糧食對於黑山軍來說,確實是一個天大的問題。
打仗的根本,打的不是人,有些時候,打的是資源。
而在這個發展力還很落後的時代,不論是於兵還是於民而言,最大的資源就是糧食!
隻要有穩定的供給,就可以使一隻軍隊落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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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張燕並不想讓劉協過多的摻和黑山之事,但現在的他冇有辦法。
正所謂,人心不可違,劉協以皇帝的身份,來給黑山軍謀福祉,特別還事關黑山軍的未來,張燕根本無法阻止。
他看得出來,廳堂之中的這八名渠帥,已經動心了。
若是他極力阻攔,隻怕會適得其反,到時候,損失的,是自己在黑山的威望。
這皇帝可真是紮手啊!
眼見一眾渠帥紛紛跪下,劉協當即道:「諸位賢卿,請起。」
眾人紛紛起身,用期盼的目光緊盯著劉協。
其實,讓黑山軍屯田養糧,開墾無主之田,這件事劉協自打上太行山起,就一直在腦海中構思了。
至於如何執行,他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
隻是這件事,黑山之中,一定要有一個極有聲望的人配合自己。
這個人若是張燕,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不過劉協知道不太可能。
畢竟現在的張燕,對自己防備心極重。
現在黑山在政治立場上,必須依賴劉協,皇帝自身的潛在能量,已經讓黑山群賊嚐到了甜頭,再加上劉協事先有預謀,張燕現在隻能被動的讓劉協參與黑山諸事。
張燕不適合,劉協也曾考慮過李大目和雷公,在黑山一眾渠帥之中,目前還是這兩個人對劉協最為尊重。
但是他們兩個人在黑山的威信還是有些不足。
要越過張燕做這件事,協助劉協的人,一定要有足夠的人望,不然依黑山軍士的蠻橫,在加上張燕或許會暗中使絆子,事情隻怕不好推進。
但是今天,當看到楊鳳的一霎那,劉協心中已經決定了人選。
不單單是因為楊鳳和張燕一樣,是受過朝廷敕封的黑山校尉,同時也是因為,適才的劉協,在楊鳳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情緒。
三分的不甘,三分的野心,還有三分的渴望。
就是他了!
想到這,就見劉協慢悠悠地說道:「想要讓我們黑山軍士有好的田地可以耕種,首先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肅清周邊的不利因素。」
「袁紹派遣袁譚進駐幷州,斷黑山糧道,此舉斷不可容忍,袁譚在幷州一日,對我黑山而言,就是威脅。」
「驃騎將軍!」
張燕聞言一愣,拱手道:「陛下有何吩咐?」
劉協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驃騎將軍,你是朕上黑山之後,所敕封的重號將軍,如今袁譚驅兵堵在黑山的家門口,你身為大漢戰將,又是黑山之主,若是一直這麼守在山上不出,日久必降低三軍士氣。」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落在實處。
張燕沉默了一瞬。
他聽出來了,劉協是在激他。
可他能說什麼呢?
說不去?
當著八名渠帥的麵,這讓他的臉往哪擱?
「陛下,黑山與袁紹,已是停戰數年,此時驟然向袁紹用兵,隻怕不妥,聽聞袁譚此番並非獨自前來,袁軍的大將顏良,亦在其軍中輔佐。」
劉協笑了笑。
「黑山與袁紹停戰,是因為彼此不曾侵犯,如今袁譚把大營都修到黑山臉上來了,驃騎將軍若是還要停戰,依朕看,黑山乾脆解散,諸位渠帥也不妨散夥,各奔前程吧。」
這話說得極重。
八名渠帥的臉色都變了。
楊鳳第一個站出來。
「袁紹勢力雖大,但數年前的交戰,我黑山也不曾怕了他!袁譚不過袁紹犬兒,大渠帥若是心有顧忌,楊某願率兵前去!」
張燕的表情頓變。
他惡狠狠的瞪了楊鳳一樣,又看向劉協。
劉協正看著他,目光溫和,冇有任何波瀾。
張燕忽然明白了。
這一局,他若不應,楊鳳就會毛遂自薦,他若是真打敗了袁譚,這黑山上的風向,就更不好說了。
他深吸口氣,昂揚道:
「陛下莫急,臣即刻點齊兵馬,下山與袁譚決戰!」
劉協點了點頭,似乎對張燕的回答早就有所預料。
「驃騎將軍,你可帶著朕的乘輿,並命人繡一麵王旗,率兵下山與袁譚對峙,先派人與其談判,將朕的旨意傳給袁譚,令他速速退兵。」
「彼軍若是不退,那便是抗旨不尊,屆時,愛卿便可名正言順的與袁譚交鋒!」
名正言順……
這四個字,落在張燕和眾渠帥耳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多少年了,但凡是個軍隊,對上黑山軍,都可以罵他們是反賊。
可如今,終於輪到他們黑山軍揚眉吐氣了!
黃龍激動地問道:「陛下,我們黑山軍,此番出征,算是陛下的王師嗎?」
劉協看向他,目光篤定。
「當然算!」
「朕說黑山是王師,汝等便是王師!朕說你們大漢的肱骨之將,汝等便是肱骨!」
黃龍的胸膛挺了起來。
雷公的眼睛亮了。
白雀的拳頭攥緊了。
一眾黑山渠帥,此刻皆一臉興奮,躍躍欲試。
劉協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人心的天秤,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從一邊倒向另外一邊。
都是要靠平日裡,一點一點的潛移默化,一點一點的收心聚攏。
他轉過頭,看向楊鳳。
「楊渠帥。」
楊鳳上前一步:「臣在。」
「在黑山諸賢之中,唯有汝與張將軍,受過先帝的敕封。」
「張將軍率領王師,去退袁軍。」
「那這準備務農,為黑山解決糧草的事,朕想,就由你牽頭來辦。」
「至於具體做哪些事,朕會一步一步教你。」
楊鳳聞言,微微一怔。
他張了張嘴,想要推辭。
他也想率兵下山,也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可還冇等他開口,張燕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楊兄弟,陛下既讓你留在黑山,協助陛下務農,那是陛下器重於你,看重你的才乾,楊兄弟豈能推卻?如此,豈非不尊陛下旨意。」
楊鳳轉頭,看向張燕。
張燕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卻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輕鬆。
他明白了。
張燕巴不得他留下!
留下,就冇有戰功,冇有戰功,就無法與他爭鋒。
張燕現在確實很高興。
劉協拜他當驃騎將軍,又可率王師出戰,若是將楊鳳留在黑山,回頭等他退了袁軍,其聲望必然可以再上一個台階,屆時楊鳳可就冇有資格跟他叫板了!
楊鳳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劉協的話已經出口,張燕的話已經跟上,他還能說什麼?
他隻能低下頭,拱手道:
「臣……領命。」
劉協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知道楊鳳心裡在想什麼。
他也知道張燕心裡在想什麼。
但他更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讓張燕下山,是把他支開。
讓楊鳳留下,是把他綁住。
留下的人,得到的聲望未必會比出戰的少。
黑山軍的渠帥,似乎並冇意識到這一點。
他站起身。
「諸位愛卿,都去準備吧。驃騎將軍擇日出征,朕親自為你送行。」
張燕拱手:「多謝陛下。」
渠帥們紛紛行禮,魚貫而出。
楊鳳走在最後。
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劉協正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楊鳳心中一熱,卻又有些苦澀。
他不知道皇帝這一局,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利用他。
……
夕陽西下。
劉協站在窗前,看著外麵落日的餘暉。
「陛下!」李大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陛下今天……可真厲害!」
劉協冇有回頭。
「厲害什麼?」
「陛下授我黑山軍為王師,諸位渠帥都感謝陛下,臣能看出來!」
劉協笑了。
「李渠帥,你也是王師中的一員了。」
李大目嘿嘿一笑:「那是臣的榮幸。」
劉協哈哈大笑,繼續看著窗外。
夕陽如火,照在山寨的木屋上,一片赤紅。
他忽然想起楊鳳臨走時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不甘,有迷茫,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他知道,楊鳳今夜一定睡不著。
他也知道,楊鳳一定會來找他。
因為楊鳳是聰明人。
聰明人,不會甘心被人擺佈。
他轉過身,奔著木屋的內室走去。
「李渠帥。」
「哎?」
「什麼時候碰到楊渠帥了,告訴他,朕隨時為他解惑。」
李大目愣了一下。
「隨時?解惑?」
劉協點了點頭。
「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