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劉協的居所。
自打上一次會議之後,劉協在黑山的情況開始有了些變化。
他已經從被囚禁的皇帝,變成了黑山暫時性的合夥人。
雖然劉協在黑山依舊處於弱勢地位,但至少這群黑山賊已經依稀的從皇帝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不具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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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張燕被劉協口頭敕封為「驃騎將軍」後,有一些渠帥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畢竟,能被皇帝口頭敕封具有合法性的「將軍重號」,這種虛名在這個時代,對於這些以武事起家的黑山賊首來說,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這些黑山賊首認為,一旦有了皇帝敕封的「將軍」號,對他們招兵買馬,擴充軍力定會大有裨益。
故而,有些黑山渠帥開始有意無意的「親近」劉協。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李大目,畢竟他是專職保衛劉協「安全」的。
而另外還有渠帥雷公,每每到主寨與張燕商討要事之後,他也會來劉協處,對皇帝「噓寒問暖」,頗為尊重。
雖然這兩人親近劉協的目地都不純粹,但在劉協看來並無所謂。
不純粹,也總比姥姥不親舅舅不愛強。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指教。」
這一日,雷公來主寨辦事之後,又來參見劉協,順便還給劉協帶了一塊煮熟的鹿肉,讓劉協對他的好感倍增。
「愛卿有何事,朕與愛卿共論之。」
劉協將鹿肉放入嘴中,嚼的很香。
雷公道:「聞陛下派遣衛尉前往朝廷,說服曹操同意敕封公孫瓚,那曹操這些年也是屢克強敵,占據兗州和豫州,實力愈大,且依陛下前翻所言,曹操此刻也想要陛下死在黑山,那他又如何會聽陛下的呢?」
劉協再次夾起了一塊鹿肉,遞給李大目:「吃不吃?」
李大目急忙擺手:「不吃,不吃,臣多謝陛下!」
劉協收回了筷子,看向雷公:「愛卿,朕跟你說實話,此番派遣周衛尉前往張楊,曹操,公孫瓚三處說和,朕心中最有底的,就是曹操。」
雷公和李大目很驚訝。
在皇帝眼中,曹操比張楊和公孫瓚都好說服的嗎?
按照皇帝自己的說法,曹操現在,不應該是盼著皇帝死嗎?
劉協緩緩站起身,開始展現他的洗腦功力。
「曹操雖然渴望建立無帝朝堂,但此事在我大漢無有先例,況且朝中諸臣,一大半不是曹操的人,多有心向漢室者。」
「周衛尉代表朕前往許縣,曹操自然就知曉,朕如今在黑山安泰,性命無憂,不然周衛尉是不會出現在許縣的。」
「所以,曹操此刻必須轉變策略,不能再奢求讓朕死在黑山。」
「對曹操而言,未來對他威脅最大的敵人,乃袁紹也。」
「朕在黑山,雖不能為其掌控,但在曹操看來,威脅不大,反不如利用朕,來製衡袁紹,削弱袁紹。」
「特別是公孫瓚與袁紹是死仇,若能借朝廷和朕之名義給公孫瓚去了殺劉虞之罪,使公孫瓚重振旗鼓,與袁紹抗衡,對曹操而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李大目和雷公皆是恍然的點了點頭。
就聽李大目又開口詢問:「敢問陛下,我聞那曹孟德昔日乃是袁紹附庸,起兵時能在東郡立足,也是仰仗袁紹相助。」
「他如今雖然得勢,但畢竟還冇跟袁紹反目。」
「此番他若是下詔支援公孫瓚,豈非跟袁紹撕破麵皮?」
劉協將筷子放下,很是滿意。
「大目這個問題,問的頗有水準!」
「若是朕被曹操挾持到許縣,為曹操所掌控,他必然不會如此做,因為曹操以朕為要挾來號令朝廷,百官束手,政令皆出於曹。」
「可如今,曹操雖坐鎮朝廷,但朕人卻在黑山,百官冇有掣肘,詔令不能全出於曹操,如此,朝廷赦免並敕封公孫瓚的詔書,曹操就可以全都推到朕的頭上。」
「如此,既可以使公孫瓚牽製袁紹,又不至於和袁紹很快撕破臉皮。」
「袁紹縱然知曉曹操之心,但為了大局,隻要曹操能顧及其顏麵,袁紹暫時就不會對曹操動手。」
「這就是政治!」
雷公和李大目聽的雲裡霧裡,好半天方纔一點一點的琢磨過味來。
他們倆在黑山軍中混了這許多年,每日考慮的,不過都是打打殺殺,爭搶掠奪的事情,何時能聽到這般詳細的政治分析。
分析出曹操,袁紹,公孫瓚等人目下的形勢與手段也就算了,皇帝居然還能借勢來拉攏公孫瓚,為自己謀取到一個盟友!
看來,皇帝雖然年紀小,但相比於袁紹,曹操這樣的大佬級別,也是不遑多讓。
其實雷公和李大目接近劉協的目地,主要是他們想跟劉協拉關係,看看能不能也像張燕一樣,從劉協那謀取一個「重號將軍」之位。
但是,隨著接觸日深,這兩個大老粗在不知不覺間,居然對皇帝有了些許的佩服之情。
在以武力和殘殺為主的黑山,像是劉協這樣目光長遠的人物,確實難得一見。
少時,雷公大概品明白了劉協言下之意,臉上滿是敬佩。
他衝著劉協抱拳:「陛下深謀遠慮,所思所想,遠非我等所揣度,彈指之間,就拉攏了張楊,公孫瓚為盟,又能揣摩到曹操的心思,佩服,實在是佩服!」
一旁的李大目見雷公捧劉協,也趕忙道:「真不愧是陛下,有陛下在黑山,我等群雄今後可是有儀仗了,有陛下牽頭,何愁黑山不興啊!」
「咳,咳,咳!」
一陣響亮的咳嗦聲突然響起,很明顯是故意咳嗦的。
雷公和李大目渾身一激靈,急忙轉身向著院門口望去。
院落門口站立的,正是一臉鐵青的張燕。
顯然,適才雷公和李大目的話,張燕都聽到了。
張燕陰沉著臉走進了院落之中,來回掃視著雷公和李大目,道:「吾與陛下有事相商,爾等出去!」
張燕威望太盛,雷公和李大目可不敢忤逆他。
或許有時候心裏麵對張燕的霸道不滿,但明麵上,他們可不敢造次。
「唯!」
二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對張燕行禮,隨後急忙撤出了劉協的院子。
劉協並無所謂,他笑看著張燕,道:「驃騎將軍,可是對朕心有不滿?」
張燕心中暗道:你堂堂一個皇帝,跑到我的地盤挖我的人,我對你滿意纔有鬼了!
若非眼下時局錯綜複雜,還需要用你這個皇帝撐大旗,老子早一腳給你踢出黑山了!
但他還是恭敬地道:「陛下言重了,臣豈敢!」
劉協道:「驃騎將軍,做人做事,心胸要開闊些,朕是皇帝,將來要治的是國,你是黑山軍首,治的是軍,你麾下的渠帥縱然對朕尊重,也隻是敬朕的身份而已,不會影響你的威望。」
「難道朕將來,還能把黑山軍權從你手裡奪下來不成?」
張燕聞言一愣,細一琢磨,皇帝說的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堂堂的大漢皇帝,不去治理國家,還能跟他一個大賊頭子搶一群小賊寇不成?
這不胡鬨嗎?
「哈哈哈哈,陛下說笑了!」
劉協亦是大笑:「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