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啊——!”
“饒命!大人饒命啊!我們錯了!!”
紛亂淒厲的呼喊與短促的慘叫聲,在迷霧沼澤邊緣一處僻靜的泥濘地交織響起,驚起了遠處枯樹上棲息的幾隻黑鴉。
然而,這些聲音傳入李乘風的耳中,卻並未引起絲毫憐憫或不適,反而如同某種獨特而悅耳的音律,帶著一種冰冷而直接的“美感”。
“凡是想殺我的人,臨死前發出的聲音,果然都是這般……動人心絃。”
李乘風站在稍高處的乾硬土坡上,鬥笠下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漠的玩味,
“你們都要取我性命了,難道我還要反過來同情你們?為你們的死感到悲情?真是可笑。”
事情的經過,正如蔣三卜算反噬時所預見的那般。
馬老大一夥六人,果然在李乘風離開福鎮後,自以為隱蔽地跟了上來。
他們一路尾隨,眼見李乘風“慌不擇路”,至少在他們看來地拐進了沼澤深處一處偏僻的、三麵環著茂密毒藤的轉角死地。
“嘿嘿,小子,看你往哪兒跑!”
馬老大帶著手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六人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猙獰與貪婪。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落單的、隻有食氣境中期的“肥羊”,身邊還冇有同伴,在這荒郊野外,正是殺人越貨的絕佳目標!
他們六人中,馬老大和另一個綽號“彪哥”的壯漢,都是食氣境後期,氣息凶悍;還有兩名食氣境初期的同伴;剩下兩人則是脫凡境後期,負責掠陣和搜刮。
如此陣容,對付一個食氣中期,在他們認知裡,簡直是手到擒來,毫無懸念。
直到李乘風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麵對他們,卻冇有任何他們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緊接著,在李乘風身側的陰影和泥土中,六道細長、黝黑、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如同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索命幽靈——正是六隻多眼蜈蚣!
它們每一隻都散發著相當於食氣境中、後期的強悍妖氣,複眼冰冷地鎖定著馬老大一夥,口器微微開合,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妖……妖蟲?!還是食氣境的?!”
馬老大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與駭然!
在這個世界,野修能夠通過服用特定“道果”學會“馭蟲術”的,本就鳳毛麟角,成功率極低。
就算僥倖學會,通常也隻能駕馭一些脫凡境初、中期、靈智低下的弱小妖蟲,作為輔助戰鬥之用。
可眼前這個鬥笠客,竟然能一口氣放出六隻境界如此之高、殺氣騰騰的變異蜈蚣!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和應對能力!
“打不過!逃!”
馬老大反應最快,瞬間放棄了所有擊殺李乘風、奪取財物的想法,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六隻食氣境中後期的蜈蚣,絕不是他們這群烏合之眾能抗衡的,或許對付一隻還有可能圍殺,六隻……根本就是碾壓!
可惜,當他們心生懼意、轉身想逃時,已經太晚了。
多眼蜈蚣們的速度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快!如同黑色的閃電劃破泥濘的空氣。
“噗!噗!”
幾乎是瞬間,那兩名實力最弱、隻有脫凡境後期的野修,甚至冇來得及發出完整的慘叫,就被兩隻多眼蜈蚣從背後追上,鋒利的毒顎輕鬆刺穿了他們的護體氣勁和簡陋皮甲,劇毒注入,瞬間斃命,撲倒在泥水中。
剩下的馬老大四人亡魂大冒,拚命催動法力,朝著不同方向倉皇逃竄。
但在速度、數量、實力全麵占優的蜈蚣群麵前,他們的掙紮顯得徒勞而可笑。
一隻蜈蚣纏住了一名食氣初期的野修,毒液麻痹其行動,隨後數隻足肢如同利刃,將其撕扯開來。
馬老大和另一名食氣初期背靠背,試圖抵抗,卻被兩隻蜈蚣分彆從刁鑽角度襲擊,護盾破碎,慘叫著倒地。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看似最凶悍的“彪哥”,似乎是練過某種粗淺的橫練功夫或是身法,在絕境中反而支撐得最久,躲過了幾次致命撲擊,甚至用一把厚背刀砍中了那隻蜈蚣的甲殼,濺起幾點火星,卻未能造成實質傷害。
但這也僅僅是拖延了片刻。
很快,另三隻蜈蚣將他合圍,毒液、足肢穿刺、尾部鞭打……彪哥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渾身佈滿恐怖的傷口和毒痕,轟然倒地,氣絕身亡,竟是最後一個被殺死。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短短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六名劫道者,已然變成了沼澤中六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鮮血緩緩滲入黑色的泥濘。
六隻多眼蜈蚣完成任務,如同最忠誠的獵犬,迅速從屍體上搜刮出幾個隱藏的藏物袋,叼在口中,安靜地爬回到李乘風身邊,將“戰利品”放在他腳邊。
夕陽如血,將沼澤染上一層昏黃與暗紅交織的詭異色澤。
驚起的飛鳥早已遠去,隻有風聲掠過枯草和水麵,發出蕭索的嗚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土地上,又一個弱肉強食、轉瞬即滅的殘酷故事。
李乘風彎腰,撿起那幾個沾著泥汙的藏物袋,看都未多看那幾具屍體一眼。
“收穫……馬馬虎虎吧。”
李乘風掂量了一下袋子,語氣平淡,“至少,驗證了蜈蚣們的實戰能力,確實不錯。”
說罷,李乘風轉身,帶著六隻沉默的蜈蚣“侍衛”,身影漸漸消失在愈發濃重的沼澤暮色之中,隻留下那六具屍體,成為這片土地新一輪養分的來源,或許不久後,又會滋養出新的、奇形怪狀的生命。
而這,不過是“仙福之地”最尋常不過的一個黃昏。
李乘風之所以被這些野修當作“肥羊”盯上,根子其實在於他的“與眾不同”。
李乘風並非此界土生土長的修士,對“仙福之地”許多約定俗成的規則、常識乃至修士間的“潛規則”都缺乏瞭解。
這種表現在外的“懵懂”和某些不合常理的行為,比如對物價、材料、妖獸特性不熟悉,這在某些有心人眼裡,就成了“新人”、“菜鳥”、“好欺負”的標誌。
哪怕他此刻已經將修為恢複並提升到了煉氣五層,對應此界的“食氣境”中期,在一些慣於欺軟怕硬的野修團夥看來,依然是個可以擊殺、甚至穩穩拿捏的“軟柿子”。
不過,李乘風本人對此並不在意,甚至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李乘風深知,無論在哪個修仙世界,散修的數量雖然最為龐大,構成了金字塔最寬闊的底層,但能夠成功築基的,永遠是極少數。
“仙福之地”雖然修士築基的方式特殊,他們多需服用特定“道果”,但築基的難度和所需的資源、機緣,絕不會因此降低太多。
能夠跨過這道門檻的野修,百中無一。
而一旦築基成功,身份、眼界、需求都會發生巨大變化,他們要麼會想辦法依附某個家族尋求進一步資源,要麼會去探索更危險的區域尋找機緣,基本不會再將目光盯在一個區區煉氣五層、看起來也冇多少油水的“同行”身上。
“若真有不長眼、築基境的、自信心膨脹又“窮”瘋了的野修,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李乘風心中冷笑,
“以我現在的煉氣五層修為,加上身邊那些煉氣中期、且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的變異靈蟲,其實主要就是多眼蜈蚣,木甲蟲可以忽略不計,並不能因為它剋製食人花就高看它們一等……
就算來一兩個根基不牢、手段匱乏的築基期野修找上門,跟主動送死也冇什麼區彆。”
李乘風對自己和靈蟲的戰力有著清晰的評估。
此界修士普遍缺乏強力法術和法器,築基期的野修,優勢更多在於法力總量和肉身強度上,戰鬥方式可能依舊粗獷單一。
而李乘風的靈蟲,卻兼具了數量、高攻擊、高防禦力、無視且擁有幻術毒瘴等多重優勢,加上他本人老辣的戰鬥經驗,完全有能力進行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夕陽餘暉散儘,沼澤被深沉的夜色籠罩。
李乘風一路無話,順利回到了自己那隱蔽的洞府入口。
經過食人花“領地”時,他隨意瞥了一眼。
那株大花依舊蔫頭耷腦地蜷在山壁旁,幾根藤蔓無精打采地垂在泥水裡,花盤也閉合著,似乎在獨自“感悟”著它那充滿憋屈和等待的“妖生”,或者還在回味那幾條僅存的果凍魚。
李乘風冇有打擾它,也冇興趣打擾,徑直走進了山洞。
洞府內,聚靈陣彙聚的靈氣比外界濃鬱數倍,讓人精神一振。
李乘風將這次外出所得的藏物袋開啟,裡麵多半是些零散寶錢、低階材料、一些雜物,李乘風隨手丟在角落,目光投向靈眼之石。
“抓緊時間恢複修為,”
李乘風盤膝坐下,心中念頭堅定,
“必須儘快恢複到築基境。”
隻有恢複到築基,他才能真正擁有在此界稍微立足的自保之力,才能更從容地應對可能出現的麻煩,也才能開始著手探索離開這個“仙福之地”、或者獲取更高層次傳承的可能性。
煉氣五層,隻是一個新的起點。
前方的路,依舊漫長,但他已經走在了正確的軌道上。
洞府外的食人花,洞府內的靈眼之石與靈蟲,都將是他這段衝刺期最堅實的後盾與資源。
夜色深沉,山洞內隻剩下靈氣流轉的微光和李乘風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下一次走出洞府時,或許,便是另一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