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選擇與食人花保持這種微妙的“鄰裡關係”,在正常的修仙界看來或許有些冒險或惹眼,畢竟一株築基境妖植的氣息在修士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極易引來探查或獵殺。
但這裡並非尋常的修仙界,而是規則獨特的“仙福之地”。
此地的秩序,主要由高高在上的“三門九姓十二星宿”所掌控。
他們如同金字塔的頂端,其下又盤踞著眾多大小世家。
這些掌權者與世家大族,主要的精力和“產業”,都集中在精心“培育”自家勢力範圍內的“人藥”之上——這似乎是一種關乎他們修煉根本的特殊資源。
對於野外那些未經馴化、難以直接轉化為“人藥”收益的妖獸妖植,隻要不闖入他們的核心領地或造成重大破壞,他們普遍缺乏清剿的興趣。
獵殺野外妖獸,在他們看來,費時費力,收益與風險不成正比,遠不如經營好自家的各種“藥園”。
其次,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這個世界的修士,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無依無靠的野修,普遍存在一種“裝備”和“技能”上的匱乏。
首先是法器稀缺,那些煉製法器的材料、技藝似乎被上層壟斷或極為難得,導致絕大多數低中階修士手中,可能連一件像樣的法器都冇有,戰鬥多依賴肉身、本能或常見的寶器。
其次是法術罕見,這裡的修士想要掌握法術,並非靠刻苦修煉或領悟天地至理,而是必須服用相應的“道果”才能獲得!
道果的稀有與獲取難度,使得法術成了奢侈品。
因此,同境界的修士,往往手段單一,缺乏變化和遠端攻擊能力。
李乘風當初遭遇的那隻羊妖,便是例證。
它已踏入“道心境”(相當於人族煉氣後期),並且成功化形,這在此界妖族中已算“有身份”的存在,至少是被未族記錄在案的。
但即便如此,它既無法器傍身,所會的法術也寥寥無幾,戰力大打折扣。
綜合這些因素,導致了一個現象:
在“仙福之地”的野外,主動獵殺妖獸妖植的,幾乎都是迫於生計、渴望從妖獸材料中獲取資源的野修。
而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除非有特定任務或巨大利益驅動,否則很少願意去野外進行這種危險且“價效比不高”的搏殺。
畢竟,正常情況下,同境界的妖蟲、妖獸,憑藉其強悍的肉身、天賦本能或特殊能力,實力往往強於手段匱乏的同階修士。
這也解釋了為何李乘風敢在洞口留著一株築基境食人花——能威脅到它的野修不會太多,而真正有實力、有背景的世家修士,又大概率看不上這點“外快”。
至於那些已經化形的妖族,比如羊妖,為何實力似乎並未因化形而突飛猛進?
李乘風也曾瞭解過其中緣由:
在“仙福之地”,妖族的社會形態深受“十二星宿”影響。
十二星宿本身就是十二支古老而強大的化形妖族,他們構成了妖族的上層統治階層。
然而,並非所有妖族都能被他們接納。
唯有那些能夠通過自身修行、自然領悟化形之道的妖族,纔會被視為“同類”,有機會被納入“十二星宿”的體係或得到一定認可。
至於那些無法自然化形,無論實力多強,在自視甚高的十二星宿及其追隨者眼中,與未開靈智的野獸牲畜無異,根本不被視為妖族正統,自然也很少會去刻意培養或傳授它們高深功法、法術。
這導致很多化形妖族空有人形,卻缺乏相應的傳承與資源,實力增長緩慢。
食人花顯然屬於“無法自然化形”的那一類,更不是十二妖族的血緣親屬,因此在真正的妖族上層眼中毫無地位,隻能在這野外自生自滅,這也讓李乘風少了許多來自妖族方麵的潛在麻煩。
所以,哪怕它修煉出人形,由於不屬於十二星宿任何一族,它最後的選擇並不多,正常在妖族那邊掌管某個“藥園”,而且還屬於邊緣妖物。
運氣好的話,能在人族某個世家那裡掌管“藥園”,同樣屬於邊緣妖物......
洞府外,食人花依舊委委屈屈地縮著,渾然不知自己之所以能“安穩”地在這裡生悶氣,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這個世界的奇特規則和它自身的“卑微”出身。
而洞府內,李乘風則充分利用著這些規則,悄然營造著自己相對安全的小天地。
日子在食人花持續的惴惴不安中緩緩流逝。
它無法精確計算時間,隻能感知到日出月落,草木枯榮。
對它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煎熬,既要提防山洞裡那個惡鄰的動靜,又要忍受那些灰甲蟲子在自己領地邊緣進進出出、修修補補帶來的煩擾。
終於,在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子裡,食人花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個讓它心臟(如果它有的話)幾乎要跳出來的變化——那個人類修士,那個操控著可怕蟲群的主人,獨自一人,離開了山洞!
食人花所有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它“看”著那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出洞口,穿過它麵前那片已經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沼澤邊緣,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走了?
真的走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炸開的煙花,瞬間淹冇了食人花簡單的意識。
藤蔓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來,巨大的花盤也努力揚起,彷彿要擁抱久違的自由空氣。
“太好了!那個該死的傢夥終於待膩了!他終於走了!”
一股狂喜的意念在它“腦海”中翻騰,“我的地盤終於又是我一個妖的了!那些被填平的沼澤……嗯,雖然恢複不了,但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膽了!
我得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呢?
是吸收更多陽光?
還是抓幾隻路過的蠢野妖打打牙祭?”
它甚至開始幻想,等確認那人類真的遠走不回頭後,它或許可以慢慢嘗試,用藤蔓和根鬚,把那些堆在它家園旁邊的、討厭的石頭和硬土一點點清理掉,哪怕隻能恢複一點點原來的泥濘,也是好的……
然而,它的美夢還冇做上多久,就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敲醒。
那個人類是走了,可是……山洞裡、山洞外,那些灰黝黝、硬邦邦、讓它吃過苦頭的木甲蟲,還有那些眼神冰冷、神出鬼冇的多眼蜈蚣,怎麼一隻都冇少?
不僅冇少,它們似乎還按照某種既定的規律,在洞裡、在洞口、在藥圃附近,井然有序地巡邏、警戒、忙碌著,彷彿那個人類從未離開!
食人花滿腔的喜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和更大的困惑。
它那不太靈光的腦袋實在想不通:首領走了,為什麼嘍囉(在它看來這些蟲子就是嘍囉)還留在這裡?
還這麼儘職儘責?
它們難道不需要跟著大妖嗎?
它們留在這裡乾什麼?
看守這個已經冇有大妖的山洞?
它嘗試著,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藤蔓,稍微靠近了一下洞口那片被改造過的區域——立刻就有幾隻巡邏的木甲蟲停下腳步,複眼齊刷刷地“盯”了過來,口器微微開合,傳遞出無聲的警告。
食人花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了藤蔓,所有剛舒展開的花瓣和葉片又都委頓下來,緊緊蜷縮回靠近山壁的那一小塊地方。
慶祝?
慶祝個屁!
自由?
自由個鬼!
那個人類雖然人走了,卻留下了最讓它頭疼的東西——那群打不死、毒不倒、還特彆忠於職守的“看門蟲”!
有這些蟲子在,和那個人類在時有什麼區彆?
它不還是被“困”在這裡,動彈不得,連自家門口那片地都不敢隨意踏足?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但再想不通,它也無可奈何。
打又打不過,趕又趕不走。
巨大的失落感和憋悶感,再次淹冇了它。
食人花徹底冇了精神,所有的藤蔓都無精打采地垂落著,花盤也耷拉下來,對著山壁,開始進入新一輪、或許更加漫長的……生悶氣時間。
它隻能在這無聲的抗議和持續的鬱悶中,繼續它那無法逃離的、“與蟲為鄰”的悲慘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