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本中的資訊冰冷而殘酷,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層層剝開了這個“仙福之地”溫情脈脈的假麵,露出了其下吞噬一切的黑暗核心。
“吃人。”
這個世界,是真正意義上“吃人”的世界。
不僅僅是修士之間的互相獵殺與吞噬,其觸角早已延伸到了凡俗的每一個角落。
好幾本書籍中記載,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凡人,從其年幼時期開始,就會被一種近乎“牧養”的方式管理。
他們會在心臟部位,被植入一種特殊的、被稱為“丹果”的異物。
這種“丹果”會伴隨凡人一生,吸收其生命精華與血脈養分。
當這些凡人自然衰老死亡,通常活不過四十歲,或者因其他原因死去後,其心臟中的“丹果”便會根據其生前身體狀況,凝結出1到3枚不等的“骨血丹”。
這種丹藥,是低階修士,尤其是野修補充氣血、淬鍊肉身的常見消耗品,也是多種低階丹方的基礎材料之一。
換言之,絕大多數凡人,從生到死,都被規劃好了“用途”——他們本身就是被圈養、等待“收割”的“丹藥作物”。
當然,並非所有凡人都被植入“丹果”。
有三本書中提到,某些特定圈養區域的凡人,壽命可達六七十歲,但他們也並非獲得自由。
他們有著其他更“高階”的用途——他們是製作所謂“肥神”、“福星”、“壽靈”等更高階、更邪異“祭品”或“材料”的“耗材”。
具體過程語焉不詳,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寒意,比植入丹果更加令人不適。
所有的凡人,本質上都處於一種被“圈養”的狀態。
他們被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善待”,因為養得健康、肥碩,產出的“果實”質量纔會更高。
這是一套極端冰冷而高效的“畜牧業”邏輯。
至於野外,那幾乎是修仙者的專屬領域。
凡人是無法涉足的,那裡是獵場,是墳場,也是資源爭奪的戰場。
既然連凡人都被物化至此,那麼作為擁有更珍貴“靈根”資源的修仙者,尤其是無根無底的“野修”,其處境可想而知。
為了在這樣一個人人皆可為“食材”的世界裡生存下去,野修們普遍采取了一種無奈而殘酷的自保方式——服用“保身藥”。
這種藥物,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服用者的外貌、侵蝕身體,使其呈現出各種“缺陷”,比如麵板身體異化、肢體畸形、五官扭曲等等。
李乘風一路所見到的那些麵容醜陋的野修,幾乎都是“保身藥”的服用者。
一個“有毒”、“有害處”、“體質不佳”的身體,自然大大降低了被其他獵食者盯上的風險。
這是一種以自損換取生存空間的、悲哀的偽裝。
他們本身也參與“吃人”,但更恐懼被人“吃”。
服用“保身藥”,將自己變得“難以下嚥”,是他們在這條黑暗食物鏈中,所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自我保護手段。
那麼,那些出身三門九姓十二星宿的世家子弟呢?
他們容貌正常,甚至大多俊美,靈根純淨,血脈高貴——這無疑也是極品的“食材”標誌!
為什麼他們敢以真麵目行走,不怕被獵殺?
原因很簡單:
第一,勢力報複。
殺死一個世家子弟,隻要是入了家譜的子弟,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其背後的龐大家族乃至整個門閥體係,會動用可怕的力量進行追查和報複。
那種後果,絕非普通野修能夠承受,因為,很容易就被找到。
第二,實力差距。
世家子弟通常享有最好的修煉資源、強力法術和護身準備。
他們的起點和成長速度,遠超絕大多數在泥濘中掙紮的野修。
一個同境界的世家子弟,其真實戰力往往能碾壓數名甚至更多的普通野修。
野修去獵殺他們,成功率極低,反而更像是送貨上門的腐爛點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野修普遍“窮”且“弱”。
他們冇有足夠的實力讓對方找不到自己,更冇有強大的實力去實施成功的獵殺,更冇有底氣去承受獵殺失敗或成功後那滔天的怒火。
因此,在這個“吃人”的規則下,形成了一種扭曲而穩定的平衡:
世家子弟也會在各個區域活動,但是相對安全,他們獵食的物件主要是同類(競爭)、特定目標的野修、或者……彼此。
野修在底層和荒野掙紮,通過“保身藥”自汙以降低吸引力,同時互相獵殺同類,或冒險去低等家族偷凡人。
凡人是被圈養的,提供底層的修行資源的原料。
李乘風放下書卷,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單自己這張屬於“正常人”的臉,在這個世界,非但不是優勢,反而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吸引掠食者的“靶子”!
難怪那對野修夫妻會如此敬畏他,誤認為他是世家子弟。
而他之前的元嬰修為和純淨靈根……若暴露出來,在這個世界恐怕會立刻引來無數貪婪的目光,成為所有獵食者眼中的絕世珍饈!
“保身藥……缺陷……”
李乘風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第一次感到,這張臉帶來的可能不是便利,而是致命的危機。
雖然這個“吃人”世界的規則令人窒息,但李乘風仔細回想之前的遭遇,也並非全無轉機,或者說,他的處境也並非全是劣勢。
比如那個在枯木林裡偷襲他的畸形男子。
對方之所以敢動手,並非因為他看出了李乘風是“極品食材”,恰恰相反——在對方眼中,當時的李乘風,很可能是個冇有修為的“普通人”,一個或者疑似在運輸中丟失的、無防護的凡人!
為什麼?
這就牽扯到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核心秘密了。
根據書中記載,這個世界,冇有傳統意義上需要學習和參悟的“功法”與“法術”!
修行者獲取力量和能力的方式,截然不同,更加直接,也更加……依賴於“外物”。
他們通過服用一種名為“道果”的奇異果實,來獲得相應的能力與修為提升。
開脈果:這是修行之路的起點,也是第一枚必須服用的“道果”。
服用之後,便能在體內開辟出可以吸收、儲存天地靈氣的基礎脈絡,正式踏上修行路。
更重要的是,每一枚“道果”在賦予基礎能力的同時,都會附帶至少一種相應的“法術”!
這種法術如同本能,服用後自然領悟,無需學習。
而“開脈果”附帶的法術,便是——望氣術。
這是一種最基礎,卻也最實用的法術。
能夠讓服用者看到其他生靈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光華”,從而大致判斷其是否具有修為、修為高低、乃至靈根屬性的微弱征兆。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李乘風剛剛從空間黑洞跌落,修為儘失,體內空蕩蕩冇有絲毫法力時,他在那些擁有“望氣術”的野修眼中,身上冇有任何代表修為的“氣”,與普通凡人無異!
這解釋了:
畸形男子的偷襲:
他看到一個“凡人”模樣的傢夥獨自出現在荒野,便起了殺人發財的念頭。
他以為李乘風是某些勢力運輸中掉落的倒黴蛋。
路上其他野修的“無視”與“糾結”:他們用“望氣術”一看,李乘風身上“冇氣”,像個凡人。
但李乘風的行為表現又是“正常”的,這很矛盾。
在野外,一個“正常”外貌卻無修為的人,要麼是極其罕見的特殊情況,有可能服用了特殊藥物隱藏修為,但可能性極低,要麼就可能與某些家族有關,比如逃奴、遺落的藥人等。
他們摸不清底細,又不想惹麻煩,所以選擇了避而遠之,當作冇看見。
至於那個羊妖,它的行為邏輯又有所不同。
羊妖能化形,則說明對方至少是未族入譜的後裔,它雖然用“望氣術”發現李乘風好像是一個凡人,但從李乘風的氣質、麵對危險的鎮定,產生了誤判,也許是世家子弟。
它多半誤以為李乘風是某個低調外出、或者遭遇意外暫時落魄的“世家子弟”,說不定服用過道果——斂氣術。
所以它才一再追問李乘風的來曆,既是試探,也是想確認是否是自己不願招惹的存在。
當李乘風拒絕回答,表現出“高傲”時,它反而更確信了幾分,最終決定冒險動手——若是能成功吞食一個很可能已經落魄的世家子弟,哪怕隻是旁係,其靈根血脈帶來的好處,也足以讓它冒險一搏,發一筆橫財!
“原來如此……”
李乘風豁然開朗。
他的“劣勢”,修為儘失,在彆人眼中是凡人,他的“優勢”,正常外貌,可能被誤認為世家子弟,在這個古怪的規則下,是一體兩麵,隨時可能相互轉換的。
現在,他恢複了煉氣一層的修為,雖然微弱,但若再次被人用“望氣術”觀察,身上應該已經有了代表修為的微弱“氣”了。
這能打消像畸形男那種純粹撿軟柿子捏的惡意,但也可能引來新的關注——一個修為低微卻容貌正常的獨行者,同樣很奇怪。
“道果……望氣術……”
李乘風喃喃道。
這是他必須儘快瞭解的東西!
隻是,這“道果”從何而來?
價格如何?
那就隻能去那些店鋪看了,但是書中說了,道果的價格極高,彆說野修,世家子弟若是不受待見的,也就隻能買幾個普通的道果。
梳理完這個世界殘酷的生存法則和獨特的修煉體係,李乘風開始冷靜地規劃自己接下來的路。
加入某個世家?
這個選項首先被排除。
且不說他來曆不明、修為不明,世家門檻極高,稽覈嚴格,需要信物、驗證血脈或特殊天賦,更重要的是,即便能夠加入,就意味著徹底進入這個“吃人”體係的內部,要麼成為獵食者的一員,要麼……就可能成為被更上層覬覦的“優質內部食材”。
以他目前恢複的那點修為和這張“正常”臉,進去之後暴露風險太大,生死不由己。
“目前來看,我隻能先當一個‘野修’。”
李乘風做出了現實的選擇。
野修雖然艱難,但至少相對自由,身份模糊,便於他隱藏和慢慢恢複。
那麼,作為一個野修,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並獲取修煉資源呢?
從那些野修筆記中,李乘風總結出了幾條野修最常見的“來錢路子”,每一條都透著底層修士的艱辛與無奈:
氣血澆灌仙藥:這是最普遍、最耗時間、也最常見的方式。
野修會在自己找到的、靈氣相對充裕的落腳點附近,開辟一小片“藥田”,種植一、兩株對生長環境要求不高、但年份越久價值越高的低階“仙藥”。
然後,用自己的氣血定期澆灌催熟。
這種方式收益極慢,往往需要數年甚至十年多才能收穫仙藥,而且極其損耗自身元氣。
心臟種植仙藥:這是比氣血澆灌更極端、也更“高效”一點的方式。
一些走投無路或追求錢財的野修,會選擇在自己心臟中植入特殊的仙藥種子或幼苗。
以心臟為“藥圃”,以自身生命力、法力,包括氣血為養料培育。
這種方式生長速度相對快一點,藥材品質也可能更高,但對自身的傷害也大,風險更高,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身亡,是真正的“搏命”之法。
收穫時,往往需要剖心取藥,或者由特定法門取出,而且必須找到可靠的熟人才行。
為人做苦力:相對“安全”一些,但要求也不低。
一些家族會招募臨時工。
這需要一定的修為基礎、耐力和服從性。
報酬按時間和辛苦程度結算,通常以少量“寶錢”支付。
之前遇到的那對野修夫妻,大概就是接了這種“黑紋石”的臨時活計。
但很多修為更低,連做苦力的資格都冇有。
這三條路,每一條都充滿血汗、風險或漫長的等待。
李乘風看著自己煉氣一層的修為和那點微薄的家當,眉頭緊鎖。
“氣血澆灌太慢,自己也不願意。心臟種植……。做苦力……還是算了吧。”
李乘風一一分析排除。
那麼,有冇有更快、相對風險可控的啟動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本關於仙藥的野修筆記上。
一個想法逐漸成形。
自己需要購買一些仙藥種子,種藥這方麵,自己不行,但是有行的。
“明天就去看看。”
李乘風決定道。
李乘風現在才知道,這次大集,他是從房府西門進入內城,入住的客棧也在西門附近,之前逛的也是西門的“自由商品區”。
那裡雖然熱鬨,但並非大集真正的核心。
從書中得知,各家大集最繁華、交易量最大、物品最齊全的區域,一般都是在內城的“中心區”,那裡有一個規模巨大的“自由商品交易所”。
大集雖隻有兩天,但很多遠道而來的野修和商販不會立刻離開,會在房家逗留幾日,處理剩餘貨物或進行私下交易。
明天,那裡應該還有不少人,或許能淘到更合適的種子,順便打聽關於“道果”的訊息。
規劃已定,李乘風不再多想。
他需要養精蓄銳,為明天的“采購”和“偵察”做準備。
在這個將“人”物化到極致的世界,他必須儘快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全的“生財之道”和“力量之源”。
仙藥種子和關於“道果”的資訊,就是他目前最迫切的目標。
最快恢複修為就離開此地,現在儲物手鐲打不開,跨界鐘就在那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