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鑫商會那間佈置雅緻的會客室內,檀香嫋嫋,卻驅不散劉思義眉宇間的一絲凝重。
對麵坐著兩位氣息沉穩、身著同鑫商會標誌性錦袍的金丹修士。
其中年長的那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和煦笑容,語氣委婉地對劉思義說道:
“劉道友,實在抱歉,你也知道,近期魔龍城那邊突發劇變,引發了大規模的空間風暴,影響深遠。商會許多事務,包括原定數月後的大型拍賣會,都受到了波及,需要重新評估和調整。”
他稍稍停頓,觀察了一下劉思義的神色,繼續道:
“因此,坊市拍賣會的舉辦,恐怕要延後一段時間了。”
見劉思義隻是靜靜聽著,冇有太大反應,這位金丹修士又話鋒一轉,丟擲一個看似“善意”的提議:
“不過,道友之前提交給我們的那份拍賣物品名單,商會高層非常重視。我們商會的‘藥神宗’分部,明年會舉辦一場規格更高的年度拍賣盛會。我們可以將你的拍品安排到那時,尤其是名單中那件‘天心果’……完全可以作為那場拍賣會的壓軸品之一!屆時,定能拍出更高的價格,道友也能獲得更大的收益。”
他自認為這個提議很有誘惑力,既能解決眼前拍賣會延期的尷尬,又能給劉思義或者說他背後的李乘風一個更好的展示平台。
然而,劉思義聽完,想都冇想,便直接搖頭拒絕了:
“多謝兩位道友美意,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目前……不便應允。”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兩位金丹修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和無奈。
他們當然明白劉思義為何如此。
最近修行界傳得沸沸揚揚的訊息,他們豈能不知?
那位在魔龍城之戰中大放異彩、卻也引發了驚天變故的李乘風前輩,居然……失蹤了!
據目擊者稱,最後時刻,他連同一名魔族元嬰,被那恐怖的空間黑洞直接吸了進去,生死不明。
訊息剛傳開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被捲入那種程度的空間黑洞,李乘風必然是隕落了。
元嬰修士雖強,但在天地偉力麵前,依舊脆弱。
不少原本對李乘風麾下產業尤其是近期傳聞中物產豐饒、有奇異靈植的“蟲巢坊市”有些想法的人,心思都開始活絡起來。
然而,冇過多久,從蟲巢坊市內部以及與之相關渠道傳出的情報,卻讓這些蠢蠢欲動的人心頭一涼——種種跡象表明,李乘風很可能……還活著!
證據很簡單,也很符合常理:和上一次李乘風神秘失蹤時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李乘風人是找不到了,但他在蟲巢坊市裡飼養、佈置的那些種類繁多、等級不低的靈蟲,卻全都活蹦亂跳,狀態穩定,甚至井然有序,該巡邏的巡邏,該守護藥園的守護藥園,完全冇有因為主人“隕落”而出現失控、暴走或衰亡的跡象。
對於精通禦獸、尤其是與靈寵有特殊契約聯絡的修士而言,這幾乎就是鐵證——靈蟲安然無恙,靈蟲的主人自然性命無虞,至少神魂契約未斷,性命烙印尚存。
這種情況,讓許多原本暗自打著小算盤、甚至已經開始籌劃如何“接收”或“合作開發”李乘風遺產的勢力和個人,暗暗懊悔不已,趕緊收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彆的不說,光是傳聞中李乘風在坊市裡成功種植出的珍稀靈植“蜂靈樹”,以及樹上結出的、對修士有奇效的“丹蜂靈果”,就是一筆足以讓許多修士都眼紅的巨大財富!
若李乘風真不在了,渾水摸魚或許能撈到不少好處。
可現在……還是老實點吧。
兩位同鑫商會的金丹修士,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纔對劉思義這個隻有築基期修為的“代理人”如此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忌憚。
他們對著遺憾地起身,客氣告辭離去的劉思義,不敢有絲毫怠慢或逼迫。
“唉,可惜了那枚‘天心果’……”
劉思義走出門外不久,年輕些的金丹修士忍不住低聲歎息。
他們知道,那寶貝多半是李乘風拿出來,通過劉思義之手進行拍賣的。
年長修士搖搖頭,傳音道:“慎言!在蟲巢坊市這地界,我們兩個金丹還真不算什麼。你難道忘了?坊市裡現在明麵上就有兩隻六級(相當於金丹中後期)的靈蟲,還有一隻氣息詭異的金丹期鬼物坐鎮!而且……”
他繼續小心的傳聲:
“你也應該知道,那兩隻六級靈蟲,可都不是普通貨色,極有可能是……變異靈蟲!”
想到變異靈蟲的難纏和強大,兩人更是息了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就當不知道吧,這種渾水,蹚不得。”
離開了商會之後,劉思義快步返回家中,母親印彩霞正一臉擔憂地等著他。
母子二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複雜難言的情緒。
“大人他……這纔回來安穩了區區幾年啊……”
印彩霞歎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擔憂與無奈。
李乘風對他們劉家恩同再造,可他似乎總是與平靜安穩無緣,這次更是直接捲入了波及一城之地的空間災難,再次“消失不見”。
劉思義心中同樣憂慮,但比起母親的純粹擔心,他肩上還壓著更重的擔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娘,您彆太擔心,大人神通廣大,上次不也平安歸來了嗎?這次雖然凶險,但靈蟲無恙,說明大人定然無事。”
他頓了頓,開始細數眼下劉家和坊市的局麵,既是安慰母親,也是理清自己的思路:
“眼下,對我們而言,未必全是壞事。首先,魔災已平,外部最大的威脅解除,修仙界會安穩很長一段時間。”
“其次,我們劉家自身實力今非昔比,連我在內,已有五名築基修士,在本地坊市家族中已算中堅。”
“最重要的是,大人留下的‘底蘊’還在!那三隻六級靈蟲(他心中知道是三隻六級蟲和一隻金丹鬼物,對外則模糊稱總共隻有三隻),足以震懾任何心懷不軌之徒。坊市內部,原本那三個對我們劉家坊市管理一直有些‘居心叵測’的家族,在這樣的絕對實力麵前,早就噤若寒蟬,不敢再有絲毫異動了。”
想到李乘風臨行前對自己的交代,劉思義心頭不由得一熱。
李乘風當時曾對他說:“若是拍賣會因為意外無法如期開辦,那些準備拍賣的物品……你可自行處置一半,用作劉家發展之資。”
“一半……”
劉思義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那份名單上的東西,尤其是像“天心果”、“築基丹”這樣的寶物,價值連城!
有了這些資源,劉家的崛起,將不再是夢想,而是可以清晰規劃的未來!
他將這個好訊息低聲告訴了母親。
印彩霞先是一驚,隨即眼中也泛起了淚光,那是激動與感激的淚水。
“大人恩德,山高海深……思義,你定要牢記大人囑托,守好這份基業,壯大劉家,靜待大人歸來!”
印彩霞緊緊握住兒子的手。
印彩霞本是靈根不好的家族弟子,若不是李乘風答應她嫁給劉秀後的各種賞賜,她根本不可能晉級築基境。
“是,母親!”
劉思義重重點頭,目光變得堅定而充滿鬥誌。
……
天一宗,宗門重地,雲霧繚繞的議事大殿內。
氣氛原本沉靜肅穆,卻被一道急匆匆闖入、甚至忘了通傳的身影打破。
一名麵色惶急的元嬰初期修士,手中捏著一枚靈光尚未完全熄滅的傳訊符,也顧不得禮數,對著殿內上首兩位正在商議要事的男子——大長老萬重山與執法長老封天河——急聲稟報:
“大長老!封長老!出事了!”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那座法陣……那座法陣出事了!”
萬重山眉頭微微一皺,他身形高大,氣息淵渟嶽峙,不怒自威。
他抬眼看向來人,沉聲道:
“馬師弟,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清楚。”
封天河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也停下了手中的玉簡,靜待下文。
那元嬰修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但話語依舊帶著難以置信:
“是……是宗門送去陣法堂研究的那座移動法陣……它……它突然分解掉了!”
“分解?”
萬重山眼神一凝:
“說明白點。什麼分解?如何分解?”
“是,大長老!”
那修士連忙躬身,語速飛快地解釋:
“就是……就是之前魔龍城之戰後,我們天一宗分到、並立刻送回宗門,交給陣法堂諸位大師們拆解研究的那座李乘風煉製的移動防禦法陣!”
“那法陣怎麼了?”
封天河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追問道。
那座法陣可是他們花費了不少心思和代價才“留下”的,意義重大。
報信修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硬著頭皮道:
“回兩位長老,陣法堂的陣法師們按照規程,剛剛開始嘗試解析其核心的‘移動’與‘自適應陣基’的符文結構,還未觸及真正核心,那法陣……就像是失去了某種關鍵的‘粘合劑’,又像是觸發了自毀機關,整個陣基、陣盤、陣旗……所有部件,在一瞬間靈光儘失,然後自行崩解、散落,變成了一堆毫無靈性、也無法重新組合的普通材料碎片了!研究……徹底中斷了!”
“什麼?!”
萬重山和封天河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怒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懊惱與一絲……被耍了的憋悶。
他們立刻想起了半月前魔龍城那場驚天動地的空間風暴。
風暴肆虐之下,不僅十多名撤退不及的人、妖兩族元嬰修士當場隕落,連那些靠近魔龍城、未來得及撤離的移動法陣,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被徹底撕碎、湮滅,損失慘重。
當然,聯盟的運氣還是不錯的,有幾座法陣位置靠外,得以完好無損地保全下來。
這些法陣的珍貴,不僅僅在於它們是威力強大的戰爭利器,更在於它們是已“失蹤”的陣法宗師李乘風的代表作——能夠控製移動、變換方位、甚至一定程度上自我調整防禦模式的奇異法陣!
其中蘊含的陣道理念和技術,對任何宗門來說,都極具研究和借鑒價值。
按照戰後的“潛規則”和表麵道義,這些從戰場“撿回”的、屬於李乘風個人(或蟲巢坊市)的法陣,理應在戰後清點並歸還。
但麵對如此誘人的“技術寶藏”,幾個大宗門和妖族大勢力,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暫時保管研究”,將分到的法陣悄悄運回了自家老巢。
天一宗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動作更快。他們滿心期待宗門那些陣法大師們能從中破解李乘風的獨門秘技。
可現在……研究纔剛剛開始,法陣就自行分解成了一堆廢料!
“好個李乘風!這孫子夠黑啊!”
封天河性子更直,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臉上肌肉抽搐。
萬重山雖然冇罵出聲,但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們心中都在大罵:李乘風這傢夥,居然早就在自己煉製的法陣裡埋下了“後門”或者“自毀棋子”!
一旦法陣被非授權的方式,比如強行拆解研究核心符文就會觸動,立刻觸發這隱藏機製,讓法陣自動崩解,防止技術外泄!
這等心機,這等手段,簡直是……滴水不漏,讓人徒呼奈何!
當然,他們也隻敢在心裡罵罵。
畢竟,按理說,戰爭結束後,這些法陣本就該返還給蟲巢坊市。
是他們自己起了貪念,想要偷偷破解人家的獨門技術,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暴露了自己不光彩的小動作。
真要說“黑”,還不知道是誰更理虧一些。
就在兩人懊悔不迭,想著如何遮掩此事、或者從其他方麵彌補(比如嘗試從那些碎片中逆向推導?但希望渺茫)時……
僅僅半個月後,從其他幾個同樣“保管”了李乘風移動法陣的超級宗門和妖族大勢力,也陸續傳來了“噩耗”。
他們遭遇了與天一宗一模一樣的情況:
研究剛剛開始,法陣便毫無征兆地自行分解,變成一堆無用的材料!
訊息傳來,萬重山和封天河麵麵相覷,心中的那點僥倖和懊惱,反而被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和一絲對李乘風更深忌憚所取代。
這傢夥,人雖然“失蹤”了,說不定可能被困在某個空間亂流裡,但他留下的手段,卻依舊讓這些修仙界的巨擘們吃了個啞巴虧。
這份算計和佈置,當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經此一事,李乘風在陣法上的“鬼才”之名,以及他那“睚眥必報”(或者說防護嚴密)的行事風格,恐怕要在高階修士的圈子裡,傳得更廣了。
而那幾個吃了暗虧的勢力,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暗自鬱悶,再不敢輕易打李乘風留下的那些“遺產”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