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強忍著兩處重傷傳來的劇痛與侵蝕感,身形化作一道略顯踉蹌的赤紅流光,再次在禁錮空間內疾速飛遁,而玉風行那柄流淌著秋意死寂的長刀,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這一次,李乘風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企圖藉著靈蟲騷擾的掩護去攻擊玉風行了。
兩次幾乎喪命的教訓,讓他對這個對手的神通充滿了忌憚。
李乘風心中無比鬱悶,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那【靈光後置】神通本身,其實並非無解,”
李乘風一邊瘋狂催動法力逃遁,一邊急速分析:
“瞬間出現在攻擊者身後,固然詭異難防,但隻要有所防備,並非完全無法應對。它真正致命的地方,在於……”
李乘風的腦海中閃過剛纔那兩次死裡逃生的驚悚畫麵:
每一次,無論他是想閃避、反擊,還是在危急關頭試圖施展短距離的瞬移遁術,在動作發動的最關鍵那一刹那,總會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凝滯感!
彷彿周圍的時空被某種力量強行“粘稠”化了,又像是自己的神魂與**指令之間被強行插入了一段無法逾越的延遲。
“就是那半秒鐘近乎‘停滯’的乾擾!”
李乘風心頭髮冷。
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修士而言,半秒鐘,已經足夠對手完成從蓄力到絕殺的整個過程。
這纔是【靈光後置】最可怕的地方——它不僅創造絕佳的背襲機會,更強行剝奪了他應對這記背襲的反應時間!
典籍中對這種神通的記載可冇有時間停止一說啊!
是古籍記載錯了?
還是我記憶出錯了?
不過,李乘風也並非全無收穫。
在逃亡與心神高度集中的感應中,他隱約察覺到一絲端倪。
對方發起攻擊的時候,對方的神識似乎要死死鎖住自己,如果是這種情況,自己也不是冇有辦法攻擊對方的。
想通了這點,李乘風心中稍定。
“目前隻要我不主動攻擊他,觸發那【靈光後置】的發動條件,他這種能製造‘停滯’的詭異能力,對逃跑中的我威脅就不存在。”
他一邊閃避著身後不時襲來的風刃,一邊飛速權衡全域性。
“我乃一代陣法宗師,豈能看不透這局麵的關鍵?”
李乘風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這禁錮空間法陣雖然強大詭異,但絕非憑空生成。要投射並維持如此規模、能限製我等元嬰修士的魔陣,消耗的資源絕對是天文數字!”
“對方三人潛入此地,必有圖謀,但對方隻來了三人,顯然不願意消耗更多資源。”
“短時間內若拿不下我,他們的消耗就會達到難以承受的臨界點。屆時,無論他們是否願意,都必須撤退,否則就是血本無歸,甚至可能被聞訊趕來的人族高階修士打破空間。”
拖延,對李乘風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策略和生機。
然而,這生機的天平,正隨著另一處戰團的變化而急劇傾斜。
李乘風的心神與自己的靈蟲有著緊密聯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銀甲噬金蟻和末日泰坦的狀態。
“現在最大的危險,不在我這邊,而在它那裡!”
李乘風心頭沉重:
“銀甲噬金蟻交手的那名魔族元嬰(厲煌),太厲害了!”
末日泰坦並冇有受到什麼損傷,而且能量充足,甚至還稍微壓著魔族元嬰一頭。
但在這短短時間內,心神感應中,銀甲噬金蟻那原本旺盛如烘爐的生命氣息,已經出現了兩次明顯的、劇烈的波動——那是實實在在受到重創的跡象!
要知道,銀甲噬金蟻身為七級變異靈蟲,其防禦力之變態,李乘風最清楚不過。
尋常元嬰後期修士的攻擊,很難在它那身銀甲上留下深刻印記。
能讓它接連受創,絕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受傷”,那必然是足以威脅到其本源、破壞其強悍肉身的恐怖重擊!
“很顯然,”
李乘風感到一陣緊迫的危機感:
“等那個傢夥徹底解決掉銀甲噬金蟻,空出手來……和眼前這個玉風行一起圍攻我……”
後果,他幾乎不敢深想。
到那時,麵對兩個都擁有詭異強大神通、且配合默契的魔族元嬰強者,他李乘風就算實力再高,法寶再強,靈蟲再多,恐怕也難逃力竭身死、道消魂散的結局。
“必須想辦法,必須在那之前打破僵局!”
李乘風一邊竭力周旋,一邊將更多心神投注到對全域性的觀察和對自身最後底牌的思索上。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朝著對他極為不利的方向流逝。
李乘風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整個混亂的戰場,自然也掠過了那個瑟縮在禁錮空間最邊緣角落的身影——元嬰中期修士呂傑。
儘管同屬人族,此刻也應該算得上是對抗魔族的同盟,但當李乘風“看到”呂傑那副全力催動屏風法寶、隻顧自保、對核心戰局毫無貢獻的模樣時,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與鄙夷還是猛地衝上了他的心頭。
“廢物!”
李乘風在心底狠狠地罵了一句,幾乎要咬碎牙根。
征戰多年,見過各色修士,最看不起的便是這種空有境界、卻無膽魄、關鍵時刻隻會拖後腿的貨色。
“從頭到尾,都冇人專門去攻擊他!甚至連餘波,都因我的九陣妖塔削弱了大半!”
李乘風越想越氣:
“結果呢?他就隻能像個鵪鶉一樣縮在那個角落裡,靠著件烏龜殼子勉強保命!這他媽的要不是廢物,那什麼是廢物?!”
指望這樣的人突然爆種,前來助陣,扭轉戰局?
簡直是癡人說夢。
其實李乘風錯怪呂傑了,呂傑不是不想幫忙,他是實在幫不上忙啊!
求人不如求己!
李乘風猛地將目光收回,重新鎖定在身後緊追不捨、刀意森寒的玉風行身上。
新仇舊恨,加上此刻被逼入絕境的屈辱與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沸騰、衝撞。
“好!好一個魔族元嬰玉風行!好一個【靈光後置】!”
李乘風眼中血絲隱現,一股近乎瘋狂的決絕之意取代了之前的謹慎與算計:
“既然你們處心積慮,不打算給老子留活路……”
“那大家就誰都彆想好過!要完蛋,就讓你們先完蛋!”
一個極其危險、甚至可能傷及自身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他腦海中驟然亮起,並且迅速變得清晰、堅定。
李乘風不再猶豫。
正在高速飛遁的身影猛地一個急停,硬生生在半空中擰轉身形,直麵追來的玉風行。
這個動作讓他腰間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汩汩而出,但他卻恍若未覺。
“玉風行!”
李乘風嘶聲低吼,聲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沙啞:
“追得很過癮是吧?”
話音未落,他單手猛地向前一揮!
那團一直縈繞在他身側、散發著幽寒凍結氣息的紫色異火——紫煞幽焱,彷彿得到了某種徹底的解放,體積驟然暴漲!
原本隻是拳頭大小的妖異紫火,瞬間膨脹到足以覆蓋方圓數丈的範圍,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暗沉,火焰跳動的形態卻愈發粘稠緩慢,散發出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焚儘的極端危險氣息。
更關鍵的是,李乘風並非將這團暴漲的異火砸向玉風行,而是操控著它,如同傾瀉的紫色瀑布,轟然落向兩人之間的地麵!
“嗤——!”
紫火落地,卻冇有劇烈燃燒或爆炸,反而如同具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在地麵鋪展開來,凝聚、固化,形成了一片不斷散發著極致深寒與靈魂侵蝕波動的紫色火潭!
火潭的範圍正好截斷了玉風行追擊的最近路徑,也將李乘風自己半包圍其中。
這道紫煞幽焱,乃是李乘風機緣所得,威力極大,卻也極難駕馭,甚至會反噬其主。
平日對敵,他都是小心操控,絕不敢令其如此徹底地釋放和接近自身。
此刻,他站在這紫色火潭的邊緣,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護體靈光正在被緩慢侵蝕,神魂傳來陣陣針刺般的寒意——連他自己,也不敢輕易觸碰這完全展開的異火本源!
李乘風猛地抬頭,染血的麵龐上露出一抹近乎獰厲的冷笑,死死盯住被迫停在火潭另一側的玉風行:
“這紫煞幽焱的滋味,想必對方也‘看’出來了吧?諒他……也不敢輕易闖過來!”
李乘風這是擺明瞭姿態:
既然逃不掉,那就劃下一條用異火鑄成的死亡界線。
你想殺我?
可以,先踏過這片連我自己都忌憚的焚魂之火再說!
這已不是戰術,而是搏命!
是在絕境中,用自身也難以掌控的力量,強行製造出的、同歸於儘般的危險機會。
玉風行目光冰冷,如同看著一隻徒勞掙紮的困獸。
將死之人,有何廢話可講?
他根本不屑於迴應李乘風的叫囂,身形如電,輕巧地繞開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紫色火潭,手中秋意長刀劃破空氣,帶著凋零萬物的森寒刀意,再次斬向李乘風的頭顱,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
然而,就在長刀臨頭的刹那,李乘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金芒。
他口中唸唸有詞,雙手結出一個玄奧古樸的法印。
嗡——!
一片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芒自他體內透出,瞬間將他周身籠罩。
金光之中,他的身影彷彿變得有些虛幻、透明,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這正是道家赫赫有名的防禦大神通——三十六天罡法之一,正立無影!
此法一經施展,可在極短時間內,令自身處於一種“非實非虛”的玄妙狀態,近乎無視絕大多數物理與能量形式的直接傷害,堪稱保命絕技。
“就是現在!”
趁著【正立無影】神通生效,無視了紫煞幽焱那恐怖的焚魂蝕骨之力,李乘風非但不退,反而一咬牙,身形如箭,主動朝著那片自己剛剛佈下的、連自己都忌憚的紫色火潭中心猛衝了進去!
詭異的是,在他衝入火潭的瞬間,那狂暴燃燒、吞噬一切的紫煞幽焱,彷彿擁有了靈智,竟然自動在他前方讓開了幾條細小的、僅供一人穿行的“火焰通道”。
這自然不是異火自發行為,而是李乘風憑藉與異火的一絲本源聯絡和強大神識,強行在火海中開辟出的臨時空檔。
李乘風的身影在紫色火焰的通道中一閃而逝,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幾乎是衝入火潭的同時,他就又從另一側穿了出來!
而就在他身影脫離紫煞幽焱範圍的刹那,身上那層代表【正立無影】的金光也恰好閃爍幾下,如同力竭般驟然消散。
神通持續時間極為短暫,且消耗巨大,他堪堪利用這寶貴的“無敵”時間,完成了一次驚險的火中穿梭。
玉風行一刀斬空,眼神微凝,看向李乘風新出現的位置,以及……他身後那片紫色火潭中,幾個因異火暫時讓開而露出的、不起眼的“空擋”處。
隻見那裡,十幾件形態奇異、非金非玉、表麵銘刻著無數複雜空間符文與破禁道紋的器物,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散發出微弱卻異常穩定的靈光。
它們看起來似乎還未被完全激發,處於一種“半成品”或“待啟用”的玄妙狀態。
破陣靈器!
而且是專門針對複雜大陣的高階貨色!
宗師級破陣靈器!
李乘風此刻麵色蒼白,既有重傷失血,也有剛纔強行施展【正立無影】和操控紫煞幽焱的巨大消耗。
但他盯著那幾件靈器,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這些破陣靈器,本來還未完全成型。”
李乘風心中急速閃過念頭:
“強行啟用它們,固然有極大概率破開這魔族禁錮大陣,但也有不小的可能,因為空間之力的劇烈衝突與靈器的不穩定,引發區域性、甚至更大範圍的‘空間風暴’!”
空間風暴,那是連化神修士都談之色變的絕境,捲入其中,輕則被甩到未知時空,重則直接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所以李乘風才一直隱忍,想靠近大陣核心,尋找更穩妥的破陣節點,或者等靈器完全成型……
李乘風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笑容卻愈發猙獰:
“但現在,老子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乘風猛地抬頭,看向麵色微變的玉風行,又彷彿透過空間壁壘,看到了正在與銀甲噬金蟻和末日泰坦激戰的另外兩名魔族元嬰。
“空間風暴就空間風暴吧!反正你們不讓我活!”
李乘風內心嘶聲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快意:
“那就一起看看,誰的命更硬,誰的運氣更好!大家一起賭一把,看是被空間亂流撕碎,還是能僥倖被拋到某個未知角落!”
為什麼李乘風此刻不惜一切,也要準備啟用這些危險的破陣靈器?
因為他清晰地認識到:原先人族聯盟移動到此地的法陣,早已被這夥魔族精心準備的大陣徹底覆蓋、壓製、取代了。
換句話說,此刻他們所有人,都身處在這魔族大陣的內部核心區域!
“既然你們把我困在你們的‘鍋’裡,還想把老子煮了……”
李乘風眼中厲色一閃:
“那老子就把你們這口‘鍋’也一起炸了!誰也彆想好過!要下湯鍋,大家就一起下!”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將大量的法力瘋狂灌入那十幾件閃閃發光的破陣靈器之中!
靈器上的符文驟然亮起,開始發出越來越急促、越來越不穩定的嗡鳴,周圍的空間也隨之開始產生細微的、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
一場可能毀滅所有人的豪賭,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