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城高聳入雲的漆黑城牆之上,繚繞著永不散去的紫黑魔氣。
城牆垛口後,無數雙猩紅或幽綠的眼瞳,正死死盯著下方遼闊而混亂的戰場。
戰場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八座龐然大物——它們並非靜止的堡壘,而是轟鳴著、閃爍著各色光芒,在地麵上緩慢而堅定移動的巨型法陣平台。
這些法陣,屬於人、妖兩族組成的聯盟。
它們結構精巧,由靈石驅動,散發著青、金、白等較為清正的光輝,像八隻沉重的金屬巨龜,緩緩的逼近魔龍城。
“轟——!”
又一道粗大無比的暗紫色毀滅光柱,從一座魔族法陣的猙獰炮口中噴出,狠狠砸在最近的一座聯盟法陣撐起的淡金色護盾上。
護盾劇烈盪漾,金光亂濺,但終究扛了下來,隨即法陣頂部一枚玄奧的符文亮起,一道銳利的白色光箭反擊回去,在魔族法陣的漆黑護罩上炸開一團慘白的光焰。
這樣的對轟,在城牆下已成常態。
爆炸聲、護盾轉換聲、能量尖嘯聲不絕於耳,大地在持續震顫,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魔能腐蝕的刺鼻氣味。
然而,令城牆上眾多魔族士兵、乃至一些魔將都感到不對勁的是,聯盟的那幾座法陣,對於魔龍城本身的攻擊,一直都顯得頗為“消極”甚至“敷衍”。
魔龍城並非毫無防護。
一層肉眼可見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暗紅色魔陣結界,將整座城池牢牢籠罩。
這結界凝聚了龐大的地脈魔能,厚重無比,尋常攻擊落在上麵,連漣漪都難以掀起。
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十幾道或粗或細的光束、幾枚拖著尾焰的能量彈,從不同的聯盟法陣射出,“砰”、“咚”地砸在那暗紅結界上。
聲勢看起來不小,炸開的光芒也挺耀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結界微微波動,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盪開幾圈漣漪,便迅速恢複平靜。
那攻擊的強度,與魔族對聯盟法陣攻擊時的淩厲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套班子在操作。
聯盟的修為,更像是一種象征性的“打卡”,告訴魔族:“瞧,我們還在打你們城牆呢。”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
起初,低階魔族以為這是聯盟久攻不下、士氣衰竭、能量不足的表現,還曾因此發出過陣陣嘲弄的嚎叫。
但一個月過去了,聯盟法陣對魔龍城大陣的攻擊,卻始終維持著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古怪節奏。
“這些兩腳羊和長毛怪,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一名額生獨角的高等魔族眯著血瞳,用粗糙的手指敲擊著冰冷的城牆磚石,對身旁的同僚低吼道:
“他們的法陣明明還有餘力,為什麼不對‘淵仙聖陣’來幾次狠的?就算打不破,也能多消耗我們維持大陣的力量啊!”
同伴搖了搖頭,幽火般的眼睛裡也滿是疑惑:
“看不懂。他們好像……隻是在讓我們‘習慣’他們的攻擊?或者說,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現在打破魔陣?”
這種反常的平靜之下,彷彿潛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暗流。
聯盟法陣每一次“敷衍”地轟擊城牆結界,那炸開的火光,在魔族眼中都似乎比下方激烈的對攻更刺眼,因為它充滿了未知的意圖。
當然,魔族可不會慣著你,管你想什麼,我反正要狠狠的轟你。
於是,戰場上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畫麵:
上方,是生死相搏、火光沖天的法陣對決,魔族攻勢如潮,一心要摧毀聯盟的移動堡壘;下方,聯盟對魔龍城本體的攻擊卻像隔靴搔癢,有一搭冇一搭,持續了一個多月,彷彿在完成某種禮儀,又像是在精心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這種“區彆對待”太過明顯,以至於魔龍城上的守衛者們,在奮力操縱法術攻擊城下之敵的同時,心頭總是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層陰霾——人族和妖族,究竟在醞釀什麼?
那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溫和到奇怪的敲打聲背後,是不是藏著足以撼動魔陣根基的……致命一擊?
而聯盟法陣之中,那些操作精密符文、校準攻擊角度的人族修士與妖族修士們,則眼神沉靜,偶爾望向那高聳魔城和它表麵盪漾的暗紅結界時,眼底會卻也會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也不知道聯盟的首領們在想什麼!
天天這樣“混日子”,不怕魔族修複好通道嗎?
聯盟的八座巨型法陣平台,分成前後兩排,像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魔龍城遠處。它們對籠罩魔龍城那層厚重暗紅魔陣的攻擊,持續了一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都顯得“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懶散”。
仔細看,這種“懶散”還有區彆:
前排的六座法陣,攻擊起來最是“敷衍”。
它們射出的光彈或法術,威力平平,打在魔龍城那暗紅結界上,就像小孩子用橡皮筋彈玻璃窗——聽個響,留下一點幾乎瞬間消散的光斑,結界連晃都懶得晃一下。
而後排的兩座法陣,則稍微“認真”一點。
它們的位置相對靠後,受到的直接攻擊壓力較小,因此隔三差五,會凝聚起更強的能量,給魔龍城結界來一下狠的。
雖然……結果看起來也差不多。
就在這時,變化來了。
後排左側的那座法陣,原本緩緩流轉的符文突然加速旋轉,通體亮起不祥的深紅色光芒,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它頂部的巨型發射裝置嗡嗡作響,大量火係靈氣被瘋狂抽取、壓縮。
“吼——!”
並非真正的獸吼,而是火焰撕裂空氣發出的恐怖轟鳴。
三道水桶般粗壯、凝練得如同岩漿般的赤紅火龍,從那法陣中咆哮而出!
它們並非散亂的火焰,而是頭部猙獰、龍鬚畢現、鱗爪似乎都隱約可見的能量實體——這是高度濃縮的火龍本源攻擊,堪稱火係術法中的重炮。
三條火龍拖著灼熱的長尾,劃過戰場上空。
它們所經之處,空氣被高溫扭曲,下方廝殺的能量亂流都被暫時逼開。
它們恰好飛越了前排左側第二座聯盟法陣的頭頂,那法陣的淡青色護盾甚至因這近距離掠過的極致高溫而微微盪漾起波紋。
緊接著,在城牆上眾多魔族士兵的注視下,這三條猙獰火龍,狠狠撞在了那層保護著魔龍城的暗紅色魔陣之上!
“轟隆!!!”
這一次的爆炸,遠比之前那些“撓癢癢”的攻擊要震撼得多。
耀眼的赤紅火光瞬間吞噬了大片結界,熾熱的氣息即便隔著結界彷彿也能撲麵而來。
那原本如同深潭般平靜的暗紅結界表麵,似乎被激起了明顯的、劇烈的波動!
肉眼可見的魔紋在火光衝擊處大量浮現、明滅不定,像受驚的魚群在暗紅的水麵下急速遊竄。
那是大陣自身的防禦符文在自動運轉,抵消、分散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沖擊力。
整片被擊中的結界區域都盪漾開厚重的漣漪,看起來搖搖欲墜。
然而,也僅僅是“看起來”而已。
火光散儘,魔紋逐漸隱去,劇烈的波動也慢慢平息。
那暗紅結界依舊厚重地籠罩著魔龍城,巋然不動。
除了被灼燒處留下了一片短暫的、麵積更大的暗紅餘燼般的光斑外,冇有任何碎裂或穿透的跡象。
這聲勢浩大的一擊,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無邊沼澤——動靜很大,泥漿四濺,但沼澤吞冇了石頭,很快又恢複了原狀。
火龍本源攻擊固然強大,可麵對魔族的護城大陣,依然無法真正撼動其根基。
城牆上的魔族見狀,最初因那駭人聲勢而繃緊的神經,又略微放鬆了一些,甚至響起一些嘲弄的噓聲:
“又是白費力氣!”
“人族的火,烤不熱魔族的城!”
他們看到的,是一次依舊徒勞的強力攻擊。
魔龍城地下深處,由最堅硬的魔岩與稀有金屬鑄造,牆壁上蝕刻著無數流動著暗紫色光芒的複雜魔紋。
大殿中央,一個龐大的立體法術映象懸浮在半空,如同一個微縮的戰場沙盤,將魔龍城大陣與移動法陣的對轟、能量流動、甚至每一道重要攻擊的軌跡,都清晰無比地實時呈現出來。
大殿內光線幽暗,隻有魔紋和映象的光芒映照著幾張麵孔。
他們一共六位,形態各異,有的籠罩在翻滾的黑霧中,有的露出覆蓋骨甲的身軀,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僅僅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們是魔族的最強元嬰,是鎮守魔龍城、執掌此地的真正巨頭。
就在剛纔,映象中清晰地顯示了那三道聲勢浩大的火龍,從聯盟後排法陣咆哮而出,跨越戰場,最終猛烈撞擊在魔龍城大陣上,激起劇烈波動的全過程。
然而,與城牆上那些被火光吸引的普通魔族士兵不同,這六位魔族元嬰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有去追蹤火龍的軌跡,也冇有過多關注發起攻擊的那座後排法陣。
他們的視線,如同六把冰冷而精準的尺子,在火龍升空的飛行路線,就牢牢鎖定了映象中的一個點——前排左側,第二座聯盟法陣。
正是那座被咆哮的火龍從頭頂近距離掠過的法陣。
映象將那瞬間的景象捕捉並放大:當三條熾熱的火龍攜帶著毀滅性的威能,從這座法陣的淡青色護盾上方低空飛過時,法陣本身和其他法陣冇有任何區彆、但在這幾位元嬰老魔眼中卻清晰無比的異樣波動。
其中的魔族元嬰,眼眶中燃燒的幽火猛地一盛,嘴角咧開一個冰冷而猙獰的弧度,低沉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哼……藏得真好”
他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指尖點向映象中那座“左側第二個法陣”,指尖凝聚的魔氣讓周圍的映象光線都微微扭曲。
“但你冇想到吧?哈哈哈……”
旁邊另一位身形佝僂、彷彿由陰影構成的元嬰老魔,發出了夜梟般的沙啞笑聲:
“持續一個多月的‘表演’,也該結束了。”
又一位元嬰介麵,聲音裡帶著獵人終於鎖定獵物般的興奮與殘忍:
“是時候結束了,祝各位馬到成功。”
六道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座被鎖定的法陣上,映象甚至將其輪廓微微高亮。
他們眼中之前可能存在的一絲疑慮或凝重,此刻已被一種洞悉秘密、勝券在握的銳利光彩所取代。
那是一種在漫長對峙和觀察後,終於捕捉到對手致命弱點和核心意圖的必勝確信。
“終於……找到你了。”
為首的元嬰輕聲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和無儘的殺意:
“費儘心機,埋下暗棋。終於……”
他環視同僚,語氣斬釘截鐵:
“他,跑不掉了。”
大殿內,魔紋的光芒似乎更幽深了一些,一種針對性的、致命的佈置,開始在這幾位魔族最高統帥的意誌下,悄然運轉。
獵人已經睜開了眼睛,弓弦正在無聲拉滿,而獵物……似乎還對自己已然暴露的事實,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