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城前線,一處臨時搭建的觀測台上,李乘風正憑欄遠望。
遠處魔族大陣黑氣翻騰,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波動。
“李老弟,今日心情看著不錯啊,莫非……那破陣之法,已有眉目了?”
爽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李乘風回頭,看見田無垠大踏步走來,身邊還跟著一位與李乘風相識、氣質卻更為沉穩的中年修士,卻是人族的另一位老朋友田毅。
這兩傢夥保不齊在商量著什麼,一個雷係大妖,一個會夢中修行的家族老祖,混在一起準冇好事。
李乘風這次來到這最前線,不僅見到了老熟人田無垠,連身為“煉丹師”的田毅也在此坐鎮,足見各大宗門與修仙家族為了平息這場曠日持久的魔災,確是下了血本,將族中精銳都派了出來。
“田兄眼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準。”
李乘風笑著拱手,與田毅也互相見禮,這纔回應道:
“確實有所進展。依我觀察推算,再去陣前探測幾次,關鍵節點便能確定了。”
“好!好啊!”
田無垠用力拍了拍扶手,笑聲洪亮:
“幸虧這次有老弟你在!你那神鬼莫測的陣法之道,實在是幫了大忙。否則,光是這魔龍城的烏龜殼,就不知道要耗到何年何月去了。”
這話並非虛言。
李乘風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營寨與往來穿梭的修士。
前線修士雖眾,散修亦有不少,但真正構成中堅力量的,還是那些服飾統一、進退有據的宗門弟子與家族子弟。
他們占據著絕對多數,無論是在日常巡邏、構建工事,還是在之前數次硬碰硬的慘烈戰鬥中,扛在最前麵的,幾乎都是這些成建製的“正規軍”。
散修們打打順風仗、遊擊襲擾尚可,一旦到了需要結陣死守、正麵攻堅的硬仗,終究還是得依靠訓練有素、資源補給充足的宗門與家族勢力。
這場景也讓李乘風心中暗自感慨。
修仙世界,終究是講求傳承與積累的。
各大宗門和修仙家族占據著最好的靈脈、最多的典籍、最係統的培養體係,一代代積累下的底蘊,絕非數量雖多卻如一盤散沙的散修可以輕易撼動的。
這其中的差彆,便如同凡間王朝的正規邊軍與臨時征調的民勇,看似都是兵,實則天差地彆。
也正因如此,在此等關乎整個大陸安危的劫難麵前,頂在最前方承受最大傷亡與壓力的,也自然是這些“既得利益者”。
當然,若是魔災平定,收益最大的也是這些宗門、家族弟子,有人說都是修仙者,憑什麼他們獲得這些好處?
就憑人家在前線流血犧牲,當然勝過你在後方指點江山。
“老弟且放寬心,”
田無垠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此番若能一舉平定魔災,你當居首功!聯盟若是敢在功勞簿上少算了你的,或者獎勵有所虧欠,我田無垠第一個不答應!我們田家,還有諸多受益的宗門,都會為你說話。”
李乘風連忙擺手:
“田兄言重了。功勞與否,在下並不十分看重。若說真有什麼想要的……”
李乘風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屬於陣法師獨有的、對未知陣法知識的熾熱好奇:
“若是攻破魔龍城後,能尋到一些魔族獨有的陣法典籍,借我參詳一番,便心滿意足了。魔族的陣法體係與我人族迥異,其中頗有值得借鑒的詭異玄妙之處。”
田無垠聞言,與身旁的田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老弟真不愧是陣法大家,心心念唸的,始終是陣法之道。這份癡迷與專注,難怪能有如此成就。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然為你留意!”
田無垠雖然隻是元嬰中期,但卻是實力極其強大的大妖,他說的話,是誰都要注意三分。
“哈哈,田兄過獎了,不過是些個人癖好罷了。”
李乘風謙遜一笑,將話題引回正事:
“今日還需再近前觀測一番。破陣所需的幾件核心靈器已煉製得差不多了,但最後一些細節,需根據魔陣的最新變化進行調整。”
李乘風望向遠方那籠罩在魔氣中的巨城,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靜。
他早已構思好了破陣的基本思路:那魔族大陣還具有極強的“延伸”與“異化”特性,常規手段難以防範。
李乘風開始的方案,是反其道而行之——挑選幾座後期特製的、兼具高度抗性與強韌防護的“移動法陣”,在關鍵時刻,直接在其內部進行臨時改造,逆向新增模擬魔族陣法的“延伸”符文結構。
如此一來,這幾座移動法陣便不再是單純的移動法陣,反而會像“鑰匙”或“橋頭堡”一樣,主動與魔族大陣產生短暫的、區域性的“連線”與“同步”,在極短的時間內,令兩者在陣法層麵達成“脆弱的一體”。
屆時,再瞬間啟用早已暗藏於這幾座法陣中的、專門針對該處陣法節點的“破陣靈器”,便可能從內部,以點破麵,撕裂整個魔族大陣的防禦。
當然,此法凶險異常。
作為“鑰匙”的那幾座移動法陣,在與魔族大陣強行連線並引發內部爆破的瞬間,幾乎註定會徹底毀滅。
身處法陣之中的操縱修士,即便有重重防護,極有可能隨之隕落。
李乘風心中漠然。
為了徹底消除這場席捲大陸的魔災,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
那些被選派執行此任務的修士,自然最好能憑藉本事和運氣活下來,但若是死了……那便算是為聯盟、為整個人妖兩族的大局做了貢獻吧。
戰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
李乘風現在最需要確定的,是魔族大陣除了已知的“延伸”特性外,是否還隱藏著更棘手的“空間摺疊”或“屬性異變”效果。
這兩種效果若是存在,不僅會乾擾“鑰匙”法陣的定位與連線,更可能在破陣瞬間引發難以預料的空間亂流或能量畸變,導致殃及更大的範圍。
因此,必須通過最近距離的再次探測,儘可能精確地判斷出這兩種效果的存在大小、影響範圍及強度。
若能提前佈置手段加以穩定或壓製,自然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要設法將其影響範圍壓縮到最小,控製在可承受的代價之內。
這就是李乘風今日,以及接下來幾次,仍要親身犯險,抵近那危險莫測的魔族大陣的最主要原因。
李乘風理了理衣袖,對田無垠和田毅點頭示意:
“時辰差不多了,我這就出發。兩位,靜候佳音。”
戰雲低垂,籠罩在魔龍城荒蕪焦黑的原野上。
聯盟大軍陣前,一片肅殺。
在綿延十多裡的東線漫長戰線上,八座龐然巨物正從人族大營的防禦靈光中緩緩駛出,如同從巢穴中探出身形的鋼鐵巨獸。
那是八座移動法陣,亦是今日破陣攻勢的先鋒與前哨。
它們並非隨意排列,而是遵循著嚴謹的戰陣章法:六座先行,兩座押後。
先行的六座法陣呈一個略微弧形的鋒矢陣型,彼此間保持著精確的距離,靈光隱隱勾連,既能獨立觀測,又能互為犄角,相互支援。
它們的體型稍大,但外殼上刻滿的隱匿符文與防護陣法流光溢彩,顯得格外靈巧而堅固,顯然是承擔最前沿偵察與高風險試探任務的主力。
後方兩座法陣則體型顯得略微小一點,那是李乘風前期煉製的移動法陣,如同移動的堡壘。
它們推進得更加沉穩緩慢,周身縈繞的陣法光芒也更深邃複雜,顯然兼具更強的防護、指揮中樞乃至某種後手功能,穩穩地守護著整個推進序列的後方與側翼。
八座法陣並非疾馳,而是以一種沉重、堅定、步步為營的速度,碾過佈滿法術殘痕與焦土的大地,向著遠處那座巍峨猙獰、魔氣沖天的魔龍城緩緩逼近。
法陣基座與地麵摩擦,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夾雜著內部靈石驅動核心的運轉聲,彙成一股充滿壓迫感的行進韻律。
法陣內部,全副武裝的修士身影在關鍵節點戒備,他們的目光緊緊鎖定遠方那片翻騰的黑暗。
就在聯盟法陣啟動推進不久——
“嗚——嗚——嗡——!”
低沉、蒼涼、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猛然從魔龍城方向響起!
這號角聲並非單一音調,而是帶著某種奇異的魔族韻律,彷彿無數洪荒巨獸的低吼混合著金鐵摩擦之音,瞬間撕裂了戰場短暫的沉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聯盟修士的耳中。
這號角,是魔龍的咆哮,是魔域的警訊。
隨著號角聲層層擴散,魔龍城那高聳入雲、由不知名黑色材質築成的城牆之上,肉眼可見的幽暗光芒急促閃動起來。
原本隻是自然瀰漫的滔天魔氣,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驟然加劇翻湧,變得更具攻擊性,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向著城牆外蔓延、咆哮。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魔族身影開始急速跑動、就位,各種猙獰的戰爭器械被推上垛口,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更深處,魔龍城上空那籠罩全城的巨型防禦陣法——也是李乘風等人此次誓要攻破的目標——其流轉的暗紅色魔紋驟然加速,光華大盛,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整個魔龍城,彷彿一頭被驚動的遠古凶獸,從蟄伏中睜開猩紅的雙眼,露出了鋒利猙獰的爪牙,對逐漸逼近的“獵人們”發出了充滿警告與殺意的咆哮。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號角聲在曠野上迴盪,與聯盟法陣低沉的推進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大戰再啟的殘酷序曲。
所有人都知道,平靜隻是假象,新一輪的血火碰撞,隨著這八座鋼鐵堡壘的推進和魔族的應戰號角,已經無可避免地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