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牙嶺,巍峨如太古巨獸的獠牙,橫亙在葬魔淵那噴吐著汙穢魔氣的唯一出口。
二十裡長的雄關險隘,高達兩百餘丈的漆黑城牆,彷彿是用地底最深沉的絕望澆築而成。
牆體之上,密佈著無數猙獰的魔刺與幽幽發光的魔紋,更有數以百計的巨型戰爭法器探出猙獰炮口——裂魂魔光炮、腐骨蝕靈弩、百子連環爆裂塔……每一尊都吞吐著毀滅的氣息。
關隘上下,魔影如潮,低等魔兵嘶吼,中階魔將巡弋,更有上百名氣息滔天的魔族元嬰,如同定海魔柱般鎮守各處要害。
此地,是魔族入侵仙靈大陸的咽喉鎖鑰,是隔絕葬魔淵外無儘空間裂隙的唯一通道,欲攻魔龍城,必碎此牙!
而今,這枚“魔牙”之上,已然浸透了粘稠的血與火。
關隘之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人族修士殘破的法衣與妖族顯化的巨大原身屍骸相互堆疊,與那些肢體扭曲、犄角斷裂的魔族屍體混雜一處,難分彼此。
破碎的法寶、斷裂的兵刃、焦黑的陣旗散落遍地,許多屍身早已不成人形,或被魔火焚成焦炭,或被巨力撕成碎片,更有甚者,連魂魄都在激烈的法術對撞與元神廝殺中徹底湮滅,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隻餘下一具空殼,或連空殼都不存。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焦臭、魔氣與逸散的靈力波動,形成令人作嘔的罡風。
城牆許多地段已崩塌,露出後麵被反覆爭奪、浸透鮮血的坡道與甕城。
防禦魔紋多處黯淡、破碎,那些巨大的戰爭法器也有不少歪斜、炸裂,冒著滾滾黑煙。
這場攻堅戰,已不知持續了多久,日月無光,天地同悲。
決定性的力量,來自於關隘之外,那三十六座按周天星辰方位排列、巍然矗立的大型法陣!
這些法陣風格迥異於尋常,有的噴吐著灼灼真火,化作百裡火鴉席捲城頭;有的牽引九天罡風,形成無數無形風刃切割一切;有的凝結玄冰煞氣,將大片城牆與魔族凍結、脆化;更有直接轟擊神魂、擾亂魔元運轉的奇陣……
它們並非各自為戰,而是氣機相連,輪轉不休,組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破陣體係,正是陣法宗師李乘風嘔心瀝血之作!
在三十六天罡破魔大陣不計損耗的狂轟濫炸與持續壓製下,魔族賴以固守的關隘防禦被層層剝開、削弱。
人族與妖族聯軍,則乘著法陣創造的戰機,如同決堤洪流,一波又一波地發起亡命衝鋒。
劍光與妖術齊飛,法寶共神通一色,每一次城牆的爭奪,每一處隘口的突破,都伴隨著無數生命的瞬間凋零。
“破關!破關!誅儘魔孽!”
“為了家園!為了族群!殺啊——!”
人族修士的怒吼與妖族戰士的咆哮彙成震天聲浪,充滿了血戰得勝的狂喜與對犧牲同伴的無儘悲憤。
反觀魔族,敗象已露,困獸猶鬥。
城頭殘餘的魔族發出不甘的淒厲尖嘯與絕望咆哮:
“魔祖在上!血債血償!”
“該死的螻蟻!魔龍城諸聖會為我等複仇!”
魔氣翻滾,卻掩不住那份窮途末路的悲涼與怨毒。
戰場上,元嬰級彆的隕落尤為觸目驚心。
一名三頭六臂的魔族元嬰,被數名人族元嬰劍修聯手佈下的劍陣絞殺,魔軀被斬成數十塊,連同元嬰也被劍光徹底剿滅,隻剩漫天飄散的精純魔元與神魂碎片。
另一側,一頭顯化百丈魔猿法相的魔族強者,與一名妖族元嬰大妖同歸於儘,雙雙自爆,恐怖的衝擊將那段城牆徹底抹平,原地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邊緣流淌著熔岩般的血液。
人、妖聯軍一方,同樣付出了慘重代價。
一位鬚髮皆白的人族元嬰長老,為掩護弟子衝陣,毅然引爆本命法寶與三名魔族元嬰同陷煉獄火海,屍骨無存。
一位羽翼華美的妖族元嬰禽王,被魔族的鎮魂魔光掃中,哀鳴聲中神魂俱碎,龐大的身軀如隕石般墜落……
若非李乘風那三十六座奇陣發揮神效,極大地限製了魔族戰力的發揮,破壞了關隘的整體防禦,並給予了聯軍關鍵的支援與掩護,傷亡數字必將更加恐怖,甚至能否啃下魔牙嶺這塊硬骨頭,都在未定之天。
此刻,隨著最後一處核心陣眼被聯軍敢死隊冒死摧毀,籠罩魔牙嶺的最後一道大型防禦魔陣轟然破碎。
聯軍主力終於徹底湧入了關隘內部,肅清殘敵。
象征著魔族統治的猙獰大纛被砍倒,燃燒著扔下城牆。
硝煙未散,殘陽如血,照耀著這宛如修羅地獄的戰場。
關外,那三十六座曾經光芒萬丈、攪動風雲的破魔法陣,此刻大多光華黯淡,陣基上鑲嵌的無數上品靈石早已化為齏粉,許多陣紋因超負荷運轉而出現了細微裂痕,凝聚的磅礴靈力正在緩緩散去,顯然靈性大損。
為了這場勝利,除魔聯盟投入了海量資源驅動它們,戰後若要恢複其威能,所需的天材地寶,恐怕又是一個天文數字。
魔牙嶺,終告攻陷。
通往魔龍城的道路,在無儘的犧牲與血火中,被硬生生劈開。
但眺望那葬魔淵深處隱約可見的、更加巍峨恐怖的魔龍城輪廓,所有人都知道,更慘烈、更艱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空氣中勝利的呐喊與悲慟的哭泣交織,彙成一曲沉重而激昂的戰歌,迴盪在屍山血海之上。
……
蟲巢坊市,主政大殿。
金誠道人步履匆匆,一身風塵尚未洗淨,眉宇間卻帶著破關大捷後的振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徑直入殿,向正趕到此地的李乘風詳細介紹了魔牙嶺血戰的最終結局——關隘已破,魔族敗退,聯軍正清掃戰場,整軍備戰,兵鋒直指魔龍城。
隻是那戰況之慘烈、傷亡之巨大,即便隻是轉述,也令殿中空氣彷彿凝結了鐵鏽與焦火的氣息。
李乘風靜靜聽完,指節在墨玉案幾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越之音,打破了沉凝。
“確是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李乘風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欣慰與肅然:
“李某在此,恭祝聯盟早日犁庭掃穴,徹底清除魔患,還仙靈大陸以清明。若聯盟有所差遣,李某雖力薄,亦願親赴前線,略儘綿力。”
金誠道人聞言,微微一愣。
李乘風以陣法宗師之尊,坐擁蟲巢坊市偌大基業,平日裡雖對聯盟多有支援(主要是煉製特殊法陣),但鮮少明確表態要親身涉險。
此番主動請纓,語氣誠摯,不似作偽。
“道友高義,拳拳之心,金某感佩,必當如實轉告聯盟諸位長老。”
金誠道人連忙拱手,話語中也帶上了幾分感慨:
“此番魔牙嶺能下,道友所煉製的三十六座破魔大陣,居功至偉!前線戰報屢次提及,尤其是最後增援的十二套‘天罡鎮魔陣’,威力驚世,屢破魔族堅防,挽救了我方無數修士性命。聯盟上下,皆承道友之情。”
“金道友言重了。”
李乘風擺手,笑容溫和卻自有深意:
“不過是禮尚往來,聯盟惠我坊市良多。更何況,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修士份內之事,何須客氣?李某彆無所長,唯在陣道上略有心得。即便親至前線,怕也難當衝鋒陷陣之任,但替聯盟維護、乃至強化那些征戰法陣,確保其運轉無虞,略作改進以應對魔龍城更艱險之戰,自信還是可以勝任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價值所在,又姿態放得頗低。
金誠道人心中念頭急轉,一時卻難以揣度這位心思深沉的陣法宗師真正意圖。
是真心為除魔大業?
是想在最終決戰中攫取更多聲望或利益?
還是另有所圖?
無論如何,根據戰報反饋,李乘風的法陣在集團作戰中發揮的作用確實無可替代。
若有他本人親臨戰場坐鎮,針對魔龍城可能出現的詭異防禦進行現場調整強化,對聯軍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念及此處,金誠道人壓下疑惑,臉上笑容更盛:
“若得道友親往,實乃聯盟之大幸!何談辛苦?道友願屈尊前往險地,此等胸懷,聯盟必是倒履相迎!金某這便回去詳細稟報,料想長老會定是求之不得。”
“那便有勞金道友了。”
李乘風含笑點頭,不再多言,端茶示意。
金誠道人知趣告退,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向聯盟陳說利害,既能突出李乘風的重要性,又要委婉提醒對其真實意圖保持適當關注。
大殿恢弘,窗外可見蟲巢坊市比以往更加繁榮喧鬨,人流如織,寶光隱隱。
誰能想到,這片興盛之地的掌控者,心中正翻湧著冰冷的殺意與決絕的念頭。
‘魔龍城……必須去。’
李乘風眸底深處,一絲寒芒如星燼般閃過。
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藏著一個唯有他自己知曉的、必須親赴險地的核心執念——玉風行!
那個曾以人族修士身份遊曆仙靈大陸,風度翩翩,甚至與他有過數麵之緣、淺淺論道的“故人”,如今竟高踞魔龍城,成為魔族元嬰大將!
此事如一根毒刺,深紮在李乘風道心之中。
儘管二人交往不深,但李乘風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毫無緣由的強烈直覺:此獠,必將成為自己未來的生死大敵!
這種預感玄之又玄,卻無比清晰堅定,彷彿命運之弦被撥動後的餘響。
‘傳言不足信,旁人之手不可憑。’
李乘風心念如鐵。
即便將來戰報傳來,說玉風行已死於魔龍城混戰,他也絕不會安心。
唯有親眼目睹其形神俱滅,最好,是由自己親手將其誅殺,碾碎其元嬰,焚儘其殘魂,才能真正拔除這根心頭刺,了卻這段莫名的“因果”。
為此,親臨魔龍城戰場,勢在必行。
與此同時,蟲巢坊市地下極深處,那寬廣而隱秘的密室中。
恒靈陣的幽光微微照亮一角,那裡冇有其他靈蟲敢靠近。
一隻體態已接近成人大小、甲殼呈現出妖異深紫、背甲紋路天然勾勒成詭異符文的蠍子,正靜靜伏著。
它的一對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貪婪的猩紅光芒,那是四級變異紫紋蠍!
它周身並無強大氣勢外放,但一種無形的、足以刺傷低階生靈魂魄的細微音訊,正以它為中心,極其剋製地緩緩盪漾著,令密室空氣都顯得粘稠而危險。
它剛剛完成一次關鍵的蛻變,正渴望著鮮血與殺戮的盛宴,來穩固和提升這全新的力量。
大殿之外,金誠道人駕起遁光遠去,仍在思忖李乘風的用意。
大殿一側的陰影裡,一隻通體泛著冰冷銀澤、體型雖不大卻散發著令人心悸凶煞之氣的靈蟲,緩緩收回了注視金誠道人離去的目光。
這是李乘風目前最強的契約靈蟲,七級銀甲噬金蟻!
它與主人心神相連,雖不能儘數理解主人那複雜的謀劃與深藏的殺意,卻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即將奔赴戰場的昂然戰意與冰冷決絕。
廝殺?戰場?
銀甲噬金蟻顎鉗微微開合,摩擦出幾乎微不可聞卻鋒利無比的細響。
它那簡單的意識中,升騰起純粹的興奮與渴望。
多麼懷唸啊……那利爪撕開敵人護體靈光、嵌入骨骼時的觸感與聲響,還有血肉與神魂破碎時散發出的“鮮美”氣息……
主人的意誌,便是它的方向。
遠方?
聽起來是個能讓它儘情享受殺戮與吞噬的好地方。
整個蟲巢坊市的靈蟲陷入亢奮之態,一些修士好奇的看了眼一些守衛的靈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