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陽轉身離開了議事大廳,沉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裡麵喧囂的爭吵聲徹底隔絕。
那一瞬間,彷彿兩個世界被硬生生割裂——門外是寂靜的長廊,門內是各派修士麵紅耳赤的爭執。
他整理了下略顯淩亂的衣襟,準備回去向掌教稟告這場持續了三日的議事最終達成的共識。
雖然還有不少中型宗門對向李乘風開放宗門陣法典籍存有顧慮,但值得慶幸的是,所有的超級宗門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緩步而行,曹陽的眉頭始終緊鎖。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超級宗門之所以能夠摒棄門戶之見,實在是因為他們比尋常宗門更瞭解當前局勢的嚴峻。
當年的那場化神大戰,至今想來仍讓人心有餘悸。
當時魔族通道突然洞開,多位魔族化神強者陸陸續續跨界而來。
哪怕仙靈大陸的人、妖兩族化神修士積極應戰,在葬魔淵上空展開殊死搏殺。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可誰都冇想到,無論功法還是法寶,人、妖兩族都遠遠不及魔族。
不過三日,已有多位化神道消身殞,還有幾位重傷敗退。
“若不是那場意外……”
曹陽喃喃自語,眼前彷彿又浮現掌教說出的當日景象。
就在戰局最危急的時刻,兩位重傷的化神修士自爆元嬰及本命法寶,無意中引爆了空間通道的亂流。
狂暴的空間之力瞬間席捲戰場,將尚未完全穩定的通道撕得粉碎。
更幸運的是,魔族化神被空間法則強製召回,其中多人當場被亂流絞殺,剩下的也都身受重傷。
當然,這看似幸運的轉折,卻掩蓋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仙靈大陸其實是大敗的。
曹陽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作為天一宗的元嬰長老,他比尋常修士更明白現狀的危急。
仙靈大陸的最高修為止步於化神,而對麵的魔界可是存在著大乘期的魔族強者。
雖然受天地規則所限,大乘魔族無法直接降臨,但即便是同階的化神魔族,其實力也遠勝此界修士。
“時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他輕歎一聲。
化神魔族暫時過不來,但仙靈大陸的人、妖兩族化神也同樣失去了再戰之力。
更棘手的是,魔族的元嬰修士死死守住了葬魔淵那條尚未完全閉合的通道,而人、妖兩族的元嬰修士卻遲遲無法擊敗魔族,將通道徹底封印。
每個超級宗門的高層都在暗自焦急。
他們心知肚明,一旦仙靈大陸的化神修士還未恢複,魔族卻再次打通通道,那麼等待這片大陸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正是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讓這些平日裡互相較勁的超級宗門,不得不放下成見,同意將各自珍藏的陣法典籍對李乘風開放。
那位號稱千年不遇的陣法奇才,或許是仙靈大陸最後的希望。
至少他佈置的那套法陣證明瞭他的實力。
曹陽抬頭看了看天色,加快了腳步。
他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帶回宗門,畢竟大家都知道,就算佈置法陣慢慢推進,那也是要很多時間的。
蟲巢坊市外,昔日靈光流轉、隔絕內外的巨**陣光幕已然消失無蹤,隻留下空曠的荒野和遠處坊市的輪廓,清晰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一些穿著樸素的散修急急忙忙地靠近,其中一人忍不住低撥出聲:
“呀!法陣真的不見了!我的天,看來傳言是真的,天下各大宗門聯手,竟然真的冇能擊破李前輩佈下的這座大陣!”
他身旁一個年長些的同伴臉色一變,趕緊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嗬斥:
“你少說兩句!元嬰前輩和上宗們的事情也是我們能隨意議論的?當心禍從口出!”
旁邊一個矮胖修士也連連點頭,緊張地環顧四周:
“就是,就是。自從那天李前輩揮手間收回這裡的法陣,這蟲巢坊市周邊,你看還有哪個宗門勢力敢駐紮?全都撤走了,連個巡邏的弟子都看不見了。”
先前開口的年輕修士縮了縮脖子,但八卦之心依舊火熱,他湊近同伴,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說啊,這是李前輩和各大宗門立下的賭約,賭注嚇死人,是一千萬上品靈石!”
“你從哪兒聽來的?根本不對!”
矮胖修士立刻反駁,臉上帶著掌握了獨家訊息的得意:
“明明賭的是幾件傳承自上古的高階法寶!據說有一件能洞虛穿梭的‘破空梭’!”
“你們都一派胡言!”
那年長的修士似乎訊息更靈通些,他左右看看,才用氣聲說道:“
我告訴你們,真正的賭注,是一座洞天福地的千年使用權!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一座完整的、靈氣是外界十倍的洞天!”
眾散修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嚮往至極的神色。
這些天,像他們這樣聞訊趕來“瞻仰”的散修絡繹不絕。
雖然法陣已收,此地空無一物,但這絲毫不能減弱他們的熱情。
哪怕什麼都看不到,能站在這裡,感受一下殘留的氣息,聽聽各路真真假假的小道訊息,也足以讓他們心潮澎湃,感覺自己也間接參與了這場震動大陸的豪賭。
議論完賭注,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那位神秘而強大的李乘風前輩身上。
“你們說,李前輩鬨出這麼大動靜,展現如此通天手段,他會不會……藉此機會開宗立派?”
年輕修士眼中閃著光,充滿期待地問道。
“極有可能!”
矮胖修士一拍大腿:
“陣法宗師啊!整個仙靈大陸上萬年纔出一位?更何況李前輩還是元嬰期的大修士!這兩樣加起來,開宗立派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事?絕對有無數人擠破頭想加入!”
這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你說,他老人家要是開山門,會不會招攬我們這些散修?”
年輕修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怎麼?你小子想進去?”
年長修士斜眼看他。
“你不想?”
年輕修士反問得理直氣壯。
年長修士被噎了一下,歎了口氣:
“想?想有個屁用!他老人家就是開宗立派,招收的也定是根骨奇佳、靈根純淨的好苗子,而且大概率會像那些名門大派一樣,直接從凡人城鎮的適齡兒童裡挑選有靈根的,從小培養,那才叫根基牢固。”
年輕修士眼中的光黯淡了些,但隨即又振作起來:
“我也冇指望能做內門弟子啊!能做個外門弟子,幫他老人家打理一下藥園,看守一下山門,或者跑跑腿做點雜事,那也比現在這樣漫山遍野找那點微薄資源,朝不保夕要強上百倍啊!”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對於他們這些無根無萍、在修行底層掙紮的散修而言,一位既是陣法宗師又是元嬰前輩的大能,若能開宗立派,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哪怕隻是得到最邊緣的庇護,能在一個穩定的靈氣環境下修行,也是夢寐以求的機緣。
他們議論著,憧憬著,目光一次次投向那座固若金湯,卻因一個人的存在更顯得更加深不可測的蟲巢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