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之內,法寶已經收起,李乘風大部分的靈蟲也被收回了靈獸袋中,但卻驅不散瀰漫在幾位修真界巨擘之間的凝重氣氛。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弦在緩緩繃緊。
思考片刻,身著玄色金紋道袍的金誠道人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
“李道友,”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站在對麵的那位看似普普通通的元嬰散修:
“你欲閱覽天下宗門陣法典籍的這個要求,其初衷是為了應對魔族,提升封印陣法之威能,雖說我等個人對此並無異議,心甚理解。”
他話鋒微微一頓,繼續道:
“然,此事關係重大,非我等幾人所能決斷。各家陣法典籍,皆是曆代先賢心血所繫,宗門傳承之根本,需得我等各自宗門長老會首肯。再者,”
他環視了一下在座的其他幾位氣息淵深的存在:
“還需得修真界其他同道宗門,諸如北境第一宗玉衡宮,北域玄冰閣、西極萬法宗等,皆無異議才行。此非推諉,實乃事實如此,金某現在可給不了道友什麼答覆,望道友體諒。”
他這一番話,滴水不漏,既全了場麵上的和氣,又將一座名為“宗門規矩”和“天下共識”的無形大山,輕飄飄地推到了李乘風的麵前。
“哈哈……”
李乘風聞言,不由朗聲一笑,隻是這笑聲中聽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帶著幾分洞悉世情的疏狂。
他隨意地調整了一下站姿,青衫微動。
“金道友無需這般多言,其中的道理,李某曉得。”
李乘風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某人也隻是見如今魔災懸而未決,心有所感,提提想法罷了。若能成,集天下陣法之長,畢其功於一役,屆時除魔衛道,自然是李某分內之事,義不容辭。”
說到這裡,李乘風話音稍稍放緩,目光掠過眾人,語氣變得平淡卻暗藏鋒銳:
“若是實在不行……唉,那李某能力有限,人也微言亦輕,怕是也隻能竭儘全力,護住自家那一畝三分地的安寧,不負門下所托了。”
此言一出,站在他側對麵的淩虛劍尊猛地抬眼,兩道如劍般銳利的目光驟然落在李乘風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善”。
他鼻間幾乎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輕哼。
這廝,話說得漂亮,實則就是**裸的要挾!意思再明白不過:不答應我的條件,我便袖手旁觀,你們自己去對付魔族吧!
李乘風也不在意,自己有法寶“跨界鐘”,想去哪裡都可以,仙靈大陸隻是自己旅途中的一處途徑點罷了。
淩虛劍尊心中怒意翻湧,卻又夾雜著一絲無奈。
誠然,如今魔族主力被壓製在“葬魔淵”一帶,據多位化神期的前輩戰後斷定,因為那次化神亂戰,受限於兩界通道的穩定性,對方的化神期魔尊暫時無法再次降臨。
即便是元嬰期的魔族大將想要過來,也是九死一生,不對,九死半生都夠嗆,魔族是不可能,也不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然而,那空間通道就像一道不斷滲水的堤壩,隻要冇有被徹底封印、夯實,以魔族的詭譎與韌性,而且魔界還有大乘魔族,遲早能找到方法將其疏通、擴大。
而仙靈大陸這邊大戰之後剩下的化神期前輩,在上次與魔族入侵的驚天大戰中,都受了嚴重道傷,至今仍在閉死關恢複,根本無法隨意出手,甚至能否在魔族徹底打通通道之前恢複過來都是未知之數。
各宗各派如今最深的憂慮,便是怕在化神前輩恢複之前,魔族那邊就已找到了穩定通道的方法。
若真是那般,等待仙靈大陸的,恐怕就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而眼前這個李乘風,雖出身不明,行事亦正亦邪,但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確是驚才絕豔,應該是數百年、數千年來無人能出其右。
所有人都清楚,若能得李乘風傾儘全力,或許根本不用苦等化神前輩恢複,就能憑藉精妙絕倫的陣法,提前將魔族徹底擊潰,一勞永逸地封印通道。
可偏偏……此人竟提出要閱覽天下各宗的陣法典籍作為出手的前提!
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淩虛劍尊心中冷哼。
莫說在場代表各自宗門的幾人是否會答應,便是他們點了頭,訊息傳出去,其他那些傳承多年的大派,豈會容一個外人窺探自家核心傳承?
若是強行要求,屆時引發的動盪,恐怕不比魔災小多少。
一時間,八人一蟲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嗬嗬……”
身穿八卦道袍的明鏡撫須輕笑,搖了搖頭,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哈哈……”
籠罩在朦朧光暈中的昀煙也發出輕笑,意味難明。
“哼哼……”
淩虛劍尊更是直接,用一聲冷哼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幾人都未明確表態,但那幾乎溢於言表的敷衍和牴觸,已然說明瞭一切。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僵持不下、難以推進的凝滯感。
李乘風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動。
李乘風聽出了那幾聲乾笑背後的堅決。
心知若不能給他們一個台階,一個能拿回去說服各自宗門的“藉口”,此事絕無可能推進。
畢竟,他是真的對那些珍藏於各派秘府中的陣法典籍渴望已久了,這次魔族之危,對他而言,是危機,又何嘗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乘風沉吟片刻,臉上的疏狂之色稍稍收斂,正了正身形,準備換一種方式,丟擲那個他剛剛準備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個能讓所有人不再質疑的理由。
大陣內,空氣彷彿因方纔的僵持而變得更加粘稠。
七道目光,或銳利如劍,或深沉似海,或縹緲難測,皆落在李乘風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位年輕的陣法師,在提出那近乎要挾的條件後,並未顯得咄咄逼人,反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冷靜。
李乘風目光平穩地掃過對麵七位代表著仙靈大陸頂尖勢力的身影,似在最後權衡。
片刻後,李乘風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冷靜,打破了沉寂:
“諸位的難處,李某深知。”
李乘風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宗門傳承重於泰山,非一人一言可決。既然如此,李某願設下一局,以證吾道,亦給諸位一個交代。”
李乘風微微停頓了一下,言語中的力量感陡然增強:
“李某回去之後,會在‘蟲巢坊市’外圍,佈下一座法陣。此陣,歡迎天下各門各派,無論是精通陣法的耆老,還是戰力強悍的體修,皆可前去一試,聯手亦可。”
此言一出,對麵七人眼神微動,交換著疑惑與審視的目光。
佈陣自證?此舉何意?蟲巢坊市是李乘風的根基之一,他此舉是將自己的基業置於何地?
不待他們發問,李乘風已然繼續,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間:
“法陣布好之後,半年之內。”
李乘風特意強調了時間限製,“無論用什麼方法——強攻、巧破、尋隙、乃至化神前輩出手,隻要能破了那座法陣……”
李乘風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淩虛劍尊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緩緩說道:
“那麼,李某願無慾無求,傾儘所能,為除魔大業出力,之前所提閱覽典籍之事,就此作罷,絕不再提!”
“無慾無求”四字,他說得格外重,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自信。
這時,七人中,一位一直沉默,身著赤紅袍服、氣息灼熱的青嵐沉聲開口,聲音如同地火翻湧:
“李道友彆忘了,你的那座蟲巢坊市,連同其中的劉家修士,也在這仙靈大陸之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話語中,帶著一絲提醒,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在點明他無法真正置身事外。
李乘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淡漠的弧度,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輕輕拂了拂衣袖,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
“道友費心了,一座坊市罷了。”
李乘風說得輕描淡寫:
“當年李某經營此地,不過是為求一處清淨,聚攏些資源以供修行。果真到了魔族肆虐大陸,無可挽回之境,隻要李某的坊市能在亂世中獨自維持百餘年安寧,庇護其中修士一段歲月,李某便自問,對得起那些選擇相信我、入駐坊市的人了。百年之後,若大勢已去,坊市傾頹,那也是天數使然,李某無愧於心。”
李乘風這話,徹底撇清了自己與“大局”的綁架,表明瞭他有能力也有決心在亂世中自保一隅,至於大陸整體如何,並非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這份冷靜,近乎無情。
青嵐眉頭一皺,似乎還想說什麼。
“李道友彆多心,我剛纔話的意思是……”
李乘風卻不等他說完,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解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新聚焦到最初的核心議題上,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錯!條件便是如此,簡單明瞭。”
李乘風環視七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半年之內,能破我法陣,李某無話可說,任憑驅策,絕無二話。但若半年之內,無人能破……”
李乘風微微停頓,一股強大的自信與隱隱的氣勢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麼,若要李某為此危局出力,就請諸位,諸位背後的宗門,以及天下各門各派,認真考慮並答應李某之前的要求。否則,一切休提。”
話音落下,現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李乘風不再多言,靜靜站在那裡,彷彿一座即將拔地而起的孤峰,等待著風雨的考驗與世人的評判。
他將難題,用一種更霸道、更直接的方式,拋回了整個修真界。
李乘風在賭,賭仙靈大陸需要自己,因為自己也需要借閱各大宗門的陣法典籍,陣法宗師遲遲無法進展,自己閱曆少,應該還是有些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