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滾滾,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無垠的沙漠,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死寂。
麵對金誠那隱含威脅與優越感的質問,李乘風並未顯露出絲毫慌亂。
李乘風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那並非絕望的苦笑,也非虛張聲勢的倨傲,更像是一位棋手在對手落入陷阱前,流露出的從容與瞭然。
這一笑,如石子投入深潭,在金誠心中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但很快便被他自己固有的認知所撫平——一個區區散修,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答案?”
李乘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金石之音,
“這就是我的答案。”
話音未落,李乘風腰間那看似普通的靈獸袋驟然鼓盪,袋口符文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霎時間,彷彿開啟了通往異蟲國度的大門,黑壓壓的蟲雲噴湧而出!
並非綿綿不絕,卻是瞬間爆發,數千隻變異靈蟲振翅的嘶鳴、甲殼摩擦的哢嗒聲,彙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風暴,硬生生在這死寂的沙漠中撕開了一道狂野的生命裂口。
蟲雲在空中迅速凝聚、分散,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
居於絕對主力位置的,是數千隻颶鋒蟲!它們的體型並不算多大,通體呈現暗黑色,彷彿由金屬鑄就。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其頭部那一對碩大無朋、呈鋸齒狀的巨顎,開合之間,寒光閃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彷彿能輕易剪斷精鋼。
它們翅膀高速震動,帶起一道道小型的氣流漩渦,使得周圍的沙粒都隨之盤旋飛揚,故名“颶鋒”。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毀滅性的切割洪流。
混雜在颶鋒蟲暗金洪流中的,是數百隻塵土蟲。
它們體型稍小,但更加敏捷,黃褐色的軀體與沙漠環境完美融合,振翅時帶起朦朧的沙塵,不僅乾擾視線,那沙塵似乎還帶有輕微的麻痹毒性。
其尾部閃爍著幽光的毒刺,雖不及某些頂級毒物見血封喉,但數量疊加之下,足以讓任何對手心煩意亂,動作遲緩。
而最為詭譎的,則是那零星散佈其間,不足百隻左右的炫光蟲。
它們形似蜈蚣,卻生有數對半透明的翅膜,使其能夠低空疾飛。
其背部甲殼上,鑲嵌著不止一隻,而是三隻、六隻甚至更多的複眼!
這些複眼並非全然用於視物,此刻正隨著它們的飛行,間歇性地閃爍起不同顏色的詭異光芒——時而刺目的白光如利劍,時而迷離的彩光如幻夢。
目光稍與之接觸,便覺心神微微搖曳,視線模糊,顯然具有乾擾神識與製造視覺幻覺的奇異能力。
這支奇特的蟲族大軍甫一出現,對麵五名出身宗門的修士幾乎同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嗬,散修就是散修。”
其中一人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乘風耳中,
“黔驢技窮,竟妄想靠這些蟲豸來翻盤?”
他們的神識如同精密的雷達,瞬間就掃描遍了整個蟲群。結果讓他們更加安心——蟲群數量看似不少,實則不過幾千之數(他們低估了蟲群隱匿的變異特性),而且其中大半是不入流的低階靈蟲,夾雜著大量一級、二級的存在,即便其中零星點綴著幾隻氣息約莫五、六級(相當於金丹期)的蟲王,在這等規模下,又能濟得了什麼事?
在元嬰境修士眼中,這等數量的低階靈蟲,不過是多費些手腳清理的雜草罷了。
金丹期與元嬰期可是有著極大的差距,哪怕靈蟲實力要強於靈獸,但數量實在不多,而且低階靈蟲太多。
那種根深蒂固的、對於散修資源和手段的輕視,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當然,五人中的青嵐長老,其眼神卻從最初的鄙夷,迅速轉為了一絲驚疑與審視。
他素來對上古奇聞、異獸靈蟲有所涉獵。
李乘風放出的這些靈蟲,形態特異,尤其是那些蜈蚣,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覺。
“那些蜈蚣……”
青嵐眉頭微蹙,心中暗忖,
“形態詭譎,多目閃爍,難道是古籍中記載的、早已絕跡的上古凶蟲‘千目金蜈’的變種?還有那些巨蟻,甲殼泛金屬光澤,巨顎堪比法寶,絕非尋常靈蟻;那些蜂類,竟能攪動沙塵,惑人感知……”
他對靈蟲的神識感知比同伴們更為敏銳,能清晰地察覺到這些變異靈蟲個體所蘊含的、遠超其表麵等級的危險氣息。
每一隻颶鋒蟲的巨顎都彷彿經過千錘百鍊的法器,每一隻炫光蟲的複眼都似乎蘊藏著精神攻擊的陷阱。
但這份警覺,最終被現實的“數量”所壓倒。
青嵐暗自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繃的心絃略微放鬆:
“罷了,縱然這些妖蟲個體實力遠超同儕,潛力驚人,但數量終究太少了。區區幾千隻,在我們五人聯手之下,成不了什麼氣候,隻需幾輪範圍術法轟擊,便可清除大半。
看來這李乘風,確是到了山窮水儘之地,竟將這等未成氣候的底牌也翻了出來。”
他將李乘風的行為,定義為了窮途末路的最後一搏。
殺機,在五名修士身上凝聚。
法力開始澎湃,靈光在法器上流轉,沙漠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待一聲令下,或是默契的同時出手,便要雷霆萬鈞般將李乘風連同他那“可笑”的蟲群一併淹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李乘風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隻見他手腕一翻,一枚非金非木、色澤暗沉、約莫巴掌大小、刻滿了無數細密如蟻篆般符文的黑色令牌出現在手中。
那令牌毫不起眼,甚至冇有散發出任何強烈的靈力波動,與周圍即將爆發的驚天大戰格格不入。
李乘風冇有絲毫猶豫,更冇有任何宣言,手臂猛地一揮,將那黑色令牌如同丟棄廢石一般,狠狠地擲向腳下鬆軟的沙地!
“噗嗤”
一聲輕響,令牌完全冇入黃沙之中。
這舉動太過突兀,太過怪異,以至於五名修士都是一愣,蓄勢待發的攻擊都為之一滯。
他在做什麼?臨死前的無謂舉動?還是……
這個疑問剛剛在他們腦海中升起,答案便以一種遠超他們想象的方式,轟然降臨!
為首的金誠,在令牌嵌入沙地的同一瞬間,臉色驟然大變!他隻覺懷中猛地一震,隨即傳來一聲極其清脆、宛如玉碎冰裂的“哢嚓”聲!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臟之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顫抖著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那枚作為掌控此地“黃沙困靈陣”核心的、溫潤如玉的主陣盤。
隻見之前還流光溢彩、符文有序遊走的陣盤,此刻中心已然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光華儘失,變得如同凡俗的破瓦片一般,再無半分靈性!
“這……不可能!”
金誠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賴以困敵、掌控全域性的最大依仗,竟然在對方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下,……碎了?
失去了主陣盤,他不僅無法再調動法陣之力困敵、攻擊,甚至連最基本的維持都做不到!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最深的恐懼,周圍的空間發出一陣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感知到的劇烈扭曲和嗡鳴!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的漣漪打散,驟然模糊、破碎!
沙漠還是那片沙漠,烈日依舊當空。
但剛纔還與他並肩而戰、氣勢洶洶的四名同伴——包括那位受傷不輕的青嵐——竟然……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高速移動,而是徹徹底底地從他的感知範圍內消失了!
他的神識瘋狂掃視四周,卻隻能捕捉到李乘風那平靜得可怕的身影,以及對方身邊那些依舊在嗡嗡作響、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的變異靈蟲。
原本因五人合力可以輕易壓製對方,陡然間變得無比空曠,隻剩下他孤零零一人,麵對著那個他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散修。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捲流沙的細微聲響,以及靈蟲振翅的嗡鳴,反而將這突如其來的死寂襯托得無比恐怖。
金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冷汗涔涔而下,之前所有的優越感、掌控感,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墜入無底深淵的茫然與驚駭。
他失去了對法陣的控製,失去了同伴,獨自一人,置身於這片詭異的沙漠,麵對著一個手段莫測、底牌層出的對手……
法陣依然存在,但掌控者已經不是自己。
李乘風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臉色慘白的金誠,他身邊的颶鋒蟲巨顎開合之聲變得格外清晰,炫光蟲背後的複眼閃爍出更加迷離的光芒。
真正的獵殺,此刻,纔剛剛開始。
而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已在陣盤碎裂的刹那,完成了顛覆性的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