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山脈袁氏主殿內,九根蟠龍柱縈繞著淡金符文,將天光揉碎成星屑灑落在寒玉鋪就的地麵上。
侍立兩側的袁家子弟皆屏息垂首,衣袂間流轉的護身法訣明滅不定,映得殿內靈霧繚繞如臨仙境。
主位玄晶座上,身著月白流雲袍的年輕男子指尖輕叩扶手,額間三瓣金紋隨著呼吸隱隱生輝——正是三日內橫渡萬裡山河趕至的淩雲仙宗真傳弟子,金丹修士慕非寒。
“…...那裂隙初現時不過芥子大小,卻在數息內吞儘朝陽紫氣,將半闕天空染成墨色。”
袁家族長袁明遠躬身稟報,袖中雙手微顫:
“首批鑽出的魔物雖僅有煉氣修為,但魔氣精純異常,連我族的守護大陣竟被蝕出破綻。”
慕非寒眸光掃過殿外尚未消散的魔氣殘痕,神識早已將整袁家籠罩。
當感知到那些深嵌在斷壁殘垣間的暗紅血痂時,他丹田間盤旋的金丹驟然緊縮——這分明是幽冥魔域特有的蝕靈魔血,按常理至少需元嬰魔族才能凝練。
“接著說。”
他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袖中卻已捏住師尊所賜的九霄雷符。
淩雲仙宗鎮守北天境七百載,對魔氣感應最是敏銳。
那日巡天鏡驟然示警時,坐鎮刑律殿的玄璣真人當即捏碎手中茶盞。
鏡中顯現的淩雲山魔雲竟凝成九幽噬心陣的雛形,這乃是上古魔族攻打仙門時所用的戰爭級陣法。
“至少是魔將級彆破界。”
玄璣真人當即開啟傳訊劍符:
“非寒,若確認是幽冥魔主力,立即啟動萬裡烽燧陣!”
此刻慕非寒凝視著袁明遠呈上的留影玉簡,畫麵中扭曲的空間裂隙正在吞吐暗紫雷光。
最令他心驚的是裂隙邊緣流轉的銀色道紋——那分明帶著仙門封魔印的痕跡,卻與魔氣詭異地交融成太極圖案。
“貴派可能不知。”
慕非寒突然開口,驚得殿中靈霧翻湧,
“此等規模的空間裂隙,按常理至少可以容納金丹期魔修通過,甚至……”
他指尖凝出光影,幻化出巡天鏡記錄的恐怖場景:
“仙宗典籍記載,當年北幽境裂隙初現時不過尺許,三日後便擴至百丈,湧出的魔潮吞噬了三座城池。”
袁家眾人聞言俱是臉色煞白。
他們當時隻當是尋常魔物作亂,卻不知已在滅族邊緣走過一遭。
慕非寒突然起身走向殿外,金丹威壓如月華傾瀉:
“袁族長方纔說,有築基魔物被卡死在裂隙中?”
“正是!”
袁明遠急忙引路至後山:
“那魔物探出半具身軀時,裂隙周邊突然發出龍吟般的異響。”
眾人來到至今仍縈繞著空間亂流的深穀前,但見地麵焦土中竟生長出冰晶與火焰交織的奇異藤蔓。
隨行的淩雲仙宗築基修士顧雲城突然蹲下身,從岩縫中攝起片琉璃化的物體:
“慕師叔,這是...”
慕非寒接過碎片,瞳孔驟然收縮——其中封存著半枚逆轉的佛門卍字元,看材質有些像陣法碎片。
“當時可有無名修士在場?”
慕非寒轉身時衣袂無風自動:
“哪怕看似修為低微,卻持有特殊法器之人?”
袁明遠尚未答話,旁繫有個少女怯生生開口:
“有個掛著竹杖的瞎眼婆婆...曾在裂隙出現前摘過這附近的紫蕨。”
慕非寒神識立即鎖定了少女所說的位置。
在殘留的時空道則中,他捕捉到縷超越眾人的道韻——如同有人用無上神通,將整條空間裂隙當作琴絃撥動過。
當夜,淩雲仙宗眾人暫駐迎客峰,七名築基修士圍坐在溯影法陣前爭論不休。
“定是上古殘留禁製被意外觸發。”
陣法師程雪捏著演算玉籌:
“袁家地處九條地脈交彙處,或許本就藏著我們不知的封印。”
丹修韓芃卻指向那些冰火藤蔓:
“魔族最懼純陽真火與太陰寒髓,這兩者同時出現,倒像是...有人刻意調配的驅魔藥劑。”
年輕的劍修林昊突然插話:
“會不會是某位大能在試驗新創的封魔術法?”
他指著留影中裂隙閉合前閃過的七彩霞光:
“這像不像《萬法歸宗》裡提到的‘法則編織’?”
始終沉默的慕非寒忽然捏碎手中玉簡。他想起多年前仙盟秘錄記載的軼事:有位散修癡迷法陣之道,曾在一座坊市中佈置了守護大陣,據說現在也無人能夠染指。
翌日清晨,袁家人在檢查婆婆曾經居住的時發現異常——那位瞎眼婆婆住過的客房內,所有物品都保持著絕對對稱。
半杯冷茶左側凝結冰霜,右側卻蒸騰熱氣;木榻左側佈滿蛛網,右側卻光潔如新。
慕非寒聞訊趕來,凝視著房中那道似乎將空間分為兩界的無形壁壘,突然朝虛空躬身行禮:
“可是‘陰陽散人’前輩在此清修?”
空氣中傳來慈藹輕笑,案幾上緩緩浮現出用魔文與道篆共同書寫的紙箋:
【舊法封魔如堵洪流,老身試以疏代堵,借魔族之力反煉空間裂隙。然實驗未竟,小友切莫聲張】
當紙箋化作流螢消散,眾人才知道整座淩雲山脈分支的靈氣結構已被悄然重構。
那些魔氣殘留處生長出金邊墨底的靈草,正是失傳已久的“渡魔花”——此花以魔氣為養分,所結果實能勉強助修士堪破心魔。
慕非寒望著漸亮的天色輕歎。
或許仙盟該重新審視這些隱世大能了,他們看似不著調的實驗,往往在不動聲色間化解浩劫。
就像這次,若非那聲恰到好處的“異響”卡住煉氣期以上的魔物,此刻淩雲仙宗恐怕已燃起萬裡烽煙。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千裡外某座茶樓裡,瞎眼婆婆正笑著將一枚棋子按在星羅盤上。
棋盤對麵,渾身籠罩在黑影中的存在發出冷哼:
“改變魔族空間的位麵組合?虧你想的出來。”
“總比你動不動祭出滅世雷劫溫柔。”
婆婆抬手為對方斟茶:
“不過這一次,看來是有高人提前佈置,就是不知是受哪位前輩之命。”
對麵陰影冇有出聲,他們兩名元嬰後期修士拿著常前輩給的亂界碑,來到此地悄然佈置。
按照常前輩所言,這件法寶雖然不能夠封閉試圖在此地開辟戰場的魔界空間大門,但可以限製入侵魔族的境界,最多也就一、兩個元嬰境的魔族能夠過來……
“猜不到,肯定不是我們人族,難道是妖族派來的?”
“不可能,第一,他們做不到,而且,就算妖族要做這種事情,必然會知會我們人族。”
陰影中人點了點頭,這種事情確實不像妖族的做事手法,可若不是妖族,那又是什麼人做的呢?
他們在附近用神識搜尋了很久,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唯一查驗知道的,就是有人提前佈置了什麼東西,至少和亂界碑相同的寶物。
不,是比亂界碑還要強大的寶物,要不然,怎麼就限製得魔族過來的幾乎都是煉氣初期的魔物。
兩人也猜不出來,這些事情還是稟告常前輩的好,可惜,化神修士幾乎都元氣大傷,而那邊的魔族堡壘可是麻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