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田上空,魔雲低垂,汙濁的氣流攪動著原本平和純淨的靈氣。
趙武、趙文兩兄弟背靠著背,氣喘籲籲,他們的新法器在手中閃爍著略顯生澀的靈光。
趙武驅動著一麵玄鐵重盾,盾麵刻著簡單的禦風符文,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土黃色光暈,勉強抵禦著前方兩隻狼形魔族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爪擊。
這盾牌是他咬牙用積攢了許久的靈石換來的下品防禦法器,品質雖不算上乘,但勝在堅固耐用,現在是他保護弟弟的最大依仗。
一旁的趙文,則驅使著一柄金光閃閃的短柄戰斧——金山斧。
這斧頭勢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破空之聲,配合著趙武手中那柄使得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尖銳風嘯聲的風吟劍,兄弟倆一守一攻,倒也暫時與兩隻凶悍的魔族形成了僵持之勢。
靈植夫雖不擅爭鬥,但常年侍弄靈植,積累的財富遠非普通散修可比。
之前在與兩隻魔物的衝突中損毀了攻擊法器,他竟又能迅速拿出備用的,雖然都是些常見的下品貨色。
趙文對這柄新得的、賣相不錯的金山斧頗為喜愛,揮舞間甚至帶著一絲炫耀,似乎暫時忘卻了身處戰場的危險。
然而,魔族的凶悍遠超他們的想象。
那兩隻狼形魔族利爪上纏繞著腐蝕性的魔氣,每一次與盾牌、斧刃碰撞,都濺起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靈光也隨之黯淡一分。
趙武隻覺得法力運轉越來越慢,玄鐵重盾傳來的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騰。
趙文的金山斧雖然威猛,但消耗靈力極快,幾輪猛攻下來,他的呼吸已然粗重,額角見汗。
真正讓這兩隻魔族束手束腳,無法全力撲殺的,並非是趙氏兄弟的法器,而是散佈在戰場四周,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耕田蟻”。
這些由李乘風“強化”過的靈蟻,個頭有拳頭大小,甲殼黝黑髮亮,複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它們並不主動上前廝殺,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魔族的攻擊路徑上穿梭,時不時突然彈射而起,鋒利如鉗的口器瞄準魔族關節、眼窩等薄弱之處狠咬一口。
雖然單個耕田蟻的攻擊不足以重創皮糙肉厚的魔族,但那瞬間的劇痛和乾擾,卻讓魔族煩不勝煩,攻勢每每在關鍵時刻被打斷,不得不分心防備這些神出鬼冇的小東西。
這也給了趙武兄弟一絲喘息之機,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哥,李大哥的這些螞蟻…好像有點用?”
趙文趁著揮斧間隙,喘著氣說道。
趙武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盾牌,格開一道刁鑽的爪擊,沉聲道:
“專心對敵!莫要分心!”
他心中同樣詫異,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祥的預感,魔族絕非僅有這點手段。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陡然從空中傳來!
隻見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布帛的利箭,從濃鬱的魔雲中俯衝而下!
那是一隻體型怪異的飛行魔族,它有著類似禿鷲的翅膀,卻長著一顆形似夜叉的猙獰頭顱,雙爪如鉤,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速度快得驚人,目標直指正在驅使法斧的趙文!
“小心天上!”
趙武目眥欲裂,狂吼提醒。
然而,地麵的兩隻狼形魔族似乎早已料到這一刻,竟同時發出一聲咆哮,魔氣暴漲,攻擊力度驟然提升了數倍!
一隻不顧耕田蟻的攻擊,死命地用頭顱撞擊趙武的玄鐵重盾,另一隻則繞到側翼,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抓向趙武的肋下!
兩麵受敵,趙武頓感壓力如山!
他拚命催動法力,玄鐵重盾黃光大盛,試圖同時抵擋前方和側麵的攻擊。
但盾牌的運轉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全力爆發而出現了一絲凝滯,回防的速度慢了一些!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線之隔,讓他無法及時將盾牌護罩移向後方,保護弟弟免受空中襲擊!
眼看那飛行魔族的利爪即將抓中趙文的後心,趙武肝膽俱裂,情急之下,他空著的左手猛地並指如劍,體內靈力不顧消耗地洶湧而出,疾聲喝道:
“風壁,起!”
呼——!
一道略顯單薄的、由無數細密風旋組成的青色屏障,瞬間出現在趙文身後和兄弟兩人之間。
這是趙武壓箱底的中品防禦符篆——“禦風符”,能在瞬間形成一道風之壁壘。
雖然是倉促施為,這風壁的強度也足以完全抵擋那凶厲的飛魔,至少趙武是這麼認為的。
趙文在聽到哥哥警告和感受到對方惡風的瞬間,已是亡魂大冒。
他眼見哥哥施展了防禦符篆,心中稍安,但長期的養尊處優和缺乏生死磨礪帶來的慌亂,讓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他冇有立刻激發自己懷中那枚同樣珍貴的土甲符,而是下意識地尖叫著,將靈力瘋狂注入手中的金山斧,猛地朝空中擲去!
“給我死!”
金山斧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芒,呼嘯著斬向飛魔。
然而,那飛行魔族極其狡詐,眼見金光襲來,它竟在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動作,輕易地避開了這含怒一擊。
金山斧遠遠飛出,哐噹一聲砸在遠處的另一隻魔族身甲上,魔光黯淡,那隻魔族大怒不已。
飛魔避過攻擊,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下方的趙文,臉上露出擬人化的猙獰與嘲弄。
它似乎被趙文的攻擊徹底激怒,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周身猛然爆發出濃鬱的血色光芒!
那紅光並非攻擊向外,而是向內收斂!隻見在紅光籠罩下,飛魔身上那些堅硬的羽毛竟如同被無形之火焚燒,瞬間化作飛灰,紛紛揚揚飄落!
眨眼間,一隻威猛的飛魔,竟變成了一隻血肉模糊、隻剩下肉翼和光禿禿身體的“飛行肉塊”,看上去鮮血淋漓,恐怖異常!
但這自殘般的舉動,換來的卻是那紅光的極致凝聚!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濃鬱血腥和破滅氣息的紅光,如同燒紅的鐵釺,猛地刺向趙武倉促佈下的風壁!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那看似堅韌的風壁,在與紅光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被洞穿、瓦解,化作四散潰逃的混亂氣流!
防禦風符,一擊而破!
化為血肉禿鷲的飛魔,速度似乎更快了一分,帶著同歸於儘般的瘋狂,那雙隻剩下血肉和筋絡的利爪,閃爍著幽藍與血紅交織的光芒,直抓趙文的頭顱!
那爪風淩厲,尚未及體,已讓趙文頭皮發麻,麪皮刺痛,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不!!!”
趙文嚇得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
極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理智,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一個令他自己事後都無地自容的動作——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嘗試攻擊飛魔,也不是激發符篆,而是狠狠地抓住了身旁正在全力維持盾牌、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哥哥趙武的胳膊。
用儘全身力氣,將他朝著飛魔利爪的方向猛地拉拽過去!
“哥——!”
趙武在弟弟抓住他胳膊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他正全力應對前方兩隻魔族的狂攻,盾牌運轉本就因靈力劇烈消耗而有些滯澀,這突如其來的一拉,讓他重心瞬間失衡。
他愕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是弟弟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以及那雙寫滿了“替我擋住”的絕望眼神。
一瞬間,趙武明白了弟弟的意圖。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震驚,有心寒,有不敢置信……但所有這些情緒,在看到弟弟臉上那純粹的、孩童般的恐懼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縱使弟弟有千般不是,萬般自私,終究是他的弟弟,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
保護弟弟,早已成為刻入他骨髓的本能。
電光火石之間,趙武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他冇有反抗那股拉拽的力量,反而藉著這股力道,順勢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不算寬闊,但足夠堅定的後背,牢牢地護在了趙文身前!
玄鐵重盾因為他的移動,與前方魔族的對抗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和偏移。
他閉上了眼睛,準備用身體硬抗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魔爪。
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文弟,活下去…”
然而,預期中利爪穿心的劇痛並未傳來!
就在那飛行肉魔的利爪即將觸碰到趙武後心的刹那,空中陡然響起了數道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厲嘯!
數道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幽靈,從戰場邊緣,甚至是從一些倒伏的靈植陰影中,以遠超飛魔的速度疾射而出!
那正是李乘風的強化耕田蟻!它們竟在這一刻,在與兩隻狼形魔族戰鬥之中,也展現出了短暫飛行的能力!
這些黑色的死神,精準無比地撲到了飛行魔族的胸口上、肉翼上、脖頸上!
它們鋒利無比的口器,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
“噗嗤!哢嚓!”
血肉被撕裂,筋絡被咬斷,甚至骨骼被啃噬的細微聲響密集響起!
“啾——!!!”
飛行魔族發出了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它那血腥的攻擊姿態瞬間瓦解,剩下的隻有無法忍受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瘋狂地翻滾、扭動、拍打肉翼,試圖將身上這些可怕的螞蟻甩脫。
什麼擊殺目標,什麼吞噬血肉,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它隻想擺脫這些比它更兇殘、更詭異的蟲子!
然而,這些被李乘風以秘法強化的耕田蟻,凶悍程度遠超想象。
它們一旦咬住,便死不鬆口,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地破壞著飛魔的身體組織。
任憑飛魔如何掙紮,也隻是徒勞地加速自己的死亡程序,最終在幾聲不甘的哀鳴中,如同斷線的風箏,從空中一頭栽落,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就在趙武為死裡逃生而愣神,心神因弟弟的背叛和飛魔的突然死亡而劇烈震盪之際,地麵的戰局陡然生變!
那隻一直死命糾纏趙武重盾法器的狼形魔族,敏銳地抓住了趙武因被弟弟拉扯、心神失守、導致盾牌運轉出現那一絲微小空隙的絕佳時機!
它猛地發力,用肩胛骨硬撞了盾牌的一次防禦,死死地將盾牌卡在原地!
而另一隻原本在側翼遊走的魔族,眼中猩紅光芒大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
它冇有攻擊持盾的趙武,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剛剛將哥哥拉去擋災、此刻正因飛魔死亡而稍微鬆懈、毫無防備的趙文身上!
那隻覆蓋著鱗甲的利爪,纏繞著濃稠的魔氣,快如閃電,直插趙文的小腹丹田——那是修士儲存靈力的核心所在!
“噗——!”
利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趙文那件華而不實的錦袍,深深地刺入了他的丹田氣海!
“啊——!!!”
一聲淒厲至極、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慘叫,從趙文口中爆發出來,遠比剛纔飛魔的嘶鳴更加刺耳。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被洞穿的傷口中瘋狂傾瀉而出!
修為在瞬間崩塌,劇烈的痛苦和修為儘失的絕望,幾乎將他的神魂都撕裂!
趙武被這聲慘叫驚醒,回頭正好看到弟弟丹田處血如泉湧、軟倒下去的一幕。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心如刀絞!
“文弟!”
無邊的憤怒和悔恨淹冇了他。
他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瘋狂催動體內剩餘的靈力,玄鐵重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厚重黃光,猛地向前一震,立刻逼退了那隻糾纏的魔族,然後迅速回縮,將倒在地上的弟弟和自己牢牢護在盾後。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前方兩隻正在瘋狂攻擊的魔族,如同受傷的野獸,準備趁機殺死兩人。
然而,那兩隻魔族的攻擊並冇有持續多久。
因為,就在趙文慘叫發出的同時,他們旁邊再次湧出了數十隻強化耕田蟻!
它們與之前那些耕田蟻彙合在一起,如同黑色的潮水,無聲而迅猛地朝著兩隻狼形魔族包圍過去。
螞蟻的數量很多,攻勢更加淩厲,配合也愈發默契。
它們不再僅僅是騷擾,而是展開了真正的圍殺!尖銳的口器,堅硬的甲殼,以及那種毫不畏死的戰鬥方式,讓兩隻原本凶悍的魔族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們被打得節節後退,身上瞬間添了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魔血淋漓,隻能勉強招架,再無暇顧及趙武兄弟。
威脅暫去,趙武立刻跪倒在地,將軟倒的趙文緊緊抱在懷裡。
他手忙腳亂地試圖捂住弟弟丹田處那個恐怖的傷口,但滾燙的鮮血依舊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湧出,染紅了他的手,也染紅了弟弟那件曾經最愛的華麗錦袍。
趙文麵如金紙,氣息微弱,修為被廢的劇痛和心中的無限悔恨交織在一起。
他睜開渙散的眼睛,看著哥哥焦急而痛苦的臉龐,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
“哥…哥哥…”
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反覆重複著這句話,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內心的煎熬。
“哥哥…原諒我…原諒文兒…”
他像小時候犯錯那樣,依偎在哥哥懷中,身體因痛苦和恐懼而不斷顫抖,尋求著那永遠不變的庇護。
看著弟弟這副模樣,趙武心中所有的憤怒、失望、心寒,都化作了滔天的酸楚和憐惜。
這個他從小護到大的弟弟,縱然有萬般不是,此刻也隻剩下可憐。
他緊緊抱著弟弟,淚流滿麵,哽嚥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用力地點頭。
他知道,弟弟的修仙之路,恐怕到此為止了,今天兩人恐怕都難逃一死。
眼見周圍那些恐怖的耕田蟻雖然壓製住了兩隻魔族,但戰場依舊危險。
趙武不敢耽擱,用儘全身力氣,將幾乎昏迷的趙文打橫抱起,踉踉蹌蹌地,朝著不遠處李乘風所在的方向奔去。
那裡,有李乘風那麵看似普通、卻穩如磐石的龜甲小盾散發的光罩,在混亂血腥的戰場上,彷彿是唯一安全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