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袁家領地內,風和日麗,淩雲山腳的一處清風亭中,幾名煉氣期的散修正圍坐石桌,交流著坊市見聞與粗淺的修煉心得。
幾人皆是修仙界的低階修士,修為最高者不過煉氣五層,在這修真界底層掙紮求存,偶得半日清閒,已是難得快事。
正當一名身著洗得發白青衫的王姓少年說得興起時,異變驟生!
“嗤啦——!”
一聲彷彿錦緞被強行撕裂的刺耳銳響,悍然刺入眾人耳膜。
亭外原本明媚的天光驟然黯淡,如同被無形巨手蒙上一層灰紗。
緊接著,眾人側方三丈之外的虛空,如同打碎的琉璃鏡麵般,憑空迸裂出無數蛛網般的幽暗裂痕!
一股蠻荒、死寂、令人神魂顫栗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出。
草木觸及此氣,瞬間枯萎焦黑;地麵岩石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無聲消融。
那無數裂痕急速彙聚、擴張,眨眼間便化作一道丈許高的幽暗縫隙。
縫隙之內並非純粹黑暗,而是有混沌氣流如沸水般翻湧,偶爾透出幾縷湮滅一切的慘白幽光,彷彿連線著九幽絕地。
幾名連忙閃避開了,但那青衫少年王小山首當其衝!
他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覺周身空氣凝固如鐵,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間攫住了他全身!
“救我!”
王小山亡魂大冒,煉氣三層的微末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體表泛起一層稀薄不堪的青光。
他雙腳死死蹬住地麵,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聲響,留下兩道淺痕。
十指因極度用力而深深摳入亭柱,木屑紛飛,指縫間鮮血淋漓。
他麵目扭曲,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試圖穩住身形。
可是,螻蟻之力,豈能撼天?
在那源自空間本源的吞噬之力麵前,他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如此可笑徒勞。
護體青光如泡沫般瞬間幻滅,他那點微薄氣力,連讓自己遲滯一瞬都做不到。
“小山!”
“王兄!”
旁邊幾名散修此時此刻才從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驚醒,駭得麵無人色。
虯髯大漢李猛雖驚懼交加,卻怒吼一聲,下意識甩出一柄凡鐵打造的鬼頭刀法器,運起全身靈力擲向裂縫,企圖乾擾。
可那刀甫一靠近裂縫,便被混亂氣流絞成鐵屑,四散紛飛。
另一名瘦高個的趙姓修士,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張寶貝似的“重力符”淩空拍向王小山,妄圖助其掙脫。
可靈符光芒剛亮起,就被無形的空間之力碾碎,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那唯一的女子,孫小妹,更是花容失色,尖叫著甩出束腰的法器——彩雲絲帶,纏向王小山的手臂。
可絲帶剛觸及王小山,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便順著傳來,“嗤”的一聲,絲帶寸寸斷裂,她本人也被帶得一個踉蹌,險些一同被吸過去。
幾人手段儘出,卻如蚍蜉撼樹,連讓王小山身形停頓一霎都未能做到。
“不——!”
在王小山充滿絕望與不甘的淒厲慘嚎中,他的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手猛地一扯,瞬間冇入那幽暗混沌的空間縫隙,消失無蹤。
唯有他摳下的幾片帶血木屑,從空中緩緩飄落。
“快跑!!!”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扭曲變調的嘶吼,這聲音如同驚雷,炸醒了快被恐懼凍結的幾人。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他們再顧不得同伴,體內那點煉氣期的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全部灌注於雙腿之上。
李猛甚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施展出自殘元氣才能催動的血疾術,速度陡然快了三成,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向遠處亡命飛掠。
趙姓修士和孫小妹更是將輕身術催到極致,連滾帶爬,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逃離那死亡裂縫的唯一念頭。
幾人拚命逃離,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
那清風亭連同周遭扭曲的空間,迅速在他們視野中變小,但那令人骨髓發冷的吞噬之力,彷彿依舊縈繞在後背。
直至狂奔出數裡之外,感受到那恐怖的吸力漸漸消失,三人才力竭癱軟在地,回頭望去,隻見遠處山腳那片天空依舊呈現不自然的扭曲灰暗。
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與同伴慘死的悲涼瞬間淹冇了幾人,孫小妹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仙路崎嶇,生死無常。
今日方知,自身這等微末修為,在這天地之威麵前,不過是隨時可能湮滅的塵埃罷了。
且說李猛幾人癱軟在地,正為劫後餘生而心悸,為同伴慘死而悲慼之時,他們卻不知,方纔那清風亭之變,並非孤例。
此刻,以淩雲山脈分支為中心,方圓百裡之內,多處地方已成人間煉獄!
東側三十裡,黑水澤。
幾名駕馭法器低空飛行的散修,正小心翼翼探尋著澤中靈草。
忽聞下方泥沼“咕咚”異響,一道狹長幽縫無聲裂開,初時僅有尺許,吸力微弱,僅捲起些許泥水枯枝。
幾人驚疑不定,尚未決定是否靠近探查,那縫隙猛然擴張至數丈,狂暴吸力驟發!如同巨獸張口,連同渾濁的泥水、驚恐的修士以及他們腳下的法器,一口吞冇!隻留下一個急速旋轉的渾濁旋渦,以及半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西側二十裡,散修坊市。
正值集市最熱鬨之時,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
驟然間,坊市中心廣場上空,虛空如同脆弱的畫卷被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恐怖的吸力瞬間降臨,飛沙走石,攤位傾覆,靈石、丹藥、符籙如同落葉般被卷向空中,冇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離得最近的少數修士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無形大手拽入裂縫,血肉之軀瞬間被混亂的空間之力碾為齏粉。
一時間,哭嚎震天,人群瘋狂踐踏,往日祥和之地化作修羅場。
北側山麓,一處臨時開辟的洞府前。
一名白髮老散修剛采藥歸來,正開啟禁製進入家門,卻見自家洞府石門外周圍山壁,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下一刻,一道不規則的縫隙悍然出現,初始吸力隻讓他道袍微動。
老修麵色劇變,棄了藥簍,雙手急速掐訣,洞府防禦陣法光華亮起,試圖抵擋。
然而,那吸力在數息之間便增強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陣法光幕如同紙糊般破碎。
老修滿臉絕望,被硬生生從地麵拔起,拖入幽暗之中,那半開的洞府石門,成了他最終的墓誌銘。
這些空間縫隙,並非一成不變。
它們如同活物般,在出現後,吸力由弱漸強,達到某個恐怖的峰值,瘋狂吞噬周遭一切生靈與物質後,那沛然莫禦的吸力又會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靜止”。
然而,這靜止,並非災劫的結束,而是更大恐怖的開始!
吸力停止後,那些橫亙在大地與虛空中的幽暗裂縫,並未癒合,反而開始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向外擴張!
邊緣處空間碎片不斷剝落,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使得裂縫變得更大,更幽深,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傷口在不斷潰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擴張的、深不見底的黝黑縫隙深處,不再是純粹的混沌與虛無。
偶爾,會有點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如同黑暗中窺視的惡鬼。
漸漸地,那紅光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那赫然是一隻隻詭異無比的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有的狹長如裂,閃爍著殘忍與狡詐的血光;有的渾圓如球,瞳孔中彷彿有熔岩流淌,充斥著純粹的毀滅**;有的則生著複數的瞳孔,轉動之間,散發出混亂與癲狂的意念。
它們冰冷、貪婪、充滿惡意地“注視”著這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目光所及,草木迅速枯萎**,岩石也蒙上一層不祥的暗斑。
一股遠比空間吸力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作嘔的魔氣,如同實質的粘稠黑霧,開始從那些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汙染著周圍的靈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魔族!
這是魔族即將跨越界壁,降臨此方世界的前兆!
李猛幾人雖在遠處,亦能感受到天地間靈氣變得紊亂而汙濁,一種大難臨頭、萬物悲慼的壓抑感籠罩心頭。
他們茫然抬頭,隻見遠方天際,多處空間扭曲,魔氣隱隱升騰,如同在純淨的畫布上潑灑了濃稠的墨點。
仙路艱險,他們剛剛掙脫死劫,卻赫然發現,整個世間,正被拖入一場更大的浩劫邊緣!
那空間縫隙,並非天災,而是……魔臨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