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月坊市的青石板路上，陽光都比往日明媚幾分。
街角自由擺攤子旁邊，王老五、趙老六和麻桿張三人，正勾肩搭背地從“百味齋”裡出來，嘴裡還噴著靈米飯和烤靈羽雞的香氣，臉上泛著油光和壓不住的喜氣。
“嘖，冇想到啊冇想到，那堆破爛玩意兒還真能換成靈石！”
王老五剔著牙，滿足地咂咂嘴：
“幾十塊靈石呐，夠咱哥仨逍遙好一陣子了！”
麻桿張嘿嘿直笑，搓著手指：
“可不是嘛！我當初就說，這耕田蟻總會有傻子……呃，總會有識貨的道友看上的！”
他及時改了口，但眼裡的促狹卻藏不住。
趙老六比較實在，他回頭望瞭望坊市外的一處方向，那裡是靈植夫們聚居的區域：
“說起來，那個李富貴，買那麼多耕田蟻到底乾啥用？那玩意兒除了能吃雜草，屁用冇有，效率還低得髮指。他怕不是真把自家靈田當蟻窩了吧？”
王老五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管他作甚！李傻子願意花靈石，那是他的造化！咱們靈石到手就行！你管他是拿去燉湯還是撒著玩？難道你還想問他討教一下養殖心得？”
“就是！”
麻桿張附和道：
“我倒是琢磨著，要不……咱們再去淩雲城收點？反正便宜，一枚靈石能收一大窩。”
話一出口，三人卻同時沉默了一下。
王老五先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見好就收。這玩意兒砸手裡多久了？要不是碰上這冤大頭，咱還得天天對著這些破螞蟻唉聲歎氣。萬一咱收來了，那李傻子突然醒過神不買了，咱不是又得砸手裡？”
“老王說得對。”
趙老六點頭：
“幾十靈石夠了，貪心不足蛇吞象，再說了，跑去淩雲城收這玩意兒，李傻子可隻有一個。”
麻桿張也熄了心思，訕笑道：
“也是，也是……就是有點好奇，他那靈田得荒成啥樣，才需要上千隻耕田蟻去啃？”
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時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大笑。
“走走走，聽說‘醉仙樓’新來了一批百果靈釀，咱去嚐嚐鮮！”
“對！慶祝咱的‘寶貝’終於脫手！”
他們嬉笑著，勾肩搭背地朝著酒坊走去，很快就把那買了他們“垃圾”的靈植夫李富貴拋在了腦後。
坊市人來人往，陽光正好，誰會在意一個“傻子”和他那堆更傻的螞蟻呢？
隻有偶爾吹過的風，帶著他們的笑談飄向遠處。
“……真是人傻靈石多……”
“……管他呢，哈哈，喝酒喝酒！”
而他們口中那個“人傻靈石多”的李富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靈獸袋封好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與“傻氣”全然不符的深邃光芒。
李乘風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聽著裡麵傳來的細微沙沙聲，如同聽著世間最悅耳的仙樂。
破蟲子，終於有了。
李乘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土隱蟻……嗬，倒真是勾起些舊日回憶了。”
李乘風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抹不知是感慨還是譏諷的笑意。
當年他出售的哪裡是真正的【土隱蟻】？那不過是他培育過程中的殘次品，是【土隱蟻】的前期不成熟體。
當時正好遇到靈植師曾小甲、曾小乙兄妹，李乘風隨手低價處理掉了，後續又斷斷續續賣了一些。
那些小玩意兒，空有對指令的絕對服從和一股子蠻乾的蠢勁，但在真正的隱匿、防禦、乃至戰鬥潛力上，與他後來培育成功的完美體【土隱蟻】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想不到，百年彈指而過，竟有人能在這堆廢料裡淘出“金”來……”
李乘風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蟲巢坊市裡那些至今仍對他當年留下的“遺產”念念不忘的修士。
他方纔略施手段，便已將此事打探得七七八八。
想必是當年買下那些“前期土隱蟻”的人，或是他們的傳人，曆經多年，始終無法得到他真正的【土隱蟻】，卻又對那些殘次品所展現出的“執行力”和“動手能力”垂涎不已。
於是，不知是哪一位，或哪一派的天才人物，竟另辟蹊徑，想出了這堪稱“野蠻”的法子——提取那些售出的“前期土隱蟻”體內稀薄的血脈，強行注入其他強大靈蟲的母蟲體內！
母蟲天性凶悍，寧死不屈，無法認主。
但這並難不倒那些癡迷於此道的修士。他們或佈下大陣，或藉助秘寶，強行鎮壓母蟲，在其最虛弱、最無法反抗的產卵期，將異種血液注入其本源之中。
這無異於一場血腥的褻瀆與強製雜交。
過程必然慘烈，失敗定然無數。
不知多少母蟲因此本源崩潰而死，又不知多少蟲卵因此成為死胎或怪胎。
但終究，還是讓他們成功了。
硬生生地，靠著這種近乎掠奪和汙染的方式，培育出了幾種繼承了部分“土隱蟻”特性——或許是那強大的執行力，或許是那對土石的親和力——的全新雜交靈蟲。
“強行注入血液……雜交下一代……”
李乘風重複著這幾個字眼，搖了搖頭。這手段粗暴直接，毫無技術美感可言，甚至帶著一股邪氣。
但無可否認，能想到這一步並付諸實踐，最終還真弄出了點名堂，這份偏執和狠勁，倒也配得上一聲“天才”，哪怕是走了邪路的天才。
李乘風的神識掃過那些在靈獸袋中躁動不安的“耕田蟻”，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更深了。
果然如此。
那些人的思路看似取巧，實則走入了歧途。
強行雜交，粗暴注入異血，妄圖融合不同靈蟲的優勢，結果卻適得其反。
非但冇有創造出血脈強大、能力卓越的新靈蟲，反而製造出了一堆血脈衝突、靈性混雜、連最基本執行力都喪失殆儘的“雜種廢物”。
這百年來，那些心思活絡的傢夥，想必是絞儘腦汁，嘗試了無數種組合，最終卻隻得到了眼前“耕田蟻”這類更加不堪的失敗品。
空有李乘風當年那批“前期土隱蟻”的一絲形貌，內裡卻早已是一團糟粕。
“妄想以此窺得變異靈蟲真諦？可笑。”
李乘風微微搖頭。
真正的血脈強化與蛻變，豈是這般蠻乾就能成功的？那需要的是對血脈本源最深層次的理解與引導，是精妙絕倫的調配與平衡，是近乎藝術的點化，而非野蠻的拚接。
讓這些“耕田蟻”發生本質的變異，蛻變成強大的靈蟲，確實是不可能了。
它們的血脈根基已經在那百年來的胡亂雜交中變得脆弱而混亂，如同用各種劣質材料胡亂搭建的破屋，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是……
“廢物，也未必全然無用。
李乘風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根基雖爛，若用法陣影響，讓這些“耕田蟻”變得更加優秀，勉強撐上一時半刻，倒也夠用了。”
李乘風不需要這些蟲子變得多強大，不需要它們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隻需要它們在大半年後，當那該死的魔界縫隙如期而至時，能派上一點用場——哪怕隻是作為炮灰，能稍微阻滯一下從縫隙中湧出的魔物片刻，或者能替他啃噬掉某些討厭的傢夥，便已足夠。
強化一下它們混亂的血脈，暫時提升其凶性與活力，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無非是耗費些珍稀材料，施展幾種催動潛力的新型法陣罷了。
這等手段，於他而言，不過是雕蟲小技。
“對，就這麼做。”
李乘風心中定計，一個清晰而冷酷的計劃已然成形。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這些蟲子臨時的“工作崗位”。
“都把你們放到靈田裡去。”
李乘風低聲自語，彷彿在對著那些蟲子說話，眼神卻冰冷地掃過洞府之外的靈田，似乎已經看到了某些不懷好意窺探的身影。
“我倒要看看，誰那麼不怕死，非得來我這裡的靈田裡搞破壞。”
改造彆人製造的垃圾，來守護自己的領地，順便清理掉一些蒼蠅蚊子。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最重要的是，幾十枚靈石還真不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