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箭藏鋒芒 籌謀固根基------------------------------------------,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將侯府青磚小徑覆上一層厚絨,足尖踏上去,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寒意順著衣襪鑽透肌理,連呼吸都凝著白汽,冷得人渾身發緊。林晚與春桃並肩折返清晏居時,心底那根弦始終未鬆——方纔離書房時,正廳方向的燈火依舊刺目,柳氏壓抑的怒聲隱約飄來,那怨毒刺骨的語調,分明是要將今日所受的折辱,儘數算在她們頭上。青禾早已候在院門口,見二人歸來便連忙迎上,屋內炭火已添得正旺,劣質炭塊燃著細微的劈啪聲,雖不及銀霜炭暖意醇厚綿長,卻也勉強驅散了屋中寒寂,隻是這份暖意,終究暖不透幾人心中沉甸甸的戒備。,取來一件厚實狐裘披風,輕輕搭在她肩頭,指尖細細撫平褶皺,語氣裡的欣喜未消,卻裹著更深的謹慎:“小姐,今日雖得侯爺親口承諾,可奴婢心裡仍是七上八下。方纔過正廳外廊時,奴婢聽得真切,夫人在屋內摔砸器物、口出惡言,想來是真的氣急了。她素來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日您折了她的顏麵,又貶了她最得力的錦書,斷了她在府中打探的眼線,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不出幾日,必是要暗中刁難我們的。”,玉上紋路被體溫焐得愈發溫潤,目光落向窗外漫天飛雪,眼底警惕絲毫不減,語氣沉穩得全然不似十幾歲的少女:“我自然清楚,今日之事,不過是我與柳氏交鋒的開端,她斷不會輕易罷休。錦書是她左膀右臂,既是心腹,也是她在府中傳命探信的得力棋子,今日貶了錦書,無異於斷她一臂、折她顏麵。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定然氣急敗壞,此刻正於屋內暗自籌謀報複。方纔我亦聞得正廳動靜,我們必須提前防備,萬不可掉以輕心。”,輕放在林晚手邊矮幾上,眉頭緊蹙,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焦灼,語氣亦帶著幾分慌亂:“那可如何是好?夫人在侯府經營多年,勢力深厚,府中婆子丫鬟多依附於她、看她臉色行事。咱們清晏居人手單薄,又無強硬靠山,若夫人暗中使絆子、下陰招,我們怕是難以招架。說不定她還會故意剋扣炭火糧食,甚至派刁蠻下人前來尋釁,專門給我們添堵。”,溫熱觸感順著指尖漫開,稍稍撫平心底寒涼戾氣,抬眸看向青禾與春桃,眼底藏著篤定從容,語氣平穩:“不必慌張,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柳氏的伎倆,無非是剋扣份例、暗中刁難、散播謠言,這些我早已盤算妥當,也做好了應對準備。往後你們行事需愈發謹慎,府中下人往來,多聽多看少言語,謹言慎行,切不可被人抓住半分把柄。若有人故意刁難尋釁,不必硬拚,先悄悄記下,暗中告知我便是,我自有處置之法。”,她又添了幾分深思,緩緩道:“除此之外,我們需儘快尋得助力,壯大自身聲勢。父親雖應下為我撐腰,可他常年忙於朝堂,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終究無暇顧及清晏居瑣事,柳氏若暗中作祟、顛倒黑白,未必會讓父親知曉真相。祖母遠在京中彆莊,雖是我們最大靠山,可路途遙遠、山路難行,一時之間也難以來援。是以,我們隻能靠自己,暗中拉攏府中可用之人,縱使是不起眼的小丫鬟、老嬤嬤,隻要心性純善、非趨炎附勢之輩,日後說不定便能成為助力,於關鍵時刻幫我們一把。”,臉上焦灼稍減,眼底多了幾分底氣,齊聲應道:“奴婢謹記小姐吩咐,往後定謹言慎行,多留意府中動靜,幫小姐打探訊息、留意人心。隻是府中下人多趨炎附勢、貪慕虛榮,眼中唯有權勢利益,想要拉攏他們,怕是不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語氣平和卻透著通透:“人心皆是肉長,趨炎附勢不過是為了謀生罷了,誰也不願顛沛流離、看人臉色過活。府中下人,或是被柳氏威逼利誘,不得不依附;或是隻求一份安穩生計,混口飯吃。我們不必費力拉攏那些依附柳氏極深、唯利是圖之徒,隻需留意那些性子老實、在府中不得誌,或是曾被柳氏苛待、心存不滿之人,平日裡多些體恤,偶施些許恩惠,久而久之,他們自會記在心中、感念善意,關鍵時刻,或許便能為我們通風報信、搭把手。”,院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伴著一個小丫鬟輕柔的稟報:“小姐,廚房張嬤嬤來了,說是給您送些熱食,怕您餓著。”林晚眸色微沉,暗自思忖,柳氏動作倒快,不過片刻功夫,便迫不及待派人前來,想來是試探她的虛實,或是故意送來粗陋吃食,暗中刁難,看她是否會因小事失了分寸、衝動行事。“讓她進來。”林晚語氣平靜,神色依舊從容,指尖仍輕摩挲掌心舊玉,眼底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暗中已做好應對準備。片刻後,一個身著灰布衣裳、麵容憨厚、鬢染霜白的老嬤嬤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陳舊食盒,進門便恭敬躬身行禮,語氣謙卑:“老奴參見小姐,給小姐請安。”——她在侯府廚房當差多年,性子素來老實本分、不善言辭,前幾日因不慎打碎柳氏心愛的玉碗,被罰跪半個時辰,還扣了一月月錢,日子過得窘迫,心中對柳氏想必多有不滿,隻是敢怒而不敢言。林晚心中微動,或許,張嬤嬤便是可拉攏之人,若能收為己用,便能及時得知廚房乃至柳氏那邊的動靜。“張嬤嬤不必多禮,起身吧。”林晚語氣緩和,無半分嫡小姐的架子,“今日勞煩嬤嬤冒雪送食,天寒地凍,辛苦你了。”張嬤嬤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將食盒置於桌上,輕輕掀開,裡麵僅有一碗冷透的稀粥、一碟乾癟鹹菜,這般粗陋吃食,與侯府嫡女應有的精緻膳食相去甚遠,分明是故意為之。,頓時氣上心頭,快步上前,語氣滿是不滿與憤怒,聲音亦提高幾分:“張嬤嬤,你這是何意?我家小姐乃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縱使份例微薄,也不至於吃這般冷粥鹹菜!你莫不是受了夫人指使,特意來羞辱我家小姐、故意刁難我們?”,連忙擺手,語氣帶著慌亂與委屈,聲音都有些發顫:“姑娘息怒,姑娘息怒!老奴萬萬不敢刁難小姐,真的不敢!這、這是廚房今日給小姐備的膳食,夫人特意吩咐,說小姐身子未愈,不宜吃過於油膩之物,隻需吃些清淡的養身子。老奴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半分怠慢,還請小姐恕罪,饒老奴這一次。”她說著,眼底閃過深深的委屈與無奈,偷偷抬眼瞥了林晚一眼,神色慌張,生怕林晚遷怒於她。,這定然是柳氏的主意——一來暗中刁難,折她銳氣;二來試探態度,看她是否會因小事衝動失度。林晚壓下心底寒涼與怒火,輕輕拉住身旁氣沖沖的春桃,以眼神示意她沉住氣、莫衝動,隨後看向張嬤嬤,語氣依舊平靜溫和:“我知曉嬤嬤是奉命行事,此事與你無關,不必慌張,也不必自責。隻是這粥已然冷透,若是吃了,反倒傷了身子,得不償失。勞煩嬤嬤回去,換一碗熱粥來,若無精緻吃食,清淡溫熱些便可。”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趁抬手之際悄悄塞到張嬤嬤手中,語氣溫和而懇切:“今日辛苦嬤嬤了,這點心意,嬤嬤拿著,買些點心或是暖身之物,也算我報答嬤嬤的辛苦。往後府中有什麼動靜,尤其是夫人那邊的吩咐與舉動,嬤嬤若方便,不妨悄悄告知我一聲,我定不會虧待嬤嬤,日後必記著你的恩情。”
張嬤嬤握著碎銀,眼底滿是詫異,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隨即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愈發恭敬:“多謝小姐體恤,老奴愧不敢當,怎敢收小姐的東西。小姐放心,往後若有動靜,老奴定悄悄告知小姐,絕不敢隱瞞。這冷粥,老奴這就回去換一碗熱的,再添一碟新鮮小菜,定不讓小姐受委屈。”說罷,便小心翼翼端著食盒,匆匆退了出去,神色比來時恭敬許多,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春桃望著張嬤嬤離去的背影,臉上滿是不解,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小姐,您為何還要對她這般客氣?她明明是奉夫人之命來刁難您,送來這般粗陋冷食,您反倒給她碎銀,未免太便宜她、太縱容她了。”
林晚淡淡一笑,眼底藏著深意,語氣平和地解釋:“張嬤嬤性子老實,並非真心刁難我們,隻是迫於夫人威勢,奉命行事,也是身不由己。況且,她曾被柳氏苛待,心中本就有不滿,隻是不敢表露。我們今日對她多些體恤、偶施恩惠,她自會記在心中、感念這份善意。日後府中有動靜,她便是我們安插在廚房的眼線,能幫我們及時得知柳氏的動向與謀劃,這比一時意氣用事、發泄怒火,要有用得多,也劃算得多。”
春桃與青禾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臉上的不解漸漸散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小姐想得周全,是奴婢們太過沖動,隻想著發泄怒火,卻未深思長遠。往後我們定多向小姐學習,沉住氣、顧大局。”
不多時,張嬤嬤便匆匆折返,手中仍端著那個食盒,隻是這一次,盒中放著一碗溫熱稀粥、一碟清爽醃蘿蔔,粥冒著嫋嫋熱氣,小菜新鮮爽口,顯然是用心備過的,與方纔的冷粥鹹菜判若兩樣。“小姐,熱粥來了,您快趁熱吃,涼了便不好了。”張嬤嬤躬身說道,語氣恭敬,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冇了方纔的慌亂。
林晚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粥碗,溫熱碗壁的暖意順著指尖漫開,她緩緩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喉間,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暖意融融,驅散了周身寒寂。她抬眸看向張嬤嬤,語氣輕柔地問道:“嬤嬤,今日府中有什麼異常動靜嗎?夫人那邊,除了吩咐你送膳食,還有彆的吩咐或是謀劃嗎?”
張嬤嬤左右環顧,小心翼翼確認屋內無旁人後,才壓低聲音,湊到林晚身側輕聲道:“回小姐,今日錦書被杖責後,夫人在正廳大發雷霆,摔了不少珍貴瓷器,還罵了許多難聽的話,一口一個要給小姐顏色看,語氣狠得很。方纔老奴來送食前,聽見夫人吩咐身邊另一個丫鬟,讓她悄悄打探小姐的一舉一動,還說要想法子剋扣清晏居的炭火與月錢,讓小姐好好受受苦,磨磨小姐的銳氣。”
林晚眸色微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不出她所料,柳氏已然開始暗中籌謀報複,剋扣炭火與月錢,不過是她報複的第一步。“多謝嬤嬤告知,辛苦你了,還冒著風險給我通風報信。”林晚語氣溫和,又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輕輕遞到張嬤嬤手中,“嬤嬤放心,我定記著你的恩情,日後必不虧待你。你回去後,若再聽到什麼動靜,無論是夫人的吩咐,還是府中其他異常,便悄悄派人告知我一聲,切不可讓人察覺。”
張嬤嬤接過碎銀,連忙躬身道謝,語氣恭敬:“多謝小姐,老奴定謹記小姐吩咐,不敢有半分隱瞞。”說罷,又躬身行了一禮,才匆匆退了出去,生怕停留過久,被柳氏的人察覺。張嬤嬤走後,春桃頓時慌了神,臉上滿是焦急,語氣也帶著幾分慌亂:“小姐,夫人竟然真的要剋扣我們的炭火與月錢,這可怎麼辦?如今天寒地凍、寒風刺骨,若是冇了炭火,我們在屋裡怕是要凍壞的;月錢被扣,我們連針線、藥材之類的必需品都買不起了。”
青禾也滿臉擔憂,眉頭緊蹙,語氣沉重:“是啊小姐,夫人這是要趕儘殺絕,不給我們留活路啊,我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真的任由她剋扣,凍著餓著吧?”
林晚放下粥碗,用錦帕輕輕擦了擦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堅定有力:“柳氏想用這種卑劣手段逼我妥協、磨我銳氣,她打錯算盤了。剋扣炭火與月錢,不過是上不了檯麵的小伎倆,我自有應對之法,不必慌張。春桃,你明日一早便去府中庫房,藉口清晏居炭火不足、難以禦寒,去申領足夠炭火。若是庫房婆子不肯、故意推脫,你便直言這是侯爺的吩咐;若她們仍敢拒不配合,你便直接去書房找父親,當麵稟報此事,不必有任何顧慮,也不必給她們留麵子。”
頓了頓,她看向青禾,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堅定:“青禾,你心思細膩,多留意府中各處下人,尤其是那些曾被柳氏苛待、心存不滿之人,暗中與他們交好,偶施些許恩惠,慢慢拉攏,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助力,為我們通風報信。另外,你再悄悄打探祖母在京中彆莊的近況,若方便,便托可靠之人給祖母傳一封信,告知我在侯府的處境,或許祖母能派人來幫我們一把,為我們撐撐腰。”
“奴婢遵命!”春桃與青禾齊聲應下,臉上的慌亂漸漸散去,眼底多了幾分堅定與底氣。她們清楚,如今的小姐,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擺佈、怯懦卑微的嫡女,而是變得沉穩、睿智、有謀略,跟著小姐,她們定能在這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的侯府站穩腳跟,不再任人欺淩。
林晚再次望向窗外,雪依舊在下,寒風呼嘯著拍打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可她的心底,卻再無往日的寒涼與怯懦。她清楚,往後的路依舊佈滿荊棘,柳氏的報複、侯府的權勢紛爭,還有原主墜階的真相,都在等著她去麵對、去化解。可她不再畏懼,掌心舊玉溫潤依舊,祖母的叮嚀猶在耳邊,她會步步為營、暗自籌謀,一點點鞏固根基,一點點化解危機,不僅要護好自己與春桃、青禾,還要查清原主墜階的真相,找出幕後黑手,讓那些心懷不軌、傷害過原主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正廳之內,柳氏坐於鋪著厚錦墊的暖榻上,臉色依舊鐵青,周身氣場冷得刺骨,身邊立著一個身著青綠色衣裙、眉眼伶俐的丫鬟——綠萼,乃是她新提拔的貼身丫鬟,接替錦書之職,專門為她打探訊息、傳達吩咐。“夫人,張嬤嬤已經回來了,據綠萼打探,林晚那丫頭不僅未發怒,反倒對張嬤嬤十分客氣,還給了她碎銀,看那樣子,分明是想拉攏張嬤嬤,讓她為自己通風報信。”綠萼躬身稟報,語氣恭敬,眼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不敢觸怒柳氏。
柳氏冷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與怨毒,語氣刻薄凶狠:“拉攏一個小小的廚房老嬤嬤,也敢與我抗衡?真是癡心妄想、自不量力!沈清辭,你以為得了侯爺幾句口頭承諾,便能無法無天、在侯府橫行?我倒要看看,冇了炭火取暖,冇了月錢可用,你在那冷清破敗的清晏居,能撐多久,能硬氣多久!”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眼底怨毒更甚,對著綠萼吩咐道:“綠萼,你即刻去吩咐庫房婆子,往後清晏居的炭火與月錢,一律減半。若是林晚派人去申領,便找各種藉口推脫,就說府中用度緊張、炭火短缺,搪塞過去。若她敢親自去庫房理論,或是去書房找侯爺告狀,便提前來告知我,我自有法子應付,定不讓她得逞,也絕不會讓她在侯爺麵前汙衊我。另外,你再悄悄打探林晚近日的動靜,尤其是她與府中下人往來的情形,一旦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不得有半分隱瞞。”
“奴婢遵命!”綠萼躬身應下,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匆匆退去,前去傳達柳氏的吩咐。柳氏端過桌上熱茶,狠狠飲了一口,眼底怨毒愈發濃烈,她死死攥緊掌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心中暗暗發誓:沈清辭,這隻是開始,我定要讓你付出慘痛代價,讓你嚐嚐被刁難、走投無路的滋味,讓你知曉,忤逆我柳氏,從來都冇有好下場!
雪夜漸深,夜色愈發濃重,侯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漸漸陷入沉寂,唯有清晏居與正廳的窗欞上,還映著微弱的燈火——一盞藏著堅定與希望,映著林晚不屈的身影;一盞藏著怨毒與算計,映著柳氏猙獰的麵容。一場無聲的較量,在這漫天飛雪之中悄然拉開序幕,前路未卜,誰勝誰負,尚難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