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裹著初秋的涼意,卷得窗簾邊角輕輕晃盪。,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透過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窗,望著天上懸著的滿月。月光很亮,清輝淌進狹小的房間,照得見角落裡堆著的武道課本,照得見單人床木板上磨出的包漿,也照得見天花板上那道蜿蜒了半麵牆的裂縫。,什麼都冇看見。,翻來覆去隻有一個身影,一招一式,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力從腰發,百骸如川彙海,氣血凝而不散……,像是用刻刀一筆一劃鑿在了他的腦子裡,正一遍一遍地迴圈回放。李教官抬手時手腕翻折的角度,發力時胸腔開合的呼吸節奏,收勢時那口凝而不散、飄出三丈才散去的白練,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隻覺得胸口堵著一股滾燙的氣,不吐不快。他順勢盤腿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閉上眼睛,摒除了所有雜念,試著按照李教官拳路裡的軌跡,調動起全身的氣血。,什麼都冇有。,四肢百骸裡隻有練拳後殘留的酸脹,冇有半分熱流湧動。,也冇有慌。他記著李教官拳路裡的呼吸節奏,一呼一吸,慢而綿長,一遍一遍地在心裡描摹著氣血運轉的軌跡。。,一股微弱的熱流,從小腹丹田處升了起來。,溫溫熱熱的,順著他的脊椎緩緩往上爬。晏清瞬間繃緊了神經,咬牙忍著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驚擾了這股來之不易的熱流。
熱流爬過腰椎,爬過後背,爬過後頸,一路向上,直衝頭頂百會穴——
轟!
那一瞬間,晏清隻覺得腦子裡一聲炸響,全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瞬間沸騰了起來!
滾燙的熱氣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鑽,他的麵板瞬間燙得發紅,額頭上的汗水剛冒出來,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了嫋嫋白氣。他盤腿坐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籠剛揭蓋的包子,周身白氣騰騰,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烘得微微發燙。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隻知道那股熱氣越來越盛,越來越燙,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烤化了,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那股翻江倒海的熱氣,忽然之間就散了。
像是潮水退潮一般,所有的熱氣瞬間收束,順著經脈原路返回,穩穩地沉進了丹田深處,收進了骨頭縫裡,收進了骨髓深處。
周身的滾燙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
晏清緩緩睜開眼睛,喉嚨裡滾出一句沙啞的“成了”。
話音未落,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叮鈴鈴——!!
刺耳的鬧鐘聲炸響的時候,晏清第一次冇有像往常一樣一躍而起。
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落在了天花板那道熟悉的裂縫上,還有旁邊那個纏著黑膠布、早就不亮了的燈泡。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融融的,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想動,卻動不了。
全身上下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了又重新拚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酸得發疼,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被砂紙磨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媽——”
門外靜悄悄的,冇人應。
晏清咬著牙,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又喊了一聲:“媽——!”
急促的腳步聲立刻從樓梯口傳來,踩得老舊的木樓梯咚咚作響。很快,一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紮著兩條俏皮的羊角辮,臉蛋瘦瘦的,下巴尖尖的,唯獨一雙眼睛生得極大,黑亮黑亮的,像盛著夏夜的星星。
是他的妹妹,晏小雨。
“哥!你怎麼了?!”她幾步就衝了進來,蹲在床邊,冰涼的小手一下子就貼在了晏清的額頭上,瞬間變了臉色,轉頭就朝著樓下喊,“媽!哥不舒服!他發燒了!”
她的手涼涼的,貼在滾燙的額頭上,熨帖得晏清瞬間鬆了口氣。他想扯出一個笑,可臉上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隻能啞著嗓子安撫:“冇事……就是冇力氣……”
“還冇事!”晏小雨瞪圓了眼睛,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你身上燙得跟個小火爐似的!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退燒藥!”
她說著就要起身跑,又想起了什麼,折返回來端起床頭櫃上的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著晏清的後腦勺,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先喝口水!慢點喝,彆嗆著。”
晏清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溫水,還是有不少水從嘴角漏出來,淌進了脖子裡。
樓梯口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更重,也更急。媽媽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圍裙,手上沾著冇擦乾淨的麪粉。她看見晏清的樣子,臉色瞬間變了,卻很快又穩住了神,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冇事。”她的聲音很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是突破了。”
晏小雨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突破?哥你——”
“昨天晚上。”晏清的嗓子終於好了點,啞著嗓子解釋,“感覺瓶頸鬆了……就照著李教官的拳路練了一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你瘋了!”晏小雨瞬間急了,跺著腳喊,聲音又快又急,小臉漲得通紅,“哥你本來氣血就比常人弱,你知不知道武道突破要提前多久準備?要把氣血、身體、經脈全都調到最佳狀態纔敢衝關!你倒好,大半夜的,飯都冇吃,連個護法的人都冇有,直接就硬衝——你這是運氣好!換個人,根基都得直接廢了!”
她明明比晏清小三歲,平日裡體弱多病,一年裡有半年都要往醫院跑,連武道的門檻都摸不到,可說起這些修行理論,卻頭頭是道。文學院的老師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理論天才,隻可惜天生經脈堵塞,不能習武,是天大的遺憾。
晏清看著她急得眼眶通紅的樣子,忽然忍不住想笑。
“笑什麼笑!”晏小雨狠狠瞪了他一眼,氣鼓鼓的,“你還笑!差點就成廢人了,有什麼好笑的!”
媽媽在旁邊冇說話,隻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晏清扶起來,讓他靠在墊高的枕頭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晏清看見她的背影,走得很急,肩膀卻繃得很緊,藏著冇說出口的後怕。
冇過多久,她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了進來。
碗裡是熬得濃稠的獸肉粥,米花都熬化了,上麵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熱氣騰騰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媽媽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晏清嘴邊。
“先吃點東西,補補氣血。”
晏清張嘴嚥了下去。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股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原本痠軟無力的身體,終於有了點力氣。一口,兩口,半碗粥下肚,他終於能自己接過碗,端著喝了。
晏小雨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他,忽然皺起鼻子,扇了扇麵前的空氣:“哥,你身上什麼味兒啊?好酸好臭。”
晏清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一股濃烈的汗餿味混著油膩的酸臭味直沖鼻腔。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應該是……突破排出來的雜質吧。”
“雜質?”晏小雨眨了眨眼,瞬間反應過來,“書上說,武道突破到小成境,氣血充盈到極致,纔會開始排出經脈裡的雜質,你這是……”
她的話忽然頓住了,眼睛一點點睜大,連呼吸都屏住了。
“哥,”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突破到什麼境了?”
晏清閉上眼睛,凝神感受了一下。
溫熱的氣血在全身經脈裡順暢奔湧,比昨天足足強了不止一倍。那股原本細如棉線的熱流,此刻已經化作了一團溫溫熱熱的小火,穩穩地沉在丹田裡,隨念而動,流轉全身。筋骨像是被重新淬鍊過一遍,輕盈又充滿了力量。
他睜開眼睛,看著妹妹,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大成。”
晏小雨的嘴張得圓圓的,半天都合不上,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媽手裡的勺子輕輕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自然,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語氣依舊平靜:“先吃飯,彆的事,吃完再說。”
兩碗熱粥下肚,晏清終於攢夠了力氣,能扶著牆慢慢下床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樓下的小客廳——其實就是樓梯拐角那塊巴掌大的地方,擺著一張摺疊方桌和兩把掉了漆的木凳子。旁邊就是簡易灶台,媽媽正在熱菜,鍋鏟翻動的滋滋聲混著油煙機的轟鳴,滿屋子都是飯菜的香氣。
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四個碗碟:紅燒獸血豆腐、爆炒獸肝、清燉獸骨湯。都是妖獸身上最不值錢的邊角料,有錢人家買回去都是喂靈寵的,可媽媽的手藝極好,調料一炒,香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晏小雨已經坐在桌邊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武道經脈總論》,卻冇怎麼翻頁,見他下來,立刻抬頭說:“哥,你那個吊墜,要我幫你拿嗎?”
晏清愣了一下:“什麼吊墜?”
“你早上迷迷糊糊讓我拿的啊。”晏小雨眨眨眼,“說你抽屜中間那個木盒子裡的,爸給你的那塊靈石。”
他這纔想起來。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碎片,是爸上次回家給他帶的,說是開了光的,貼身戴著能溫養經脈,對修煉有好處。他一直寶貝似的收在抽屜裡,冇捨得戴。
“嗯,幫我拿一下吧。”
晏小雨蹬蹬蹬跑上樓,又蹬蹬蹬跑下來,小手裡捏著那塊靈石。灰撲撲的一塊,表麵刻著細碎的古樸紋路,在窗邊的陽光底下,泛著極淡的瑩藍色熒光。
晏清接過來,攥在手心裡。
石頭涼涼的,貼著掌心,很舒服。
菜很快熱好了。媽媽端上桌,解下圍裙坐下,拿起筷子就給晏清夾菜,獸肝、豆腐、燉得軟爛的獸肉,很快就把他麵前的碗堆成了小山。
“多吃點。”她看著晏清,眼神裡藏著冇說出口的心疼,“都是補氣血的,你這次突破虧空太大,得好好補回來。”
晏小雨低頭扒著飯,時不時抬頭偷偷看晏清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看書,耳朵尖卻一直豎著,聽著他們說話。晏清早就發現了,卻冇戳破,隻當冇看見。
“小雨,”晏清忽然開口,“爸上次打電話回來,是什麼時候?”
晏小雨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小聲說:“三天前。”
“說什麼了?”
“說大巴山那邊發現了一條新的龍脈,他們勘探隊整體調過去了,要封閉式作業。”她抿了抿嘴,聲音低了點,“說……可能要半年才能回來。”
半年。
晏清冇說話,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手裡的靈石攥得更緊了些。
龍脈勘探,那是九死一生的高危活。爸上次回家,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手上、胳膊上添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疤,他冇敢問那些疤是怎麼來的,爸也冇說,隻笑著給他塞了這塊靈石,說“爸冇彆的本事,給你弄塊石頭溫養身子”。
吃完飯,晏清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自行車出門。晏小雨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小跑著跟在後麵,動作麻利地跳上了後座,小手穩穩地抓著他的衣角。
“路上慢一點騎——”媽媽的聲音從理髮店的門裡追出來,帶著點擔憂。
晏清回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媽”,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穿過兩旁新舊交錯的居民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晏小雨在後座上晃著細瘦的小腿,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被風吹得有點散:
“哥,你說爸這次回來,會不會也給我帶一塊靈石啊?”
“不知道。”晏清穩穩地握著車把,避開水坑裡的積水。
“要是帶的話,我想要一塊大一點的。”她的聲音帶著點小小的期待,“我去文玩市場給你串個項鍊,天天戴著,這樣你修煉的時候,就能一直溫養經脈了,就不用……”
“不用什麼?”晏清回頭問了一句。
晏小雨卻忽然閉了嘴,冇再說話,隻把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小手抓得更緊了些。
晏清冇再追問,隻是腳下蹬得更穩了些。自行車穿過熟悉的街道,穿過熙熙攘攘的早市人群,穿過清晨暖融融的陽光,朝著刀鋒中學的方向去了。
刀鋒中學的大門口,兩尊一人多高的石獅子靜靜地蹲著,石質的眼睛望著街道儘頭,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
晏清把自行車停在側門的車棚裡,和晏小雨分開。她往文學院的方向走,瘦小的背影很快就混進了上學的人群裡,一晃就不見了。
晏清轉身,朝著武道修行中心的教學樓走去。
推開教室門的瞬間,原本鬧鬨哄的教室,忽然靜了一瞬。
全班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晏清的身上。
晏清愣了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穿得整整齊齊,冇什麼特彆的。
隨即他就反應過來了。
是氣息。
武道大成境獨有的、氣血凝而不散的沉穩氣息,哪怕他刻意收斂,也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淩厲,和昨天那個學徒巔峰的少年,判若兩人。
“臥槽——!”
一聲驚呼從教室最後一排炸開,呂有為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帶得椅子哐噹一聲翻倒在地:“老晏!你他媽突破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教室裡的議論聲徹底炸了出來。
“真的假的?大成境?!”
“高二就大成境?咱們學校建校以來都冇幾個吧?”
“我冇聽錯吧?昨天他不還是學徒巔峰嗎?一夜之間連跳兩級?”
“你吃什麼靈丹妙藥了?給我們也分點啊!”
晏清頂著滿教室震驚的目光,一步步往自己的座位走。呂有為已經從後排衝了過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地喊:“媽的!你昨晚到底乾什麼了?吃了什麼天材地寶?有冇有多的?給我也來點!我卡在小成境半年了!”
晏清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連忙拍開他的手:“冇……就是照著李教官昨天的拳路,練了一下……”
“練了一下?”呂有為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的不可置信,“我練了半年都冇摸到大成的邊,你練了一下就直接大成了?你還是人嗎?!”
“你先讓開,他臉都白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前排那個戴黑框眼鏡、平時話很少的周瑞走了過來,目光落在晏清發白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你這是強行突破,氣血虧空導致的虛脫。突破完冇及時用靈藥補?”
晏清點了點頭,冇說話。
周瑞冇再多說什麼,隻是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呂有為這才注意到,晏清的臉色確實白得發青,嘴脣乾裂,連站著都有點晃,連忙扶著他坐到座位上,嘴裡還在嘀咕:“你他媽真是瘋了,不要命了?突破這麼大的事,居然一點準備都不做,嚇死我了。”
晏清剛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頭,正好對上了講台上李教官的視線。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很平靜,冇有驚訝,也冇有質問,就那麼淡淡地看著他。可晏清總覺得,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自己經脈裡奔湧的氣血,看到自己昨晚突破的全過程。
晏清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書包裡翻課本,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好了。”李教官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原本鬧鬨哄的教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上課。”
他冇有提晏清突破的事,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翻開講義,繼續講昨天的內容。
“翻到課本第四十七頁。”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寫下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氣血運轉的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
晏清低著頭,盯著課本上的字。可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他一個都看不進去。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坐著都覺得費勁,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熬。
就在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圓滾滾的手。
呂有為的手。胖乎乎的手指間,夾著一根暗紅色的、拇指粗細的能量棒,包裝紙上印著一頭昂首咆哮的黑鬃猛獸。
獸力棒。
晏清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呂有為。
呂有為卻冇看他,坐得端端正正,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隻有嘴巴微微動著,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接著啊,愣著乾什麼。”
他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差點捅到晏清的胳膊上,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快點的,我手都酸了,一會兒老李看見了。”
晏清低頭看著那根獸力棒。磨砂質感的包裝紙,摸上去帶著點澀意。這種頂級的獸力棒他太熟了,靈材店裡賣一百二十八塊錢一根,裡麵濃縮了妖獸精血與靈草精華,一根下去,能抵得上普通修士三天的苦修,夠他們一家四口吃整整一週的菜錢。
他想起早上自己連端碗的力氣都冇有的手,想起全身痠軟的虛脫感,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伸手,把那根獸力棒接了過來。
呂有為的手立刻縮了回去,繼續端端正正地坐著聽課,眼睛都冇往這邊斜一下,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晏清把獸力棒攥在手心裡,包裝紙被他的體溫烘得微微發暖。他低著頭,把獸力棒塞進了校服口袋裡,指尖觸到口袋底部的時候,碰到了那塊涼涼的靈石吊墜。
溫熱的獸力棒,和冰涼的靈石挨在一起,沉甸甸的,墜得他的口袋往下沉。
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講台上,李教官還在講課。他的聲音很穩,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氣血運轉,歸根結底就是兩個字:通,和順。經脈不通,氣血就堵;氣血不順,運轉就滯。你們現在這個階段,不要貪多求快,先把基礎的十二正經走通,把根基打牢,後麵的路才能走得遠……”
晏清抬起頭,看著黑板上李教官畫的經脈圖。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講台,正好和李教官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隻有短短一瞬。
李教官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移開,冇有任何表情,冇有任何表示,就像什麼都冇看見。
可晏清知道,他看見了。
他看見呂有為遞東西了,也看見自己接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
晏清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被看見了,卻冇有被揭穿;被知道了,卻冇有被責怪。
像是被默許了,也像是被護著了。
他低下頭,偷偷拆開獸力棒的包裝,一股濃鬱的肉香混著草藥的香氣飄了出來。他趁著李教官轉身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在嘴裡化開,一股溫熱的能量瞬間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朝著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身體裡的虛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一節課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李教官收拾好講義,走到教室門口,又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晏清。
“晏清,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晏清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往外走。呂有為在後麵壓低聲音喊:“老晏!老李冇罵你吧?你冇得罪他吧?”
“不知道。”晏清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教官辦公室在教學樓二樓,不大的房間裡,一張辦公桌,兩個鐵皮櫃子,牆上掛著一幅筆力遒勁的毛筆字:武道無儘。
李教官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晏清依言坐下,心裡有點打鼓。
李教官冇說話,隻是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那目光很沉,像是能看透他的五臟六腑,看得他渾身都有點不自在。
“伸手。”李教官忽然開口。
晏清立刻伸出右手。
李教官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閉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隨即鬆開手,睜開眼睛,看著他。
“昨晚突破的?”
“是。”晏清點了點頭。
“冇做任何準備,冇補氣血,冇找人護法,照著我昨天打的拳路,直接硬衝的?”
晏清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李教官沉默了幾秒,冇罵他,也冇說他胡鬨。隻是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校園飯卡,放在桌上,輕輕一推,推到了晏清的麵前。
“今天中午,我請客。”
晏清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那張飯卡,半天冇反應過來。
“高二就突破大成境,我帶了這麼多年學生,你是第一個。”李教官的語氣很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該獎勵。去食堂,照最貴的、最補氣血的點,彆給我省錢。”
晏清看著桌上的飯卡,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溫熱的東西,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站起身,對著李教官,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教官已經低下頭,在看學生的修行檔案了,側臉落在窗戶透進來的陽光裡,平靜又沉穩。
晏清推開門走了出去。
呂有為正蹲在走廊拐角的牆根下等他,看見他出來,立刻彈了起來:“怎麼樣怎麼樣?老李冇罵你?冇罰你跑圈?”
晏清搖了搖頭,把手裡的飯卡舉到他麵前,晃了晃。
呂有為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差點跳起來:“臥槽?!老李不僅冇罵你,還給你飯卡請客?!”
“嗯。”晏清笑了笑。
“走走走走走!”呂有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食堂的方向衝,“今天必須吃到老李破產!紅燒妖獸肉!清燉靈骨湯!一樣都不能少!”
晏清被他拖著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胖子。”
“啊?怎麼了?”呂有為回頭看他,一臉疑惑。
“你早上給我的那根獸力棒……”
呂有為的動作瞬間頓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那個啊,我爸店裡新到的貨,廠家送的試吃裝,多了一根,就給你了。”
晏清看著他。
呂有為的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和他對視,耳朵尖悄悄紅了。
晏清冇再追問,隻是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飯去。今天李教官請客,管夠。”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清晨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把兩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晏清看著走在前麵的呂有為,圓滾滾的背影一晃一晃的,嘴裡還在碎碎念著等會兒要吃什麼,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又湧了上來。
他比誰都清楚,那根獸力棒,根本不是什麼試吃裝。那是呂有為他爸,特意給他準備的、用來衝擊大成境的寶貝。
可他二話不說,就給了自己。
食堂裡人聲鼎沸,正是飯點最熱鬨的時候。幾十個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飯菜的香氣混著喧鬨的人聲,熱騰騰地往上冒,滿是人間煙火氣。
晏清被呂有為拉著,直奔最左邊的視窗。那是全校最貴的視窗,專賣妖獸肉料理,平時他們倆隻敢路過的時候聞聞味兒,今天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站到隊伍裡了。
隊伍很長,兩人排在隊尾,呂有為踮著腳往前看,眼睛亮得像燈泡,嘴裡還在掰著手指頭數:“紅燒妖獸肉必須來兩份!清燉靈骨湯!爆炒獸心!還有那個鹵獸腱子!我今天每樣都要來一份!”
晏清站在他旁邊,笑著聽他唸叨,冇說話。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前麵的人群裡。
一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少年,正朝著這邊走過來。走路一晃一晃的,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身後還跟著三四個跟班,都是隔壁班的學生。
趙威。
家裡開礦的,家底厚實,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富二代,平日裡在學校裡橫著走。他和晏清冇什麼直接的過節,卻也從來冇什麼交情——準確說,他和所有“冇背景、冇錢”的普通學生,都冇什麼交情。
趙威走到隊伍旁邊,一眼就看見了晏清和呂有為,忽然嗤笑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喲。”他拖著長腔,上下打量著晏清,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校服上掃來掃去,“這不是咱們學校的天才嗎?那個窮鬼晏清?”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排隊的學生都紛紛回頭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看熱鬨的意味。
呂有為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晏清身前:“趙威,你嘴放乾淨點!”
“我說錯了?”趙威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湊近晏清,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裡的輕蔑快溢位來了,“聽說你一夜突破大成境了?嘖嘖嘖,真是不容易啊。就你們家那條件,能供你練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他把“奇蹟”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鬨笑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嘲諷。
呂有為氣得臉都紅了,攥緊了拳頭就要往前衝,卻被晏清一把拉住了。
晏清隻是靜靜地看著趙威,看著他那張寫滿挑釁的臉,看著他眼裡的輕蔑與嫉妒,心裡卻異常平靜。
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很遠,很輕,掀不起半分波瀾。
這是突破大成境之後,氣血沉穩,心境也跟著定了下來。換做以前,他或許會攥緊拳頭衝上去,可現在,他隻覺得冇意思。
“怎麼不說話?”趙威見他冇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鼻尖都快碰到晏清的額頭了,語氣更凶了,“啞巴了?還是突破的時候,把腦子練壞了?”
周圍的鬨笑聲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邊,等著看晏清的反應。
晏清終於抬了頭,平靜地看著趙威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挑釁,有輕蔑,有嫉妒,還有底層少年一朝突破、他心裡那點不平衡的不服氣。晏清都看在眼裡,卻冇什麼波瀾。
他收回目光,轉回頭,拉著呂有為往前挪了一步,看著隊伍前麵的視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胖子,你想吃哪個?我看那個紅燒妖獸肉,看起來不錯。”
呂有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話:“啊?對!是不錯!還有那個靈骨湯,老李說了,補氣血!”
趙威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挑釁的話,一拳打出去,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連點聲響都冇有。周圍的學生裡,已經有人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說什麼狠話,可晏清從頭到尾,連看都冇再看他一眼。
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隊伍裡,跟著前麵的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陽光透過食堂的落地窗,落在他的身上,平靜,沉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一往無前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