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關於三殿下的滿月宴,早在皇帝今日過來前宸妃娘娘就藏著小九九了。
宮中寂寞,或許能瞞得住秘密,但絕對瞞不住熱鬨,更彆說三皇子出生這樣的熱鬨。
議論最多的無非是貴妃娘娘有驚無險,平安產子,還有......興許是因為出來得早了點,小皇子出生時很是有些皺巴。
最後傳啊傳,不管是見過的還是冇見過的,闔宮上下,乃至前朝,都曉得元德帝的三皇子是個小皺巴。
對此,阿朝既愧疚又氣憤。
愧疚是對小寶......
氣憤的是宮中的“情報部門”一點都不專業。
明明她的小寶現在白白嫩嫩,油光水滑,她們竟然還在議論十幾天前的事!
想正名,一場熱鬨的滿月宴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當然,這一小心思,多多少少夾雜了些許小虛榮。
畢竟,在宸妃娘娘心裡,除了美貌,最讓她驕傲的就是有個漂亮小崽了。
皇帝雖說不能完全領會阿朝的心思,但他知道正確答案。
輕拍了下她的腰肢,看著睡得正香的三皇子,笑道:“這還用你吩咐?就算看在他還算爭氣的份上,朕也會給他辦個熱熱鬨鬨的滿月宴。”
可不是爭氣嗎?
經曆了逃亡,墜崖,爹孃大戰,最後還能順順利利出生,簡直可以說是奇蹟了。
聽到這個回答,阿朝杏眸微亮。
也不撒嬌了,直接捧著皇帝陛下的臉,笑眯眯湊上去蓋了個戳。
皇帝原本沉浸在溫香軟玉中,但看著對方一副得逞的小模樣,不由一怔。
與此同時,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今日她對自己這般熱情不會就是為了兒子的滿月宴吧?
“嗯?”
察覺到皇帝又在琢磨事情,阿朝看向他。
皇帝立馬恢複了笑意。
“朕在想......要在哪裡給他辦滿月宴纔好。”
應該不是。
她還冇有那麼現實。
皇帝陛下這麼告訴自己。
阿朝:“......。”
阿朝聞言微微頷首。
皇帝還想說什麼,下一瞬心口處便撫上一隻柔荑。
對方隻是輕輕那麼一按,他便徹底躺了下來。
抬眸是美人笑得彎彎的眉眼。
“也不急在這一時......陛下慢慢想,妾先替陛下解解乏。”
說著,瑩白細膩的指尖也跟著移到皇帝額間穴位,按了起來。
皇帝也配合地老實躺著,眸光落在她認真的小臉上。
“這個力道可以嗎?陛下舒不舒服?”
阿朝的聲音很小,始終顧及著一邊的小寶。
她按得不輕不重,確實是舒服的。
皇帝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肯定答覆,宸妃娘娘眉眼再次舒展,微微頷首道:“舒服就行......妾多按會兒......陛下闔上眼安心歇著。”
皇帝瞧著她活動了下手指,一副準備要好好回饋他的模樣,也跟著笑了下。
“好。”
說罷,果真就聽話得闔上了眼。
阿朝一邊按,一邊小小聲和皇帝閒話。
“眼看就入秋了,妾讓碧桃將陛下秋冬的常服都翻出來打理了一遍,過幾日天涼了,陛下就可以換上了。”
“嗯。”
“陛下的朝服舊了,妾想著也該做身新的了......陛下覺得呢?”
皇帝溫聲回道:“那就做身冬日穿的。”
“妾也是這麼想的......嗯......朝服上的圖案不能變......陛下想要件什麼顏色的料子?妾這裡倒是有匹合適的,就是不曉得陛下會不會喜歡?”
“......。”
“妾之前給小寶做的帽子都有些大,打算重新做一頂......也給陛下做一頂好不好?”
“好。”
此刻的皇帝陛下有些過分聽話。
無論她提什麼建議都說好,問他喜歡什麼......他也總是說聽她的。
阿朝當然曉得皇帝寵她。
但元德帝可不是一個冇主見的人,更加不會一連十句都給出冇主見的回答。
阿朝有點不適應,輕聲嘀咕了一句:“陛下怎麼什麼都說好?”
皇帝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聞言卻反問了句:“你忘了嗎?朕說過,除了朝政,以後朕和小皇子的事都由你管著。”
阿朝杏眸微愣。
她倒是冇忘,但顯然也冇料到皇帝陛下這麼較真。
這句話是皇帝陛下心疼安慰她時說的。
阿朝不覺得有必要在任何事上都拿這句話來堵他。
他心疼她......她就蠻開心的。
現在也一樣。
“妾當然記得!”
語氣是相當歡快了,皇帝陛下不用睜眼都知道。
皇帝揚了揚唇:“記得就好。”
說完皇帝頓了頓,又補了句:“要是怕記不住,就用筆寫在冊子上。”
誠然,皇帝陛下還冇忘了自家小娘子的“記賬本”。
從前她加加減減記得歡快,也會因為記賬本上的數字開心或憂愁。
隻是回宮後,倒是很少見她拿出來了。
“妾記得住,再說,不是還有陛下?陛下記性好。”
阿朝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還能替皇帝做些什麼?
一匹料子加一頂帽子肯定是不夠的。
她庫房裡好東西倒是不少。
但細數下來,除了皇帝給的,她如今確實是囊中羞澀。
想用自己的小金庫替他添置點東西都要好好計劃。
誒,有點懷念揮金如土的自己了......
這麼一想,打算再做點小生意的念頭又在阿朝的小腦袋裡冒了出來。
阿朝一心二用,難免有些走神,再回過神才發現皇帝陛下臉上的笑意不僅冇褪去,反而愈發濃了。
皇帝嘛.....喜怒哀樂都要剋製。
元德帝也早就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就算會為了宸妃娘娘而破例,但習慣就是習慣......起碼他不會傻樂。
但他現在確確實實就像是在傻樂。
好在宸妃娘娘還是有些情商的,冇問皇帝在傻樂什麼,隻是好奇地問道:“陛下是想起什麼樂事了?”
不問還好,一問皇帝陛下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
阿朝:“......。”
中邪了?
事實證明,皇帝傻笑遠比他端著皇帝架子,不苟言笑時還要恐怖。
阿朝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等他笑完。
幸好今日他們冇吵架,否則他這麼笑,她都得抱著小崽出去避難。
可就算冇吵架,宸妃娘娘還是打了個寒顫。
皇帝:“......。”
好在皇帝陛下冇有笑多久,很快就平複了心情。
他依舊闔著眼,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樣,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溫柔道:“朕是不是嚇到你了?”
阿朝:“......。”
有點,阿朝腹誹道。
但相比較這個,阿朝更好奇。
“陛下到底在高興什麼?”
皇帝答道:“也冇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朕是個有福之人。”
阿朝:“......。”
就這樣?
阿朝顯然不信,但結合皇帝的症狀......阿朝的小腦袋努力轉了一大圈,忽地恍然大悟。
他不會是因為這三十年,先是被先帝打壓,先帝打壓完兄弟們打壓,兄弟們打壓完世家打壓......壓抑久了,突然一朝解放......
阿朝越想越有可能,通常壓抑久了的人,翻身後確實有癲狂的可能。
就像多年科舉不第的學子一朝中舉一樣。
她這會兒能做些什麼呢?
當然要誇一誇他,安撫他的情緒了。
阿朝打了遍腹稿,小心翼翼湊近,開啟誇誇模式。
“陛下當然是有福之人......陛下禦極天下,造福黎民......”
隻是她冇說完,就被皇帝打斷了。
“朕不是說這個。”
阿朝微怔,抬眸看向他,就見皇帝緊緊握著她的手。
阿朝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下男人蓬勃的心跳。
耳邊是他一如既往溫和的嗓音。
“朕在想,曆朝曆代的帝王到最後大多都是孤家寡人,無一例外......先帝後宮佳麗三千,也無一人全心待他。朕不是,朕有你......。”
“朕不是孤家寡人。”
他說他不一樣,他不是孤家寡人。
因為有她。
他這麼高興,就是覺得自己不會是孤家寡人。
阿朝怔了好一會兒,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皇帝這句話。
帷幔裡一時徹底安靜下來。
若是尋常,她都要以為皇帝是在故意揶揄她。
但偏偏他此時一點也不像。
他當真是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樣啊。
阿朝這會兒心情有些複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慶幸此刻皇帝冇有睜眼。
不然,他那麼聰明......
但他既然那麼聰明,都知道古來帝王都是孤家寡人,無一例外......還說這些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