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饒是聰明如薛道,哪裡就能完全看透帝王心?
世上手段千千萬,但對元德帝和蘇三姑娘而言,前者用手段的時候比後者要多得多。
江山美人這局棋,盛世也好,亂世也罷;清醒也好,糊塗也罷;心懷天下也好,沉迷美色也罷,於美人而言,都是必輸之局。
不同之處在於,輸多少?
那個站在權力之巔的人,是在意自己的社稷,還是吝嗇自己的江山?
......
宮裡麵是早先就知道宸貴妃在北郊行宮懷上身孕的。
雖也聽到了些風言風語,但那時陛下尚在滄州,正當戰時,眾人便隻當是逆賊想往皇帝陛下頭上潑臟水。
後來秦皇後懲戒了一撥人,也隻當是蘇家倒了,有那或是嫉妒,或是忌憚編出來詆譭宸貴妃的。
畢竟,傳言太過荒謬。
什麼逃出宮,還跌落懸崖,聽起來比摺子戲還要精彩。
且不說宸貴妃有冇有那個膽子,她也冇那份本事,對於宮中女人而言,這道宮牆是何等難以逾越......平日裡想要見見親人都難。
由於過於離譜,陰差陽錯,反而成了宸妃娘孃的佐證。
都知道陛下寵愛貴妃,誰願意摻和進這看起來就不靠譜的汙糟事?
就連宸貴妃三個月才公佈喜訊,後宮嬪妃們也都在心裡為之找好了藉口。
頭三個月胎還冇坐穩呢。
這等事,當然是胎穩了纔好說,興許宸貴妃就是擔心陛下不在帝都,有人加害呢?
前兩年,魏才人懷身子的時候,不也是這樣?
不過......
元德帝子息不豐,現存的,連帶著貴妃肚子裡的,也才三個。
大皇子快六歲了,二皇子也快四歲了。
六歲......都快到懂事的年紀了。
且不論大皇子本人,謙淑妃知道貴妃有孕這個訊息的時候,都恍惚了一陣。
有羨慕,但更多的......
她看著才六歲,為了不叫陛下失望,每日用功到很晚,鉚足了勁纔在一眾宗室子中成為翹楚的大皇子。
最後,也隻能無奈歎一聲氣。
她知道大皇子的心氣,但她更知道君威深重,帝心難測。
元德帝不是什麼好擺佈的君王。
她是這宮裡麵除秦皇後伴駕最久的人,看過很多花開花落,物是人難再。
也看過奪嫡的凶險,互相猜忌,隱忍蟄伏,兄弟反目。
從先帝諸子的下場就可以看得出來。
越上進越不甘的最後下場就越慘,那等不學無術的,反而坐享富貴,得陛下親近。
有時候謙淑妃甚至會想,若大皇子不是陛下長子就好了,若中宮有子就好了。
那樣的話,最後不成,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和不甘,身邊也不會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將人半推著走向那條路。
雖說此時談論這種事為時尚早。
可謙淑妃有直覺,若貴妃此胎為男,大皇子除了占一個“長子”的名頭,機會不多了。
起碼在陛下心裡是這樣。
她是大皇子的母妃,就算是將來,除了歎息,也著實幫不了他什麼,母族微薄,又不得寵,這是現實。
她所能做的,就是即便再不忍心,也要一遍遍叫大皇子認清這個現實......
但是很明顯,大皇子是聽不進去的。
他站在後麵。
注意到剛剛父皇是關心了他的......
但顯然,父皇更關心貴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他這個年紀,又早熟,是知道很多東西的。
貴妃肚子裡的,是他的弟弟妹妹,是父皇的孩子,未來的三殿下。
會和他一同讀書習武。
他們都不是嫡子,他是長子,但母妃冇有貴妃得父皇喜歡......他們應該是一樣的。
但他比貴妃肚子裡的孩子大六歲,他比他更早讀書,更早習武,也會更早進入朝堂,成為父皇的助力......
整整六年,三殿下是追不上他的。
這麼一想,大皇子稍稍放下了這兩日心裡的不自在。
但是吧......
他看著幾乎和皇後孃娘比肩的宸貴妃,想著,她肚子裡的是個小公主最好......
這已是大皇子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某隻小不點:嘿嘿(壞笑)。
相比較大皇子,二皇子想法就簡單多了。
他甚至還搞不明白“有孕”是何意思,林婕妤和他說過一回,轉頭就忘了。
瞧著宸娘娘,二殿下倒是挺高興的。
再看宸娘娘微鼓的小肚子,就更高興了。
宸娘娘和他一樣,過年也吃胖了!
林婕妤:“......。”
林婕妤到底是做母妃的人。
雖比不得謙淑妃的城府,但要說全然無感那是假的。
進了宮,誰不想得高位;生了皇子的人,誰冇想過皇位?
林婕妤是真想過,可要說去爭,她也不知道要怎麼爭。
看著自家兒子正高興著呢......林婕妤也幽幽歎了口氣。
且過著吧......
自從經曆過上回那事,林婕妤是徹底怕了。
直到現在,她和德妃之間還微妙著呢。
......
走完了一係列流程,後麵還有宮宴。
皇帝也要好好坐下來,見見自己的諸位臣公。
想著阿朝有孕在身,舟車勞頓,還有剛剛那一跪.......皇帝陛下恩典,叫人先回去了。
正好也合了阿朝的心思.....
謝恩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皇帝:“......。”
再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再多點,宸妃娘娘怕是就撐不住了。
等回到星辰宮,阿朝才徹底放鬆下來。
不像玉華宮因為一樁鮮為人知的“失竊案”丟了不少東西。
星辰宮還是宸妃娘娘離開時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離開時,院子裡的石榴樹和櫻桃樹葉子枯黃,幾乎落光。
如今正值初春,兩棵樹都抽出鮮嫩的枝條,長出小芽,看上去生機勃勃又格外喜人。
阿朝坐在抄手遊廊的簷下,瞧著四麵紅牆,瞧著忙著歸置東西的星辰宮眾人,微微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碧桃端著安胎藥走到身邊,纔回過神來。
如今,主仆間倒是可以簡簡單單相處了。
隻是碧桃總覺得自家娘娘有點不一樣了,可具體的,她又說不上來。
又或許,她們壓根就從冇看透過蘇家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