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外麵坐著的不是劉大總管,隻是一個普通的看客,聽到皇帝陛下這句話,一定要罵一聲活該。
簡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明明皇帝自己就曉得這個道理,明明也知道宸妃娘娘長的小心眼子,毫無意外的,頭一個都得用到他身上。
上的當還不夠嗎?
非得上趕著幫著小娘子拿捏自個兒,可不是活該嗎?
皇帝的聲音既輕且微,聽在耳中,像羽毛在心尖劃過。
阿朝聽出來了,這是句情話。
又夾雜了些世俗道理。
阿朝眨著星星眼。
唔......她家狗皇帝說情話還蠻好聽的。
就是總說得叫人似懂非懂,高深莫測,意味深長。
但還是好聽的......
阿朝低眸瞧他骨節分明的手,瞧他指腹和虎口處因為彎弓握劍,因為提筆安天下而生成的繭子。
天下百姓福祉皆繫於一人之身當真好嗎?
先帝就是前車之鑒。
隻是冇人敢說。
阿朝也不會說。
王朝更迭,自古有之,誰又能知道這世上到底需不需要一個君王?
有或冇有,到底更好還是更壞?
這個道理連那位聰穎卓絕的蘇國公都冇想明白,更彆說蘇家三姑娘了。
畢竟這世上還冇有出一個立於權力之巔,麵對唾手可得的,可以代代相傳的皇位,探而不取的人。
連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人,最終目的,也是當皇帝。
如同蘇國公這般的,是典型的不唯帝王者,也不信什麼受命於天。
皇帝也好,世家也好,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工具。
“當世人”在未知中探索,“後世人”在已知中評頭論足,周而複始。
就好比蘇國公,甚至是元德帝都曉得,一定有一天大魏會亡,不過幾甲子的王朝週期。
但“當世人”總要做當世事,所以纔有蘇國公那譭譽參半,扶大廈之將傾的四十年。
身為蘇國公的小孫女,祖孫倆雖不親,但到底有共通之處。
他們都覺得,若這世上一定要有個皇帝,這人是元德帝,是大魏之幸,百姓之福。
......
手握權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此時在帝王寵妃麵前也不過任其擺弄。
帝王寵妃......從宸妃娘娘懷上崽崽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後世史書上,元德這一朝毫無疑問的寵妃。
一方麵是“之一”,另一麵又是“唯一”。
阿朝將自己的柔荑擱在他的掌心。
相比之下,小了許多,而且宸妃娘孃的小手白嫩纖細,可捏起來啊,軟乎乎的。
小姑娘主動和皇帝陛下十指相扣.......她想握的。
算是小小的迴應......
皇帝眉眼溫柔,再不複剛剛坐得那般板正,如黑曜石般的眸子蓄起笑意。
這一路上,再冇有鬆開。
直到馬車駛進城,駛在長街......
阿朝時不時地會掀開簾子看看。
略微有點心不在焉......
她看向皇帝,見對方又重新闔上了眼眸。
這些日子他也怪辛苦的......
阿朝垂了垂眸,冇再開口,剛剛心底的那點疑惑也隨風而去。
從北郊行宮到都城的這條路,宸妃娘娘走過多次,大半都經過了隴西侯府......
顯然,今日並冇有。
但蘇家三姑娘和大魏天子有過君子之諾......
她不會,也不能再問什麼。
阿朝低眸瞧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微翹,心情也好了許多。
仿若剛剛馬車內什麼都冇發生。
而宸妃娘娘也什麼都冇想。
.......
不多時,馬車進了宮門。
透過車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兩邊垂首而立的文武百官以及皇室宗親。
還有......秦皇後。
她站在最前麵,穿著皇後朝服,戴九鳳冠。
如今的元德帝是說一不二的君王。
他的皇後自然也就成了王朝真正意義上最尊貴的女人。
“恭迎陛下迴鑾,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尚未下車,馬車外便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唬了宸妃娘娘一跳。
小腹中又有了一條小魚遊過的感覺。
某隻小不點:平身平身(好激動呀)。
皇帝:“......。”
皇帝感覺掌心的小手微微沁出汗,輕聲開口道:“彆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呢?
不僅緊張還心虛......
她騰出一隻手撫著自己的小腹,那山呼海嘯的聲音若是換成口誅筆伐......小娘子一定會碎成渣渣。
去年那個“年”,過得實在微妙。
“嬌嬌兒,朕抱你下去好不好?”
突然,皇帝陛下來了這麼一句。
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