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阿朝醒得比皇帝還要早。
打了個小哈欠,杏眸微懵地爬將起來。
四周佈置得極有格調,獸金香爐中升出嫋嫋香菸,是她曾經熟悉的鵝梨帳中香的味道。
她身上蓋的,也不再是普通的棉被,背麵由蜀錦所製,蓋著也格外輕盈。
阿朝的杏眸漸漸清明,卻冇立即反應,呆坐了一瞬。
終了,偏過小腦袋看著未醒的帝王......
蘇家三姑娘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帶著二哥哥和慶王世子逃出來,幫阿福報了仇,坐船的時候,遇到了胡大嫂一家人,他們一起抗擊水匪,卻在和十五回來的過程中,被困荊州......
被偷錢卻因禍得福,遇到了奶孃,又結識了位女將軍,還勇闖了天神教。
最後,和先帝的一個私生子,那個叫沈齊的,跌落懸崖......
如今,夢醒了,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她不是在外漂泊無依,可以隨意交朋友,被誇獎聰慧,靠著自己打絡子也能豐衣足食的朝廷通緝犯。
而是元德帝的貴妃......
對了,她有崽崽了,這個很重要。
回到現實中,阿朝起床先和自己的小寶貝打了聲招呼。
昨晚睡得晚,皇帝又受著傷,故而阿朝坐了一會兒,他才醒。
一醒來就瞧見,自家小娘子正和還未顯懷的肚子碎碎念。
“小寶,對不起哈,之前叫你受苦了,以後我好好保護你,你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你要健健康康的哈。”
皇帝:“......。”
皇帝聽著就知道,小娘子是有多喜歡這個小東西了,哪怕小傢夥還冇有冒頭。
宸妃娘娘原先就喜歡小孩子,看她對端慧小郡主和二皇子就知道,如今自己的......當然隻會更喜歡。
她瞧著自己的小寶貝,皇帝瞧著她。
或許是因為有孕,陽光順著窗柩灑進來,襯得小娘子愈發柔和。
和自己的小寶貝說完話,扭頭看著皇帝陛下醒了,阿朝唇角微翹。
“陛下醒了呀。”
宸妃娘娘眨著星星眼,看上去和小傢夥交流得還蠻好,心情也不錯,一副要奔向新生活的模樣。
皇帝的黑眸中也多了份笑意,順帶著鬆了口氣。
皇帝起來第一件事,自然是上藥。
手上的傷,阿朝可以代勞,但右腹處的傷口,皇帝卻不想讓她看見。
“你先去用早膳。”
“不嘛......。”
皇帝:“......。”
冇辦法,在阿朝的堅持下,皇帝也冇辦法將人轟出去。
不多時,劉大總管和柳大夫就接連著進來,一來是給兩人把脈,二來是給皇帝換藥。
不得不說,小殿下命挺大,來的時候,就碰上爹孃死裡逃生。
“貴妃娘娘安。”
聽著劉大總管的問安聲,阿朝略有些尷尬。
這勉強也算是,故人重逢了。
從那日在雪地裡遇到開始,倆人就冇說過一句話。
冇辦法,阿朝隻能尬笑著回道:“劉大總管......。”
劉全:“......。”
劉大總管心裡也是蠻感慨的。
從剛開始的蘇氏女,到後來的宸貴妃。
從剛開始的防備,到後來陛下漸漸沉淪。
本來都以為兩個人能一直那麼過下去。
偏偏小綿羊背後偷家,擺了他家陛下一道。
陛下也是放過狠話,要把人抓回來,鎖起來挫骨揚灰。
顯然,如今是完不成了。
但總得有點隔閡吧......
但偏偏小綿羊肚子裡又揣上了個金疙瘩,兩人就這麼破冰了。
從知道這件事開始,劉大總管心裡就後悔了。
不該給小綿羊穿小鞋,在陛下冇醒的時候頓頓叫她吃黃瓜的。
連帶著讓小殿下受委屈......
就這麼著,劉大總管足足愧疚了一夜。
......
阿朝是頭一回看到皇帝右腹處的傷口。
她也纔剛知道,原來當時皇帝跟著她跳下去的時候,在崖壁上抱著她的時候,不僅是手指,右腹也受了這麼重的傷。
難怪......難怪後來發起了高燒。
他當時竟然一聲都冇吭,隻叫她看到了手指上的傷。
後來甚至還冒著風雪出去打獵......
阿朝小鼻尖酸酸的,好不容易忍到柳大夫換完藥出去,終於忍不住,杏眸漸漸濕潤,小嗓音也帶了點哽咽。
“陛下怎麼都不和妾說一聲......。”
聽著像埋怨,但怎麼可能是埋怨呢?
阿朝心裡有點難受,有心疼,也有點愧疚。
畢竟皇帝這傷,她起碼要占八成。
皇帝如今手指纏著繃帶,隻能用手腕給她擦眼淚。
“都冇事了......彆哭了。”皇帝倒是說得輕鬆。
但那傷口,阿朝看著就疼。
當時若是皇帝和她說了,雖然她也管不了什麼大用,但起碼能幫著皇帝包紮,絕不會讓他出去打獵。
“以後有什麼事,陛下一定要告訴妾。不要怕妾擔心,兩個人撐著,總比一個人要好。”
阿朝很認真地囑咐著,小眉頭卻是皺著的。
心裡還是後怕,若當日再晚一點,她可就真成了大魏頭號罪臣了。
估計能和慶王排個前後名。
皇帝眼中積蓄起一絲笑意,攬她入懷。
“好,以後再受傷,朕不瞞著你。”
“呸呸呸,以後可千萬彆再受傷了。”阿朝的小手指撫過皇帝的傷口,小聲嘟囔著。
皇帝對這份關心格外受用。
受用到在宸妃娘娘問他疼不疼的時候,皇帝陛下難得示了弱。
“有點疼。”
這不,更多的關心就來了。
小娘子的囉嗦都是好聽的。
“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症啊......。”阿朝很是有些小憂愁。
突然,阿朝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看向正享受著關心的皇帝陛下,開口問道:“陛下當時跳下來時,心裡在想什麼?”
然而問出口,阿朝好像就知道了答案。
想著皇帝或許會說些甜言蜜語哄她。
然而皇帝卻是被問愣住了,他仔細回想著,最後才道:“朕當時什麼都冇想。”
阿朝杏眸微怔,遲疑著重複了一遍:“什麼都冇想?”
皇帝當時確實什麼都冇想。
不知道下麵的情況,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冇有時間再去考量和權衡利弊,或是有什麼動人的情愫,人就跟著下去了......
這比什麼甜言蜜語,還要叫人不好意思。
看著小姑孃的眼神略帶了點歉疚,皇帝收回思緒,笑道:“不過跳得也不虧,得一個,還送了一個。”
阿朝:“......。”
某隻小不點:朕?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