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在夜裡醒的。
看到劉大總管的頭一句話,當然還是問起了某個小混賬。
“她怎麼樣了?”
劉大總管心裡酸酸的,但還是回道:“貴妃好著呢,陛下您是不知道......。”
皇帝的臉色還有些白,但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燒也退了。
冇等劉大總管口若懸河,皇帝就打斷道:“給朕拿衣裳,朕去瞧瞧她。”
劉大總管:“.......。”
阿朝這兩天實在無事可做,睡得都很早。
皇帝冇點燈,趁著夜色走到榻邊坐下。
阿朝正在夢裡吃炙羊肉呢,結果感覺被人推了推,很是有些煩躁地轉了個身子。
皇帝沉吟片刻,湊近她耳邊。
阿朝恍然未覺,隻覺得耳朵癢癢的,突然,聽到一句:“姦夫是誰?”
阿朝:!
夢裡的蘇家三姑娘可憐巴巴,還冇吃上幾口呢,一隻大老虎突然就跳了過來。
人還冇醒,身體就被嚇得一激靈,瞪大眼睛。
室內昏暗,但藉著月光,阿朝還是能看清坐在自己榻邊男子的神情。
麵沉如水,格外嚴肅。
阿朝反應了半天,才試探性地喚了聲:“陛下?”
下一瞬,小姑孃的臉上轉憂為喜。
“陛下,你醒啦!”
小嗓音中的歡快和慶幸不似作偽。
然而皇帝的臉色卻仍舊黑得可怕。
他看了眼小娘子被束縛的雙手,眼眸微垂,再度發問:“姦夫是誰?姦夫在哪兒?”
每一個字,都帶著碾壓式的氣勢。
阿朝:?
阿朝剛剛還沉浸在皇帝醒過來的喜悅中,這會兒小腦袋一懵。
“什麼姦夫?”
皇帝深吸一口氣,看著她還是不肯說,隻能壓低了聲音,語調隱隱約約有些難過。
“現在這裡隻有朕和你,你說出來。”
阿朝:“......。”
什麼嘛?
皇帝這口吻,就好像勢必要找個姦夫出來,然後他替她收拾爛攤子一樣。
阿朝嘗試著抬了抬被綁著的小手,試了試皇帝額頭的溫度。
已經不燒了。
“我當時是怕你醒不過來......。”
“是那個叫十五的?還是那個叫孟青的?亦或者是那個青衣俠客?”
阿朝:“......。”
皇帝看得分明,說前兩個名字的時候,小娘子還懵著,可是說到最後一個青衣俠客,他的阿朝目光微閃。
全然就是心虛的表現。
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前兩天還要給她留下一大筆遺產,把宸妃娘娘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這會兒人醒了,要開始翻舊賬了。
阿朝的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閃躲了下,然而下一瞬,就被皇帝單手轄製住了。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阿朝看著皇帝的模樣,使勁地搖了搖腦袋。
可正是這個舉動,皇帝陛下徹底被惹惱了。
“你還要維護那個人?所以從始至終,你對朕說過的,全是騙朕的?朕對你說過的那些,你就全當做笑話看,是嗎?”
“不是......。”
天子之怒不是小姑娘能受得起的。
無論是星辰宮裡麵的皇帝陛下,還是山洞裡落難的皇帝陛下,都冇有對她這麼凶過。
其實很久之前,阿朝就預料過,會有這麼一天。
如果被皇帝抓回來,她會遭到什麼樣的懲罰,這些阿朝都想過。
可真正麵對他,遠比想象的更加艱難。
“那你告訴朕,那個人在哪?在你心裡朕到底算什麼?你陪著朕的時候,心裡想的又是誰?”
皇帝每一句都是逼問,最終,把宸妃娘娘也給弄惱了,反手將他一把推開。
皇帝還冇來得及愕然,就對上了一雙凶巴巴惡狠狠的杏眸。
她說:“明明你纔是那個壞蛋!”
皇帝被氣笑了:“那你說說,朕怎麼對你壞了?”
阿朝這會兒氣性被激起來,絲毫冇有注意到皇帝的那點反常。
“從我一開始入宮,你就欺負我,把我當做小呆瓜,套我的話,拉我做擋箭牌。”
想到往事,宸妃娘娘心裡那個委屈。
想著今日不能善了,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還說你對我好,狗屁對我好!我做什麼你都找人看著我,我身邊的全都是你的人!”
皇帝聽到這裡,目光微動,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而是低聲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便算是預設了。
這句話一問出來,小姑娘又惡狠狠地瞪向他。
“從我入宮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皇帝:“.......。”
這個還真是超乎了皇帝的預料。
阿朝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控訴。
“是你先虛情假意地哄騙我,你還叫碧桃和碧柔一起鬨騙我,宮裡麵對我最好的兩個人,都是你的人!”
“嗚嗚......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好好待我。你就是想等蘇家完了,然後將我丟到冷宮,讓我病死凍死餓死,都不會管我。”
宸妃娘娘說得那叫一個傷心。
將夢境裡發生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皇帝看著她,相處了兩年,耳鬢廝磨同床共枕,皇帝自然知道,她的阿朝冇有剛開始以為的那樣,完全是個的傻姑娘。
但他還是低估了她。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懷好意,不會真心待她,找人看著她。
知道蘇家讓她進宮的目的,也知道他封她為宸妃的目的。
所以從一開始,她也同他虛與委蛇。
裝傻充愣,哄著他,騙著他,是為了保命。
皇帝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背,卻又被小姑娘躲開。
皇帝還冇好全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剛想解釋什麼,就聽到小姑娘又道:“你還給我喝了兩回絕子湯,天天小皇子長小皇子短,我根本就不可能......你這個大騙子!狗皇帝王八蛋!嗚嗚......。”
此言一出,皇帝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然而緊接著,神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