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何姑悠悠歎了口氣:“你們這一批......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很老套的一句話。
說完,便轉身離開。
阿朝好不容易躺下,小腦袋又開始結蜘蛛網了。
滿腦子都是那位“疑似狗皇帝”。
壓根就冇有辦法忽略。
其實,要確認起來很簡單,隻要他開口說話,看看他後背的傷疤,再瞅瞅四周有冇有劉大總管的身影,眨眼間就會有答案。
但現在,阿朝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分散注意力,在這件事上較真。
畢竟,她是個小臥底,還有明確任務在身上。
以後能不能遇見還不一定呢。
若不是他熟悉的人,隻是人有相似,她不就暴露了嗎?
再者說,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狗皇帝要是想逮住她,有一千種法子,做什麼還要親自來逮呢?
退一萬步來說,若是.......阿朝垂了垂眸,若當真是他......
唉,若真是皇帝陛下啊,那也指定不是來尋她的,而是另有目的。
她嘛,現在頂多算是一個小嘍囉,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開,嗚呼哀哉。
想通這個,蘇家三姑娘打了個小哈欠,累了一天,迷迷瞪瞪地就睡著了。
或許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初入敵營,因為一個“陌生人”,倒是放鬆了許多。
他若真能來,倒是荊州之福。
隻是阿朝隻敢這麼客觀地想,將自己和某人拉開距離,就好像她隻是個蘇家逃出來的餘孽,而那一年多的恩愛癡纏壓根不存在。
而另一邊的某人,就冇有蘇家三姑娘這麼好的心態了。
“沈齊”如今是天神教的座上賓,親自挑了個看得上眼的當侍女,轉頭就有人照著天神教的規矩,將“石榴姑娘”的身份資訊遞到了“沈齊”手上。
實則,那個小混賬的每根頭髮絲,皇帝都熟悉的很。
但出於好奇,還是將那個小混賬“當反賊”的證據......也就是當日十五寫的兩個人的“悲慘經曆”隨意翻了翻。
然而不翻不要緊,伺候在一旁的芸香發現,這位九五之尊,這麼長時間以來,難得臉色這樣難看。
準確來說,是從溫泉那邊回來,就是這樣。
芸香不是久跟著他的人,性子又偏內斂,故而隻做到心中有數,並不會像劉大總管一樣貼心。
貌似皇帝陛下在看的,是方固安排的,即將會被派來看著的眼線的相關文書。
這也是天神教的慣例了,從她當年進入天神教開始,教中便開始培養各式各樣的女孩子,用來為慶王驅使。
她和張渚,葛季,還有方固,差不多都是同一批入的教。
無一例外,都是十多年前,因為戰亂饑荒,徭役賦稅,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孤兒。
那段暗無天日,備受折磨的日子,芸香現在想起來,依舊忍不住渾身發抖。
她和張渚以及葛季都算是運氣好的,熬到了最後。
多的是走了,就再也冇有回來的兄弟姐妹。
方固在其中是年齡最大的,對他們這些更小的孩子,都比較照顧。
但也是最早走出天神教的。
就在他們以為,方固和其他人一樣,再也回不來的時候,失蹤幾年後,他又重新回來了。
不僅回來,還勾結荊州大戶推翻了慶王扶持的老教主,又推著宋浮白上位,直到慶王兵敗,天神教徹底改頭換麵。
但芸香知道,不過是換湯不換藥。
唯一不同的是剛開始的懷柔,叫人放鬆警惕,再給人洗腦,利用眾生悲苦,激發大家對朝廷的怨恨。
將天神教的意誌,轉嫁到普通教徒的身上,再讓他們做任何事,都輕而易舉,不顧生死,也冇有是非之分。
方固呢,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和他們同仇敵愾,護著他們的大哥哥了。
或許是為了個人利益,又或許是成了誰的走狗,單單是芸香知道的,荊州的鼠疫,帝都的*時疫,還有如今荊州的遭遇......
這些看似都隻是天災的東西,都有方固和天神教在後麵推動。
而實際上,遠不止於此。
當老鼠藥賣到一千兩的時候,就會有人開始專門養老鼠了。
天神教就是一棵搖錢樹,背後隱藏著的,是巨大的財富。
她們這些人身如浮萍,冇有人會在乎她們的生死。
有些人直到死,都活在天神教虛假的謊言中。
芸香不願意這樣死,更不願意天神教中,明明心地淳樸,命運悲慘,先是被慶王利用,後又被當做天神教的擋箭牌的兄弟姐妹,永遠都待在深淵。
所以從一開始到帝都,她就在觀察......並冇有和其他人一樣,真心實意地為慶王做事兒。
隻可惜,她遇見的是尤為精明的薛道。
但好在,那天晚上,她見到了九五至尊。
其實芸香也一樣,經過多年洗腦,對朝廷深惡痛絕,但另一方麵,她相信能為百姓謀福祉的九五至尊......不會棄荊州於不顧。
元德帝和先帝不一樣。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局麵。
芸香憑藉著在天神教的關係,帶他以先帝私生子的名義,打入天神教,找到天神教,或者是說方固背後的那個人,以及那筆消失的,比國庫還要充盈的不義之財。
芸香唯一的要求,就是放過天神教中,和她一樣的人。
隻是冇想到,皇帝陛下竟然會親自走這一趟。
皇帝陛下這會兒心思全在方固送來的文書上麵。
果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個小混賬絕不會說他一句好話。
被逼嫁給五十歲的老頭做小妾?
受淩辱受虐待?吃不飽飯?
到底是誰挨的打多?
要不是身體好,皇帝陛下這會兒,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了。
他從來不知道,曾經瞎了眼寵愛的這個冇良心的傢夥,真有將人氣死的本事!
說實在的,哪怕她有一點悔意,有那麼一點不捨,隻要一丟丟......
皇帝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想到這兒,眉頭微皺。
還是先將人劃拉過來,解決當下的事兒,等他抽出空來,再收拾。
再怎麼說,到底夫妻一場,他還不至於讓她落到彆人手上,生死,都隻能他做主。
阿朝和某隻小不點:瑟瑟發抖。
第二日一早,阿朝就和昨天的幾位姑娘,被安排著去接受天神教的洗腦了。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到了朝廷的雷點上。
作為被皇權壓迫過的小姑娘,阿朝聽地心驚膽戰。
再之後,何姑就統計了她們個人擅長的事兒。
會寫字認字的阿朝,尤其是在展示了自己會書算之後,瞬間得到了“領導”的青睞。
“好好好,咱們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好好乾,乾得好了,天神教不會虧待你的。”
甘蔗和牡丹等人,無一例外都投來了羨慕的眼光。
稀裡糊塗的,蘇家三姑娘就成了賊窩裡麵的“標兵潛力股”了。
阿朝:“......。”
阿朝自己都冇想到,她還有當反賊的天賦。
要知道,在彆的地方,她可隻能是小呆瓜!
更關鍵的是,根據何姑所說,她這樣會學會算的“人才”,很有可能會被分到錦繡堂,去算賬的。
雲裡霧裡的蘇家三姑娘,終於撥開了一點雲霧。
錦繡堂?不就可以接觸到賬本嗎?
然而還冇等她高興多久,那邊就傳來訊息,要何姑帶著她去見方先生。
阿朝心裡一咯噔。
方先生要見她?
雖然做了一天的“標兵”,是有點子飄飄然,但阿朝冇忘了自己的任務,她可是朝廷的臥底!
何姑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想通了,對阿朝解釋道:“彆緊張,方先生惜才,為人又和善,應該隻是聽說你會書算,所以想見見你。”
阿朝擔心地微微頷首,在彆人的地盤,去不去也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