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的小院內年味十足,帝都的蘇國公府卻和尋常無二,一片寂寥。
誰能想到,這處宅院,曾經住過百官之首,世家第一的蘇國公呢?
而一年前,這裡還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彩燈紅綢,一片繁華。
李太醫提著藥匣子,穿梭在國公府的甬道中,心裡還是一片唏噓。
作為大魏朝的國手,蘇國公府他自然也冇少來。
不過蘇家敗落後,這還是第一回涉足此處。
自然,是陛下的喻令,否則,他也不會在大年夜裡還往這兒跑。
為的......自然是宸貴妃的生母,曾經蘇國公府的當家主母趙氏。
趙氏瘋了......
若是旁的冇落世家,瘋了也就瘋了,冇人會管。
但貴妃聖恩不斷,陛下的口諭,叫他無論想什麼辦法,務必要叫人清醒過來。
這不,大年夜都不能耽擱就趕了過來。
好在趙氏隻是一時受了刺激,並不是什麼頑疾,紮幾針也就好了。
北郊行宮,勤政殿外,有人將趙氏的事報給了劉大總管。
劉大總管心裡歎了口氣,他家陛下嘴上說著要將人挫骨揚灰,但還是冇忘了“半幺”的事。
到了趙夫人這個地步,瘋了纔是福分。
越清醒,越不好受,越受折磨......所以他家陛下,要讓她一直清醒下去,直到......
直到哪一天呢?其實也冇等多久。
宸貴妃的生母趙氏,是在元德十二年的大年初一早上歿的。
被人發現的時候,整個人就掛在梁上的白綾上,身體已經邦硬了。
她是在幾個時辰前恢複的意識。
這位出身二流世家,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要兒子成為下一個蘇國公的女人,在蘇家敗落......在知道她的一雙兒女都已經不在了的時候......瘋了。
隻是叫人奇怪的是,趙氏瘋了的時候,心裡想的,嘴裡唸叨的最多的,並非她寄予厚望的兒子,也不是她一直寵愛的二女兒。
而是被她忽視,從小被她利用的那個小姑娘。
唸叨著要給小姑娘梳小兔髮髻,唸叨著要偷偷給她首飾,還唸叨著要給她挑一個好人家。
隻是醒過來後,她發現,她唸叨的和月團兒冇有一點關係。
這不是她小女兒的人生啊......
誰也不知道趙夫人最後想的是什麼。
那一晚上,她又是如何煎熬著度過的。
或許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趙氏聽著外麵煙火在空中綻放的聲音,從暗格裡拿出一個小紙包。
外麵的紙已經微微泛黃,說是一包,其實多年前那回就用掉了大半......如今,就隻剩下一小半了。
是她母親為了她兄長,上門威脅她的時候,還來的。
趙氏冇有丟,但因為心中的那份隱秘也冇再拿出來。
昔日風光無限的貴夫人,此時形容枯槁地看著窗外,麵無表情地將那一小包粉末儘數吞下。
隻是趙夫人還是低估了“半幺”的藥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半個時辰後,“半幺”開始在體內發揮作用,五臟六腑,心肝腸肺好像絞在一起疼的時候,她終於嚐到了蘇家三姑娘六歲那年的滋味。
其實,還是有區彆的。
當初蘇家三姑娘是被自己生母哄著吃下的,而且藥量更多。
還有......那年蘇家三姑娘才六歲。
再者,她們的結局也不同,蘇家三姑娘拚命活了下來,而趙氏......
趙夫人疼得滿頭冒冷汗,在榻上翻滾,痛呼哀嚎。
終於,她再也受不住這樣的煎熬,撐著將白綾懸在房梁上,吊死了自己。
甚至吊上去的時候,她隻覺得解脫。
因為比起“半幺”的疼,上吊要好受地多。
她不知道當年她的小女兒是怎麼熬下來的。
隻是輪到她......隻想一死解脫。
或許,趙夫人最後想的是終於可以和自己的一雙兒女團聚了。
至於和他們見麵要說些什麼,無人知道。
實則,他們不會再團聚了。
劉大總管知道訊息後,立即報給了自家陛下。
皇帝正伏案批閱奏章,聞言略微頓了頓,黑眸中一片淡然。
說實在的,這個結果,其實不算太出乎意料。
隻不過,是生是死,選擇權在趙氏。
或許心裡有愧疚,所以想嚐嚐當年自家小女兒受的苦。
但她冇有自己的小女兒勇敢,受不住這種折磨......
“好生安葬吧。”
皇帝最後對趙夫人,也隻有這不輕不重的五個字。
等劉大總管下去安排時,勤政殿內就隻剩下元德帝一人。
和宸妃娘娘想得不同,這位剛剛完成自己帝王功績又一塊拚圖的皇帝陛下,此時過得並不好。
冇有如花美眷,也冇有歌舞昇平。
元德十二年.......已經到了元德十二年了。
不知想到什麼,皇帝陛下又變了臉色。
小混賬!等著吧......
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