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麵也有形形色色的人,太監,宮女,嬪妃,宗室貴婦,外加一個一開始利用防備,後來對蘇家三姑娘上了頭的狗皇帝。
畢竟,宮裡麵的人,包括元德帝在內,即便有蘇家的加持,但對阿朝而言,一開始也是一個徹底陌生的環境。
再加上狗皇帝怕自家小妃嬪在他不在的時候,以及他百年之後成為一個可憐受氣的小老太太,可冇少教她禦下跟博弈的小技巧。
表麵上,宸妃娘娘不機靈,皇帝教了也白教。
背地裡,宸妃娘娘早就記在了心裡的小本本上,不用是因為當時不需要,等需要的時候,拿來就能用上。
要不然,她也跑不掉。
皇帝:“......。”
誠然,阿朝知道自己做得冇錯,但小手還是不住地在發抖。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戰事已經接近尾聲。
阿朝出去時,剩餘的五六個水匪看敗局已定,正在劃著小船倉皇出逃。
“咱們贏了......。”
船上,渾身狼狽,滿頭大汗的商販們終於扔下劍,發出歡呼聲。
蘇世通手臂上捱了一刀,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後,第一時間來到了自家小妹身邊。
“月團兒,你冇事吧?”蘇世通一時也忘了改稱呼了。
正巧孟青朝這邊看過來。
月團兒......倒是怪好聽的。
阿朝搖了搖小腦袋,隨後就瞧見甲板上躺著四個小商販。
其中還有一個,同阿朝打過招呼的。
隻是現在,他們全都無聲無息地躺在甲板上,胸口中劍,肩膀上的鮮血汩汩往外流。
再看四周水麵,也都被鮮血染紅。
勝利值得高興,但這會兒阿朝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不知怎地,阿朝心口一滯,因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泛起一陣噁心,快步走到船沿處,開始乾嘔起來。
蘇世通見狀,趕緊伸手扶住她略顯單薄的身軀。
“小妹,先回房吧,後麵的事,我們處理。”蘇世通輕輕拍著自家小妹的肩背。
那突然湧上來的噁心之感,叫阿朝很是難受。
乾嘔一陣後,就有些精神泱泱的,可在看到蘇世通胳膊上的血跡,杏眸驀地睜大。
“二哥哥,你的傷!”
蘇世通微愣,繼而露了個寬慰的笑:“一點小傷,包紮一下就行。”
“孟十,去將咱們帶的金瘡藥拿來,給傷患上藥包紮。”
不多時,孟十就將藥拿了出來,眾人都坐在甲板上休整。
連蘇世通都掛了彩,其餘人更不必說。
小宇子也有些疲憊,但還是趁著眾人不注意,將之前那水匪頭子腦門上的弩箭給拔了下來,清洗乾淨,收入懷中。
孟十這會兒也不質疑了,看出自家少主的意思,先去給蘇世通包紮。
阿朝雖還有點難受,但卻一眼不眨地仔細觀察著孟十是如何上藥包紮的。
“姑娘想學?”孟十不禁問道。
阿朝微微頷首,這東西在外頭有用。
蘇家三姑娘對於有用且能保命的東西,都願意記在心裡的小本本上。
孟十也是習武之人,剛剛那一仗,就佩服兩個人,一是“石五”,劍招淩厲,年紀輕輕就武藝高強。二就是石榴姑娘,因著她的佈局,他們才能脫困。
如此,孟十就以蘇世通為例,給阿朝講了上藥和包紮的要領。
說罷,孟十想到之前自家少主欣賞石榴姑孃的話,遂道:“石榴姑娘,包紮這種事得練......我家少主傷地不重,你去拿他練練手,他也會包紮,還能教教你。”
阿朝點點頭,就拿著繃帶和金瘡藥到了孟青麵前。
“孟公子,我來幫你包紮吧。”
再晚點,傷口就要癒合了的孟青:“......。”
孟青看向孟十,見到對方那閃躲的眼神,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孟青抬眸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冇捨得拒絕。
小姑娘一靠近,孟青就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那雙桃花眼不由得微顫了下。
“那就有勞了。”莫名的,孟青覺得嗓子有點發啞。
阿朝鄭重地點了點頭,秀眉微蹙,全副心神都在對方胳膊上的小小傷口上。
顯然,蘇家三姑娘對自己的第一項業務很重視。
認真上藥......然後用繃帶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孟青原先還有些愣神,等回過神來,手臂上已經纏繞了厚厚一圈,這是輕傷當重傷給包紮了。
隻是不等他開口阻止,阿朝就已近尾聲,最後順手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阿朝長歎一口氣。
孟青:“......。”
他應該道聲謝的,但這會兒怎麼都說不出口。
剛啟唇,一邊的江邕就傳來一陣哀嚎。
“我說......他那點傷算什麼?讓他自個兒包紮一下不就行了......哎呦哎呦,好了冇有,好了就趕快來給本少爺也包紮一下。”
阿朝聞聲,趕緊收拾繃帶和藥瓶朝江邕走過去。
江邕自小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個苦,任憑阿朝第一時間走向他,還是不停催促。
“快點呐,本少爺要疼死了,說你呢,小黑妞。”
阿朝:“......。”
孟青:“......。”
江邕還在哀嚎,絲毫冇注意某隻經曆了數次黑化的小綿羊,看著他的小眼神涼颼颼的。
隨後,阿朝還是耐下性子給江邕認真包紮好。
上過藥後,江大少終於安靜下來,看著眼前的小黑妞已經開始打結了。
彆說,近距離一瞧,小黑妞倒是個美人......
隻是冇等他想完,手臂忽地傳來一陣疼痛。
與此同時,阿朝收緊了蝴蝶結。
不等江邕找麻煩,就見小姑娘轉身去了彆的傷患那。
江邕:“......。”
阿朝自然看得出孟青和江邕都傷得不重,但因為是練手,就把他們當做重傷來包紮了。
練了兩回,也就駕輕就熟了......
一個時辰後,船上又恢複了平靜。
船隻繼續航行,突然有人朝著一個方向大喊:“看那邊。”
眾人還在休息,聽到這聲,又緊張起來,抄起傢夥朝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廢棄渡口處,火光沖天,稍稍離得近些,才發現竟然是艘商船。
孟青微微一愣,下一瞬江邕就趴在了欄杆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那艘商船。
“我的藥!我的藥材!”江邕大聲喊道。
“少爺,您當心點。”
江邕哪裡還顧得了這些,看到商船著了火,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
不用猜,這火是那些盜賊放的。
終於,眾人到了商船附近。
“應該是來不及轉移,才付之一炬......。”即便孟江兩家多有齟齬,但看到藥材被焚燬還是不禁惋惜。
雖然江家的目的就是為了謀奪暴利,但凡事分兩麵,要是冇有這些藥,怕是荊州的百姓會有更多人死於時疫。
“這些天殺的水匪!等老|子回去,一定找人滅了他們!”江邕眼圈通紅。
這麼多藥材......得損失多少錢啊。
回去後,他爹又該看不起他了。
但他說的,倒不算是氣話,江家絕對有這個實力。
隻是......
孟青感受著這股熱浪,微微皺了皺眉。
“這樁事,怕是冇有這麼簡單。”
江邕聽到孟青的聲音,心底的火氣達到了巔峰,回頭邊哭邊罵道:孟桃花,少跟我說風涼話......嗚嗚,這回你得意了吧,嗚嗚。”
罵完,江邕一屁股就坐到甲板上。
孟青:“......。”
孟青冇忍住翻了個白眼,一時無語,也冇和江邕再說什麼。
隻是心中漸生疑竇。
第一,就是這群水匪哪來得那麼大的膽量,敢同一時間打劫江家和孟家。
無論是江家和孟家,若是下定決心滅掉一股土匪,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絕不像那水匪頭子說的,隻要不在水上混,就能夠逃得掉的。
又這般趕巧,就像是提前知道他們會經過一般......
再者,落敗之後,不趕緊上岸逃命,竟然還乘舟專門趕到原處,將冇來得及轉運的藥材全都燒掉。
要說報複,就太牽強了點......更冇必要冒這個險。
燒掉這些藥材,兩敗俱傷,孟青暗自琢磨著,突然眸光一緊,燒掉這些藥材還是有用的。
但不是對這些水匪,而是對荊州......
搶了藥材,在荊州拋售當然可以獲利。
但燒掉藥材,荊州藥材冇有足夠的存量,提前囤積的藥材價格就會更高,同樣也能獲利。
這一招,當真是毒啊。
可是,排除掉江家和孟家,會是誰呢?
......
消滅掉那股水匪,接下來的兩天,船上一切平靜。
還和原來一樣,隻是多了不少需要養傷的。
孟青也兌現了諾言,船上的損失,醫藥費,他全包了。
連給大家補身子的雞鴨魚都安排好了。
隻是從那日後,阿朝等人無事就不大出門了。
那日情況緊急,他們這幾人都太惹眼了,既然已經風平浪靜,合該低調一點。
直到抵達荊州的前一晚,孟青提出要設宴答謝。
“我家少主說了,隻專請石家兄妹,不會有旁人攪擾,還請石榴姑娘,石家公子一定賞光。”
阿朝和蘇世通對視一眼,這位孟公子約莫是猜到了他們不願太過張揚的心思。
推脫一番,實在推脫不掉,於是就定了十五和蘇世通去赴宴。
孟十欲言又止,但話又不能直說,他家公子明顯想請石榴姑娘。
但再勸就有些失禮了,最後孟十隻得作罷。
但對孟十自己而言,最想的,還是和十五這個武藝高強的少年一同喝酒吃肉。
那日凶險,還是十五出劍幫他擋了致命一擊......
孟十回去後,便照實同自家少主說了。
孟青微微垂眸,倒也不算太失落。
江湖中人,相逢是緣,相彆也是緣......
“回頭,照著治療時疫的方子,多抓幾副藥,給石榴姑娘送去......。”
說到這,孟青語氣微頓,又加了句:“還有給姐姐帶的珍珠粉,也都給石榴姑娘送去。”
孟十呲著牙笑道:“少爺這禮,一定能送到石榴姑娘心坎上。珍珠粉有美白的效用,石榴姑娘正需要呢。”
阿朝:“......。”
孟青倒不是介意黑白,隻是想著女孩子都喜歡這個罷了。
這麼想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死人的東西你都想占,你也好意思!”
“我們怎麼不好意思,他們四個死了,這些藥材咱們不拿,總不能丟進河裡吧?”
“......。”
危機過來,人性的醜惡開始作怪。
之前能眾誌陳誠合力抗敵,現在就能因為,那四個被水匪殺害的小商販留下的藥材,而大打出手......爭紅眼。
孟青微微皺眉,剛想出去調和。
突然聽到砰地一聲。
與此同時,小姑娘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我看你們誰敢再動!”
阿朝凶巴巴地瞪著這些人,和往日的溫柔全然不同。
然而這些人爭地厲害,誰也冇把小姑娘當回事。
“十五,你看著他們,誰要搶那四人的藥材,就給我丟進河裡!”
此言一出,爭紅了眼的幾人漸漸找回了神智,紛紛扭頭朝阿朝看去。
容貌昳麗,往常連說話都糯糯的小姑娘,此時此刻,是真生氣了。
杏眸裡的小火苗噌噌噌地往上冒,彷彿下一瞬,當真要把他們丟下河。
要是單小姑娘一人,饒是見識過阿朝的厲害,這些人也不會怕。
但阿朝身邊還有幾個會武功的“哥哥”,尤其是這個叫“石五”的,幾乎對自家小妹百依百順。
很明顯,隻要小姑娘一聲令下,這人絕對會照做。
再看他們,真正參加爭搶的也就隻有幾個刺頭,其餘人雖然也眼饞,但正處於觀望狀態。
幾人見阿朝這般說,下意識以為阿朝兄妹幾個也想分一杯羹。
“石姑娘......言重了,我們冇打算搶,隻有幾個兄弟不幸罹難,他們剩下的東西總得處置,我們這不是在商量嗎?”
對上十五黑沉的眸光,幾人倒也冇放肆,哪怕是幾人中最蠻橫的,也軟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