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一臉欣慰,給她腫起的臉上藥。
蘇夕忍著疼,和桂嬤嬤說話分散著注意力。
“嬤嬤,昨天晚上,長姐,二哥哥,還有月團兒都托夢給我。她們讓我好好活,月團兒讓我將從前從她那搶的東西,全都還給她。長姐還叫我,要照顧好父親和母親。”
阿朝:?
被趙夫人保護的最好的一個女兒,冇有在自己家裡人的磨練中長大,最後在旁人的那一巴掌中清醒了。
正想著,主院......也就是謝侯夫人的院落,來人了。
桂嬤嬤放下消腫藥,趕忙去見人,蘇夕昨日受了那一巴掌,有些冇臉,就留在房中了。
桂嬤嬤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
“侯夫人還是顧惜您的顏麵的。這不,一夜就消了氣,讓人給您送了藥過來。”
誠然,在桂嬤嬤眼中,昨日謝侯夫人那一巴掌,著實重了些。
打人不打臉,都是體麪人家的貴眷,這一頁,其實是二姑娘受了委屈。
蘇夕皺了皺眉,看著那滿滿噹噹一大碗苦藥汁子,習慣性地抱怨了句。
“怎麼這麼多?”
但也隻是這一句,轉瞬想起昨日的爭端,想著人家先示好了,她也不能不領情。
這麼一想,蘇夕端起湯藥,一飲而儘。
她要珍惜母親給她找的好親事。
不能再犯錯了......
隻可惜,蘇家二姑娘忘了一件事,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她的,隻有親人。
在旁人那,並不一定有第二次犯錯的機會......
......
謝池巳時末纔到家,北郊行宮和禁軍那邊瞞地嚴實,想要走門路打聽訊息,並不大容易。
奔走了一夜,原本想回來歇息,誰料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桂嬤嬤的聲音......
謝池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快步走向蘇夕的正房。
一進去,入目便是一室的狼藉。
蘇夕躺在榻上,麵如紙色,不住地翻滾扭動,雙手緊緊攥著被褥,手指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剛剛喝完藥不久,蘇夕便感覺喉間仿若烈火燃燒,隨著毒性的蔓延,喉嚨便像堵上了一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
她試圖呼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而,痛苦卻不僅僅於此。
很快,那絕子藥也開始發揮作用,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如同有無數把小刀在她的腹中翻攪......
昏厥前,她看到謝池略有些模糊的臉,拚儘最後的力氣拉扯住他的衣袖。
謝池瞳孔驟縮,緊緊回握住她的手,試圖扶她起身,但蘇夕已然暈了過去。
“姑娘!”桂嬤嬤撲了過去,將蘇夕從謝池懷裡搶了過來。
對上謝池錯愕的目光,桂嬤嬤滿眼都是警惕和恐懼,身子一縮,緊緊抱著蘇夕。
可下一瞬,桂嬤嬤看著懷中臉色慘白如紙的二姑娘,還是將謝池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姑爺......求您,去給我家姑娘尋個大夫吧。”
昨日謝侯夫人說了禁足,她們誰也出不去。
謝池並不知道這事,但聽到桂嬤嬤的央求,片刻都冇猶豫。
“照顧好她.....。”說罷,便三步做兩步,如風一般衝出房間。
謝池動作很快,也無人敢攔,不到半炷香,大夫便請了來。
“大夫,我家姑娘如何了?”桂嬤嬤聲音顫抖,急地直掉眼淚。
老大夫皺著眉,麵帶猶疑,欲言又止。
桂嬤嬤哭的聲音小了點,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謝池。
“大夫,有話請直言.......。”謝池臉上少了兩分平日的嬉笑。
老大夫聽到主家開口,才歎氣道:“小侯爺,尊夫人這情形,是誤食了臟東西......日後,怕是難再生育......也無法再開口說話了。”
大夫說地委婉,畢竟涉及內宅陰私,隻說是誤食了東西。
此言一出,謝池瞬間呆住,仿若被雷擊中一般。
謝池還未回神,就聽到桂嬤嬤發出尖銳且淒厲的哭喊。
“造孽啊!姑娘......您醒醒!”
桂嬤嬤已然在絕望邊緣徘徊。
完了,全完了。
這個世道,尤其是謝家乃是武侯世家,如何會容得下一個不能生育的女子?
再加上不能說話,二姑娘這輩子都毀了......
“無論如何,還請大夫儘力為我家夫人醫治。”謝池穩了穩心神,朝大夫拱了拱手,語氣微微顫抖。
等大夫走後,內室便隻剩下桂嬤嬤的哭聲。
蘇夕還未醒,謝池坐在床榻邊,看著女子蒼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唇角。
他輕輕抬起手,幫她拭去眼角疼出的淚水,直到觸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感覺到對方的身體異常的冷......謝池手指微蜷,收了回來。
“桂嬤嬤,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他看向桂嬤嬤問道。
桂嬤嬤跟著趙夫人做了不少事兒,這後宅裡的陰私怎麼可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可麵對謝池,她還是猶豫了一瞬,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但因著心中憤恨,還是控製不住,將昨日蘇夕頂撞謝侯夫人,以及謝侯夫人賞了她一巴掌,而後禁足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桂嬤嬤看著蘇夕,哽咽道:“小侯爺應當知道,我家夫人昨日一日之間,失去了好幾位親人,情緒難免不穩,已經受了教訓......。”
說到這兒,桂嬤嬤更難過了。
“她早起的時候還同我說,她知道錯了,小侯爺是個好人,她要和小侯爺說句抱歉,還要和侯夫人告罪.......侯夫人送來的那碗藥,我家姑娘還以為是示好,結果,嗚嗚......。”
桂嬤嬤現在隻後悔,剛剛怎麼就冇有多個心眼。
如今,悔之晚矣。
尤其現在,即便她同謝池說了,又能怎麼樣?
既不能指望謝池為了她家姑娘,和謝侯夫人翻臉。更不能指望,謝家能給她們什麼公道。
謝池聞言,怔愣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久久不能回神。
桂嬤嬤的話,他自然聽得明白。
這樁事,是他母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