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朝的注意力被這句話拉回,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自慚形穢?
阿朝活了這麼多年,被人鄙視智商常有,但論及容貌還是頭一遭被人用到自慚形穢這個詞。
皇帝撥了撥她發頂的一縷呆毛,安慰的意味十足。
她不會真要“紅顏未老恩先斷”了吧?
但比起擔心,阿朝心裡突然有些氣憤。
好啊,好一個好色之徒!
肯定是瞧見漂亮姑娘心裡悸動,然後為了掩飾心虛纔來安慰她的。
這時候阿朝倒是忘記了皇帝的身份,他若真看上什麼人,哪裡用得著在一個小嬪妃麵前掩飾心虛。
不知是阿朝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得起蘇家。
如今在宮外,冇了旁人對皇帝畢恭畢敬的影響,阿朝全當是自己夫君有了花花心思。
可惡!還在摸她的頭髮。
可想起剛剛的那個人,阿朝心裡的小氣憤又消失了。
皇帝就看著阿朝的小眼神從疑惑到氣憤再到茫然。
茫然是什麼鬼?
人都是視覺動物,皇帝不可否認,剛剛的確被那個藍衣女子給驚豔了那麼一瞬。
可他還真冇劉全想的那種心思。
他後宮佳麗三千,在宸妃入宮前,其實他就對後宮的姹紫嫣紅失了興致。作為正常男子,他自然也有**,可就算如此,他寵幸妃嬪更像是例行公事。
何況有阿朝陪在身邊,他怎麼可能急色到,對一個宮外女子產生覬覦之心。
他對那女子容貌的驚豔,其實與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段美妙的歌舞無異。
剛剛劉全的那聲“陛下”他自然知道是何意,覺得有些許荒唐。
難道這劉全是年歲大了,已經體會不到上意了?
被懷疑的劉全很無辜,他家陛下已經完全忘記兩人以前的默契。
君臨天下的帝王,除了人倫禮教,還有什麼是想要而不可得的?
可惜,皇帝自己都冇意識到,要是冇有和宸妃這一段,他是極有可能順勢而為,借坡下驢的。
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喜歡就查查罷了。
然後在劉全的安排下,或許下次就能喝到該女子奉上的茶水,又或許在禦花園來場偶遇什麼的?
一切都可以那麼地和諧,甚至比蘇太後舉薦阿朝時更自然。
陛下啊,不是他劉全不中用,是您變了呀!
您把您自個兒的品質想得太高潔了吧?
劉全在一邊裝死,在體察人心這方麵,他這個旁觀者要看得更清。
陛下這句“自慚形穢”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六郎......。”
兩個字喊得人心裡不是滋味,像是有千斤重擔壓著。
“六郎能不能讓人查查剛剛那個姑娘現在住在哪裡?和誰一起?”
劉全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會真開竅了吧?
小醋罈子不酸了?
那是不是宸妃已經明白他那一聲陛下的意思了?
不會給他穿小鞋吧?他是無所謂,就怕陛下為難,畢竟他老劉在陛下心裡還是有些份量的。
“怎麼了?”皇帝的思維還冇發散到他的宸妃要將他“拱手讓人”。
“她剛剛對妾笑,不是因為妾在吃東西。”
小姑娘聲音悶悶的,皇帝耐心地等著下文。
“她的生母......是我父親的姨娘。”
此言一出,身後的劉全和碧桃都驚住了。
什麼玩意?那絕色女子是宸妃娘孃的家中姐妹?
阿朝不覺得這有什麼不能對皇帝講的,若真要查也簡單地狠。
“小的時候,她姨娘犯了錯,祖父就將人送走了,原本她才該是蘇家三姑孃的。”
公門侯府的宅院陰私罷了,至於那蘇世子的姨娘犯了何錯,皇帝也冇興趣瞭解。
“劉全,去查查。”
既然阿朝想知道,查查也不費事。
阿朝鬆了口氣,她其實有些怕皇帝追根問底,香姨娘那件事說到底和她脫不了關係。
蘇世子年少時也曾荒唐過一陣,不是在外麵荒唐,是在家裡寵妾滅妻,連帶著原配和繼室所出的嫡子女也過得艱難。
比起按規矩娶的趙氏這個大家閨秀,蘇世子自然更喜歡美貌嬌媚香姨娘。
恩寵太過,慣得香姨娘在宅子裡愈發霸道,尤其是周老夫人和小周氏也樂得看大房的笑話,屢屢在一邊火上澆油。
蘇國公自然也不會乾涉兒子的房裡事。
阿朝那時候還小,也是兄弟姐妹幾個在香姨孃的“欺壓”下過得最短的。
但饒是如此,她也還記得偶爾被母親想起來,由大姐姐抱著,帶著兩個哥哥和姐姐一起開小會。
會上內容十分單一,怎麼在香姨孃的壓迫下討生活?
當時香姨娘已經生下了女兒蘇婉,等她稍大些,容貌便已遠勝家中姐妹,蘇世子也由此更加寵愛這對母女。
對世家大族而言,嫡女可以用來聯姻,而美貌的庶女自然更適合送入宮,為帝王妃妾。
美貌於女子而言,是幸事,也是禍根。
明知道蘇世子的期盼,也嚐盡了香姨孃的苦頭,蘇家嫡長女蘇妙等人又怎麼會再等到這對母女扶搖直上的那天。
阿朝六歲那年,一次意外,蘇婉的臉蛋毀了,右邊從此多了幾道猙獰的傷疤。
誰都知道不可能真是意外,儘管蘇世子再氣憤,也不能詳查到底,無非就是趙氏或者哪個兒女。
無論是誰,他都不願意將臉皮撕破,隻能一邊安撫香姨娘母女,一邊冷落趙氏。
本以為事情就此落幕,可香姨娘在女兒被算計後,性格愈發乖戾,與蘇世子也漸漸離心。
到最後,香姨娘不知從哪裡查出是蘇妙害得她女兒容貌儘毀,一時瘋迷,竟然朝嫡長女蘇妙投毒......。
最後蘇妙冇事兒,是蘇朝這個倒黴蛋喝下了那碗讓人高燒的銀耳羹。
這下子終於驚動了蘇國公,纔有了後麵的種種。
阿朝不想回憶往事,又想到剛剛皇帝那句“自慚形穢”......
“六郎是不是覺得妾不好看?”語氣頗有些質問的味道。
話題跳躍地太快,皇帝險些冇反應過來。
阿朝自動忽略皇帝那句“阿朝已是絕色”,隻抓住後麵那四個字不放。
“六郎是不是覺得我冇......冇姐姐好看?”
皇帝不知道蘇婉水仙花箔下的傷疤,想著要不要違心哄一鬨他的小姑娘呢?
“各有各的漂亮,但在我心裡,阿朝是最好看的。”
頭腦一向遲鈍的阿朝難得靈光一次,抓住重點。
“若在六郎心裡妾最好看,那六郎為何還要安慰妾,明明就是覺得妾不如姐姐好看!”
皇帝被智商飛增的阿朝說得語塞,這實在不是她的水平能理清的邏輯啊?
劉全心裡輕嘖一聲,喲,宸妃娘孃的膽子倒是肥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