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爺被打斷,微微一愣,看向上首的君王。
皇帝麵色無異,看不出多生氣,但這三個字,卻是透著些許不容置疑。
老王爺倒冇有太過驚訝,論輩分,皇帝是他的曾孫輩。
他一把年紀,如他所言,世子和世孫都不在了,王府隻剩他一個人,不似先帝那會兒有顧忌,這會兒,他是什麼都敢講的。
“後宮失序,終究不是好事......”老王爺輕聲歎息。
老王爺雖然對朝局不大理會,但宗室裡的“家事”可少不了關注。
莫說後宮,即便是王府宅院,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者,也是集萬千怨氣於一身。
說句不好聽的,再如何寵愛,貴妃的小圈子也在後宮,後宅手段數不勝數,萬一讓後宮怨懟,在皇帝注意不到的地方,將宸貴妃怎麼著了......
事情已成定局,皇帝能為了給一個寵妃報仇,將自己的後宮,將自己的兒子,全滅了嗎?
上位者安撫下位者,不是因為懼怕,而是一點小恩情,就能避免許許多多的麻煩。
君王需要安撫後宮,也不是全然為了這些嬪妃的勢力。
就和哪怕身處高位,也不能去苛待廚子和大夫是一個道理。再跋扈的後宅婦人,懷孕生產之際,那也得對接生姥姥客客氣氣。
這些人在皇權麵前都是小角色,但要是在關鍵時候,心懷怨懟來那麼一下,興許也能紮到要害。
這世上,難地是嚴絲合縫,容易地是見縫插針。
老王爺的目的也很簡單,他祝願元德帝能永遠是個聖明君主,子嗣綿延。
若他的精力都要用於開創盛世,就不能廢太多功夫在後宮,最省事的法子,就是雨露均沾。
每個人各司其職,皇後管理後宮,得到應有的地位和敬服;嬪妃們侍奉君王,誕育皇嗣,得到榮華富貴。
起碼在老王爺這樣的宗室長輩眼中,先帝有千錯萬錯,但貪花好色不算錯。
老王爺也不是為誰說話,說得難聽點,完全站在宗室的角度來看,秦皇後和宸貴妃是死是活有什麼要緊,今日她們冇了,明日也會有劉皇後.....趙貴妃,就好比蘇太後,隻有大魏,隻有皇帝和宗室的利益纔是最重要的。
勤政殿內,沉香嫋嫋,老王爺的語調帶著懇切。
皇帝緩緩起身,行至窗前,透過窗杦,外麵是宮牆深深,一眼望不到頭。
“朕明白三叔公,這般言語,皆是為了朕......也隻有三叔公會同朕直言。”
誠然,老王爺是希望皇帝能得到最多。
隻是忘了......先帝的幾位皇子,大多憐惜自己母妃的不易,同先帝是兩種人。
元德帝也好,還是遼王和慶王,都不像先帝那樣輕視女子。
皇帝這般說,老王爺微微頷首,輕聲歎息道:“老臣幫不上陛下什麼忙,那些人當老臣是老糊塗,想利用陛下待宗室長輩的敬重,攛掇老臣向陛下進言......為自己謀利,那是癡心妄想。但對陛下,老臣還是要說幾句真話。”
“這些人的心思固然不正,但陛下也不妨一聽。”
聽了,也好知道這些人的心思。
老王爺冇一定求著皇帝如何,隻是將現實擺在他麵前;皇帝自然也不會如何反駁。
即便老王爺真說錯了,皇帝也得給長輩一些顏麵。
說過這個,皇帝也很是“孝順”地再度關心了一遍老王爺的身體。
順便將老爺子的養身之道給薅了過來。
“先帝時,崇尚丹道,隻是朕不信這個......朝政繁忙,朕登基十一載,如今而立之年,偶爾也有些疲憊......雖然壽數自有天定,但朕還是希望能多些時間,唯恐有負江山社稷。”
老王爺一聽這話,心頭一緊,皇帝的龍體,那可比什麼後宮製衡重要,立馬毫無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長壽秘訣。
開玩笑,大魏好不容易出了元德帝這個勞模。
彌補了明宗和先帝這兩個小王八蛋的窟窿,他可得多服役幾年,不能倒下......誰知道下一任帝王是個什麼德行?
也是難得,陛下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劉大總管聽得嘴角微抽,老王爺永遠也不可能知道,此時此刻,他家陛下心裡,估計想的是和某隻小綿羊,白頭與共,長命百歲。
對老王爺來說,近九十的年紀,再如何養生,也是數著日子過了,見皇帝一回不容易,說得話自然就多了。
末了,不可避免說到了蘇家。
“陛下厚待宸貴妃,也算是了卻了老國公的心願,全了君臣一場的情誼......。“
也隻能這麼說。
皇室的人,最煩的就是外戚乾政,尤其是淩駕於皇權之上的外戚。
可為朝廷辦事,是非功過不能以常人論之。
老王爺這理解的角度,就連皇帝自己都冇想到。
“說起來,老臣還從未見過宸貴妃......。”老王爺笑著緩緩開口。
皇帝身子往後靠了靠,看向老王爺:“三叔公若想見,朕叫貴妃過來一趟。”
老王爺微愣,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若是老臣有幸能活到貴妃誕下小皇子,一起再見也不遲......。”
見了,他一個老頭子,也冇辦法勸些什麼。
皇帝聞言,麵上隨即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自然,朕還盼著三叔公可以長命百歲,到時候,朕陪著,同去王府探望三叔公。”
老王爺:“......。”
那個,他就是客套客套......
說到皇嗣,老王爺難免又再多關心了兩句。
“其實,貴妃好歹是世家貴女,陛下也有陛下的難處,宮裡的孩子,還是越多越好,想必會體諒陛下......。”
寵愛歸寵愛,但皇子還是多生幾個地好。不為其他,就為以後的選擇也能多些。
“她纔不會......。”
老王爺有些耳背,冇太聽清
“陛下說什麼?”老王爺努力豎起耳朵。
皇帝看著有些懵的三叔公,略略回神,恢複了笑意:“朕是說,貴妃雖然年歲不大,但性情溫婉,最是賢良明理......。”
老王爺:“......。”
現在,老王爺哪裡還看不出來,他們老齊家,還是著了蘇家的道。
罷了,先帝的這些皇子,個頂個地有主意。
也不能真地要求皇帝身心俱疲,無處慰籍。
“陛下!”
皇帝話音剛落,外麵便傳來一聲通報。
皇帝不語,劉大總管上前兩步,皺眉道:“陛下正在和老王爺說話,若無大事,稍後再稟報。”
來人神色匆忙,哆哆嗦嗦道:“大總管......是貴妃娘娘那邊......。”
“不是去傳過話,陛下晚些再去嗎?”聽到是小綿羊,劉全語氣緩和了些。
老王爺活這麼大歲數,一瞧,就知道有“瓜”吃,立即又豎起了耳朵。
“不是......是貴妃娘娘和大皇子......在禦馬場打起來了。”
劉全:“......。”
皇帝:“......。”
老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