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娘娘就站在不遠處,似是有些怔然,杏眸失了方纔的神采,臉色微白,猶如冬日初雪,冰冷而刺骨。
看向的是方纔說話的幾個小孩。
四五歲的孩子,哪裡曉得是抄誰的家,不過是之前王都尉獻上寶馬的時候,為了表功,下屬隨口說了兩句,他記住了罷了。
一時間,冇人答話。
秦七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心底升起一種猜測。
這匹馬不會是......
細細想來,近日都尉王隆隻負責過一件和抄家有關的任務。
“疾風,不許亂動。”
很快,眾人的注意力,又被在胡亂掙紮的小馬給吸引住了。
阿朝卻再也聽不見外麵的聲音。
其實並不需要這些人回答,她已經知道答案......或許更早,在為祖父守靈,長姐說阿福和朱總管離開的時候,她就有了預感。
現在,好似證實了這點。
秦七郎的眸光終於光明正大地落在了小狐狸身上,微風拂過,小狐狸的身體不自覺顫抖了一下,神色淒然,顯得有些脆弱和無助。
杏眸中泛起一層水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木然轉身想要離開。
秦七郎麵露憂色,竟然不自覺往前走了一步。
“七舅舅......。”
偏偏這時候,小馬不知是煩了,還是怎地,突然焦躁起來,原地跺著腳。
聽到大皇子的求助,秦七郎纔回神。
“疾風,不許亂動,乖乖待著,我纔是你的主人!”大皇子也漸漸失了耐心。
可惜,小馬越聽越焦躁,一點都不怕大皇子的威脅。
阿朝走出去兩步,聽到這一聲,杏眸中渙散的眸光才重新聚攏,轉身看向僵持不下的一人一馬。
不知想到什麼,她嘗試著,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來福......。”
就是這麼不輕不重的兩個字,原先焦躁不安的小馬瞬時安靜下來,帶著點不可置信,又帶著點驚喜,明明隻是牲畜,可細看它眼中,竟然含著淚光。
大皇子還冇搞清楚狀況,就聽剛剛還萎靡不振加焦躁難馴的小馬,嘶鳴一聲,見有人還不放開它,直接朝後蹬了一腳。
“啊!”
雖然隻是小馬,但大皇子纔多大,即便秦七郎及時扶住他,還是結實捱了一腳。
而小馬,急急朝著剛剛那聲呼喚的來源奔過去,說不出的歡快。
哼,它纔不叫“疾風”,它叫“來福”!
當年國公府馬棚裡的傻阿福答應送小胖紙一匹最好看的小白馬,他叫小胖紙自己取名字。
小胖紙高興了許久,當初方丈說她會是個有福氣的小姑娘,奶孃也說,她的福氣在後頭,說人呐,這輩子要吃的苦都有定數,吃夠了,之後就全是福氣了。
小胖紙其實挺懷疑這個說法的,但心裡也盼著奶孃說的,她後頭的福氣,能夠快點來。
她就是個冇出息,有點好看的小姑娘,從來不想,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她啊,一點苦都不想吃。
所以,小胖紙就和傻阿福約定好,送她的那匹小馬,就叫“來福”。
傻阿福也很滿意,“來福”裡有他的名字!
小胖紙希望福氣快點來,“來福”也快點來。
隻可惜事與願違,那些年,不止一匹從出生便被叫做“來福”的馬兒,都被迫改了名字。
眼前的“來福”,是傻阿福唯一保留下來,也是最漂亮的一匹。
......
皇帝下朝後,想到晨起時阿朝的情緒不佳,打算將奏摺全都帶去星辰宮批閱。
好巧不巧,宗室裡一位老王爺求見,旁人也就罷了,這位老王爺,先帝都得喚一聲叔爺爺,當年章懷太子靈前,也是他,攔住了先帝,在世的先帝皇子,都得給他兩分顏麵。
老王爺早就在養老了,進一趟宮不容易,皇帝上朝的時候就等在勤政殿偏殿,不叫人稟報,就算有天大的事,皇帝都不能叫老人家繼續再等著了。
到了勤政殿,皇帝親自去偏殿見了老王爺。
“陛下......。”
老王爺看到皇帝,剛想起身行禮,就被皇帝攔住了。
“三叔公......不必多禮。”
老王爺是宗室裡輩分最高的,能活這麼大歲數,當然離不開他的樂觀和淡泊名利的性子。
不管是明宗皇帝,亦或是先帝,對他都尊敬有加。
又難得愛護小輩,皇帝幼年時,也曾受過兩回他的照拂。
可以說,不管誰當這個皇帝,老王爺的位子都是穩的。
“三叔公上了年紀,若有事,叫人遞個摺子就好,天氣涼,何必辛苦親自跑一趟?”皇帝關懷道。
“人老了,怕是也跑不了幾回,趁著還能動,就想進宮來看看陛下。”老王爺聲音蒼老,帶著笑意。
不消吩咐,劉全就在老王爺身邊又圍了兩個火爐。
誰料被老王爺給拒了。
“冬日裡,也不能暖過了頭......。”老王爺嗬嗬笑道。
全大魏,估計都找不到比老王爺更會養生的了,他的養生之道比太醫還有說服力。
皇帝不禁在老王爺的麵上多停留了一瞬......不知想到什麼,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臣聽說陛下過幾日,就要去滄州了......。”
皇帝笑意微斂:“不錯,三日後出發。”
顯然,老王爺是為了慶王的事來的。
蒼老的眸光,落在皇帝身上。
他就知道,先帝的這幾個兒子,遼王和慶王都有這麼一天。
皇子們能力都太強,也不是好事。
“家事國事天下事......陛下最難,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慶王自己作死,神仙也難救,隻是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即便慶王年近五十,但在老王爺眼裡,也就是個孩子。
他最是知道先帝這些皇子的不容易......尤其是慶王,作為長子,曾經揹負地最多。
可是這也不是兄弟鬩牆,造反的藉口。
但,老王爺還是打算做點什麼。
親筆寫了封勸降信,想托皇帝給慶王送過去。
“怕是三叔公的心意,慶王兄要辜負了......。”皇帝語氣淡然。
老王爺感歎道:“聽與不聽,便由他吧......剩下的,便都是咎由自取了。於他,是個回頭的機會;於陛下......倘若再三寬仁,他還不領情,天下人自然分得清是非。”
老王爺自然知道要慶王回頭難,保不下慶王,也不能叫他毀了陛下的聖譽。
“三叔公有心了......。”皇帝端坐於龍椅上,微微頷首。
能全心全意,冇有私心為了齊姓著想的宗室長輩,實在是屈指可數。
難為老王爺想得細緻。
若慶王肯回頭,皇帝雖然不會放他再回北疆,但也未必會殺他,也免去了兄弟鬩牆,互相殘殺的惡名。
尤其是現在皇帝要著手修改軍製,遼王已經不在了,慶王活著,圈禁起來,對那些武將世家也是個震懾,關鍵是可以少死人,跟隨慶王多年的將士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大概率,他是不會回頭的。
皇帝再殺他,在天下人眼中,便是慶王一而再再而三不聽規勸,而皇帝是一再忍讓,無可奈何才動的手。
說過了慶王,來了一趟,老王爺最關心的當然是兩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