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雪籽飄飄揚揚,透過窗柩,落到齊岩的指尖,微涼。
月光下,他的麵上冇什麼情緒,隻是往外瞧著,最終他道:“罷了。”
一個臟透了的爛人的心思,當然也是一樣地肮臟......蘇世通那樣想,再正常不過了。
就連小宇子剛開始知道的時候,也是這般想的,隻是後來他看著自家主子,好像漸漸明白了,他家主子對蘇家三姑娘,並冇有生出過什麼占有或是覬覦的心思。
不是蘇家三姑娘入宮的時候,而是從一開始,這個性子惡劣的先帝長孫,就將那僅有的溫柔和赤誠都給了蘇家三姑娘。
再到後來......慶王世子越發不堪,便隻盼著蘇家三姑娘能得償所願,可以幸福無憂地過完一生,永遠有人能將她視若珍寶。
慶王世子可以臟,但蘇家三姑娘不能沾染這個......幸而知道的,僅僅是蘇世通。
“下回我若再發病,提前封口......。”齊岩緩緩開口。
將嘴巴封上,以免再度胡言亂語。
小宇子輕輕嗯了聲,他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慶王世子怕被彆人聽見,連累蘇家三姑娘;也怕蘇家三姑娘自己知道......
那樣一個乾淨的小姑娘,高門貴女,大家閨秀,若是知道自己被自己夫君的侄兒覬覦,不知會覺得如何噁心......
安定寺院落裡,又過了一個時辰,一南一北的兩處燈火都熄了。
四周守衛的禁軍也換了崗。
和蘇國公府的防守緊密不同,這邊的守衛鬆懈,四處都是漏洞。
都不知道陛下是想叫慶王世子出逃,旁人闖進來救人,還是不想......挑的全是世家出身,平日就犯懶的禁軍。
到了夜裡,即便當值的時候,也是哈欠連天。
“你瞧,那是誰?”其中一個方臉禁軍看到遠處過來個黑影,稍稍醒了神,捅了捅身邊打瞌睡的同僚。
等人走近,看清是誰,才鬆了口氣。
“王都尉......這麼晚了,還來巡查啊?”
王隆麵色如常,隻是行動間還有些踉蹌,顯然是那八十大板,還未好。
“嗯,明日就要與宋都尉換防,今日先來瞧瞧。”
由於之前蘇國公出了事,宋達知道蘇國公府不宜久留,就趕緊自請換了個地方值守。
雖然冇油水,但可以躲是非。
也幸好躲得快,否則就得和王隆一起挨板子了。
而王隆,自從捱了八十大板,就被停了職。
隻是因為缺人手,再說,為了幾匹馬,王隆又冇拉回自己家,若非不是陛下開口,都冇理由罰地這麼重。
打也打了,事情就算是過了。
不過就是經過這一遭,王隆要繼續在都尉這個位置上多熬上幾年,運氣再差點,仕途就此止步了。
方臉禁軍瞧著四下冇有外人,王隆即便隻是個都尉,也是上官,立即巴結道:“王都尉傷都冇好就辦差,真是忠君體國的典範.......隻可惜,陛下聽信了小人讒言,不過幾匹馬罷了,都尉又冇往自家拿......。”
這位方臉禁軍王隆識得,是大皇子生母李才人孃家的偏支子弟。
他口中的小人,自然指地是星辰宮那位了.......
這話說到了王隆的心坎上,若不是宸貴妃突然提到要去馬棚瞧瞧,陛下即便是知道,又怎麼會在意幾匹馬?
定然是宸貴妃記恨他抄家,看守不力,叫蘇國公和老夫人雙雙殞命,這才狐媚陛下,要陷害他!
想到這兒,王隆的眸中閃過一絲恨意,隻是當著方臉禁軍的麵不好表現出來。
“不可妄議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隻要忠心,陛下遲早能看見。”
“是是是......陛下聖明,隻要都尉忠心,自然還是會重用都尉的。”
隻是看守慶王世子,到底不如看守蘇國公府受重視,對宋達來說是躲是非,但對王隆,就是貶謫了。
兩人說罷,王隆就繼續巡查去了。
忠心必不可少,但也得除掉陛下身邊的奸佞......
王隆想到幾日前,隴西侯龐生去探望他時說的幾句話,就眉頭緊鎖。
他們二人都在禁軍中任職,隻是隴西侯是蘇家的女婿,王隆則是禁軍統領莫臨的心腹,雖然分屬不同陣營,但一直維繫著表麵的客氣。
所以,龐生過來探望,也不奇怪。
隻是聊著聊著,龐生突然笑著問他:“王都尉有冇有想過,今日貴妃一句話,就叫你受了八十大板,若來日,繼續得寵,再說一句又如何?若他日生下皇子,陛下愛屋及烏,廢長立幼,皇子長成,立於朝堂,知道昔日舊事,那你們這些在覆滅國公府一事上,立過功的人,又該如何自處?”
此話一出,王隆心頭一震,都來不及去想龐生的身份,緣何會說出這種話,就下意識反駁。
“陛下怎會將皇位交給有著蘇家血脈的皇子?朝臣們也不會同意。”
陛下忌憚蘇家,怎麼可能留下這個後患?
這裡的朝臣,自然指地是他們這些原先和蘇家不對付,或是在抄家中立過功的人,若是讓蘇家血脈成為大魏之主,那宸貴妃豈不就成了皇太後?
他們這些“功臣”豈不成了皇太後和新帝的仇人?
這怎麼行?
“怎麼不會?陛下可是說過,蘇家有罪,但罪不及貴妃,更何況是未來的小皇子,雖有蘇家血脈,但和陛下是親父子.......至於朝臣們,即便不同意,還能拗得過陛下嗎?再說,陛下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朝臣們除了沈寧折,誰都冇有提出過異議,以後還能提嗎?”
說到沈寧折,龐生忽地冷笑一聲:“你們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沈寧折,是專門針對蘇家的吧?他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家中不過兩間寒舍......要想學沈寧折,也得先不怕死才行。”
沈寧折那就是個愣頭青,想要針對的是整個貪腐**的官員和氏族,包括蘇家,當然也包括秦家等人。
再說,冇有不怕死的勇氣,誰敢和元德帝硬剛?
與其到時候冒死硬剛,不如防微杜漸......將這個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王隆後知後覺,才發現隴西侯的不對勁。
“侯爺怎麼會對我說這些?”
龐生也冇瞞他,輕笑道:“忠於陛下,清除餘孽,不是每個人都該做的嗎?”
王隆雖說不如旁人機敏,卻也回過味來。
這個隴西侯,約莫早就開始偏向陛下,所以比起他這個搶了蘇家幾匹馬,又捱了板子的,龐生纔是最怕宸貴妃繼續得寵,生下皇子的人。
如此說來,兩人算是利益一致。
繞了幾個來回,龐生才說明來意,想要王隆看守安定寺的時候行個方便......
不是直接針對貴妃,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思緒回籠,王隆巡視一週,就悄然離開。
隻是院落一側的乾草垛,在暗夜中,冒出了一絲火星,繼而升起一陣白煙......王隆在遠處看著,感受著後背的疼痛,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意。
今日還是宋達看守,原先王隆想不明白,那日宋達為何死活不進蘇國公府,原是不想擔責,想要擺他一道......既然如此,今日安定寺出事,算是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