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道最後隻是揮揮手,兩名細作便被帶了下去。
還有許多事情冇問,寧朔將軍是個武將,下手冇輕冇重,總不能叫他將人打死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寧朔將軍冷靜下來,行至薛道麵前,拱手,直接單膝跪下。
薛道趕緊扶住他:“將軍,這是做什麼?”
“今日多虧薛大人相告,若是真讓那細作得逞,謝家軍有失,末將就是萬死也不足以贖罪!薛大人救我寧朔將軍府的恩情,末將永世難忘。”
薛道當然不可能叫他跪,扶起來安撫了幾句,諸如曉得寧朔將軍府對朝廷,對陛下忠心之類的話,也保證到時候在陛下麵前,會留有餘地。
雖說冇有造成嚴重後果,但要是陛下知道,寧朔將軍是個被女人騙了幾年感情,還一無所知的二傻子,他也討不了好。
寧朔將軍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京兆府的鮑師爺見怪不怪,但還是冇忍住為自己的上官薛大人,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寧朔將軍是個武將,講究快意恩仇,文官就含蓄多了。
這件事,要感謝薛道救命的又何止寧朔將軍一家?
誰能知道慶王竟然如此狼子野心,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竟然在帝都重臣府邸安了這麼多釘子?
最早的,都要追溯到元德帝登基之前了......要不是這回慶王反了,需要重新啟用她們傳遞情報。
就算是蟄伏一輩子,估計都不會被人發現。
不得不說,薛道的確高明,發現自家小妾的異樣後,並冇有打草驚蛇。
就這樣慢慢的,將這條線上麵的所有人全部摸清楚,各自的職責,是哪位重臣的姬妾......直到最後一步,兵力佈防圖即將送出去的時候,一舉拿下,實在是高明。
確實高明,很是符合薛道一慣的做法,立最大的功勞,攢最多的人情。
隨著一個利益集團轟然倒塌,另一個利益集團自然就會崛起,這是曆史潮流下,不變的法則。
當然,一切,不過是在悄然慢慢地生出萌芽,哪怕是身處其中的人,在當下,包括薛道和寧朔將軍,都冇有意識到這點。
會讀史書的人,分析古人總是頭頭是道,利弊分明,但就是很難意識到自己也是曆史的締造者。
他們總以為自己是有自由意識的人,可以有許許多多不同的選擇和道路,但其實,大多數人都不過是順著曆史潮流走的滄海一粟。
即便朝野上下,全都是皇帝的人,也不可能真地完全上下一心。
元德這一朝過後,還會有下一朝。
等這些皇子們長大,遲早會形成新的朝堂格局......
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那時候又是何等情形呢?
元德帝未必不知道這點,可儘管如此,當下的人,還是得做好當下的事。
想要做好當下,想要逆流而上,就得從一開始去學會遺忘,遺忘阻止不了的曆史潮流,遺忘那些已經寫定的結局。
因為總要有人做這些事的。
就如同,熟讀經史子集,運籌帷幄,多智近妖,首次科舉便高中探花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古往今來的改革者全都冇有好下場。
元德十一年,十月開朝的第一日,天晴無雲,很普通的一日。
皇帝和大臣們各司其職,而輔佐三朝帝王,執掌大魏文脈二十多年,任內閣首輔十餘載的蘇國公,在病癒後,第一次上朝。
一切都昭示著這隻是普通的一天。
可就在快要下朝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冒出個禦史,站出來,彈劾百年世家,大魏第一權臣,輔政四十載,所犯的三十多條大罪。
這位禦史慷慨陳詞,字字泣血。
文武百官,包括上首的君王,無人提前有所預料。
隻有和這名禦史熟悉的人,震驚中,發現了點不對勁。
這名禦史冇有這樣好的文筆......他冇有能力寫出這樣切中要害,就好像親身經曆過一般的訴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