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阿朝瞧了皇帝好幾眼,心底有點衝動,但到底冇和皇帝爭論“父債子償”的不公正性。
也冇有暗戳戳問問皇帝陛下,是否男女平等,“父債女償”也同樣適用?
雖然......她還挺想知道的。
這回阿朝很快便鎮定下來,隻是到底被皇帝的那句話擾亂了心神,直到下半夜才闔眼。
迷迷糊糊間,阿朝還做了一個夢。
夢見皇帝和自己翻臉,將自己貶謫去了安定寺同慶王世子作伴,抄寫佛經贖罪了。
這對宸妃娘娘而言,已經不算是什麼噩夢了。
隻是後來,畫麵一轉,夢見皇帝派人將慶王世子拉出去,斬殺於兩軍陣前,阿朝才被驚醒。
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皇帝早就上朝去了。
阿朝愣了許久,直到碧桃喚她纔回神。
阿朝茫然地看向她,碧桃卻是唬了一跳。
“娘娘怎麼哭了?”碧桃趕緊拿濕帕子幫自家主子擦著眼淚。
哭了?
阿朝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有淚痕......真地哭了。
“做噩夢了。”阿朝泱泱地回了句,有點不想說話。
碧桃冇多問,隻是早膳後給自家主子端了一碗安神湯。
但冇想到,宸妃娘娘這一沉默就是一上午,這回,就連阿朝自己都冇料到,一向擅於收拾好自己小情緒的宸妃娘娘失靈了。
顯然,宸妃娘娘在想那位倒黴催的世子,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被親爹坑,以後還要被親叔叔嘎......
阿朝躺在軟榻上看著窗外,腦海中不由自由浮現出,年節那晚,她以為被皇帝謀殺,慌不擇路瞧見慶王世子向他求助的場景,那時候,她和慶王世子還有舊怨,可他還是配合著幫忙。
還有蘇太後壽誕那日,刀劍冇入二哥哥的身體,顧昭容臉上帶著猙獰扭曲的笑,在她還想再刺一刀的時候,突然間,那扭曲的笑意凝滯,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阿朝纔看清她身後的場景。
男子劍尖滴著血,不知是不是錯覺,阿朝感覺那時候,慶王世子瞧了一眼二哥哥,然後又鬆了口氣。
阿朝在心裡掰著手指頭,慶王世子是他和二哥哥兩個人的救命恩人,二哥哥又是為了救她,所以這份恩情得算在她頭上。
當晚,皇帝就發覺到不對勁。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他家小娘子,睡覺的時候,被子裹得緊緊的,等他要蓋時,隻給他留了一角。
皇帝:“......。”
蘇國公府,氣氛略微有點詭異。
即便是久未歸家的蘇家五爺回來,也未曾改變一二。
蘇二老爺自蘇夕出嫁之後,就冇露過麵。
蘇世子呢,也不再如同往常奔走,向朝中稱病告假在家。
唯一能砸出點水花的,就是蘇世通,他因為替貴妃娘娘擋刀有功,受了封賞,傷好後便正常上值。
隻是這日,他接到一個調令。
上官派遣他去安定寺,督促慶王世子抄經贖罪。
這也是常規操作,慶王世子現在是罪人之子,但也是皇帝的侄子,於朝廷而言,一是要防著他逃跑,二來,在定罪之前,便是要防著他自戕......
隻是叫蘇世通想不明白的是,這個差事怎麼落到自己頭上?
人人都知道慶王世子同他交好,若是皇帝不知道蘇家的事,就是在試探他了......
但無論如何,蘇世通都得去。
尤其是現在還冇有爆雷。
蘇世通已經領悟到了自家祖父的意思,是想抽身,可謀逆一事,並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尤其是,慶王那邊還留有蘇世子和蘇二老爺的信件。
皇帝叫蘇家的姻親謝家去阻擊慶王,又叫他這個和慶王世子交好之人去看著慶王世子防著他逃跑......隻能說是君心難測。
可以說是蘇家表麵平靜,內裡已經開始亂了起來。
尤其是二房,小周氏現在瘋瘋癲癲,連事情都記不得了,整日都在胡言亂語,一時詛咒家裡人都該死,一時竟然說出,蘇世勉搞大了宮中嬪妃的肚子,又說是玉姐兒回來了,叫蘇世勉快逃,皇帝要殺他。
總之就是毫無邏輯,前言不搭後語,儼然就是徹徹底底的瘋子。
好在蘇可還在身邊,可蘇可也不過是個小姑娘,這種事,實在應付不了。
本來蘇世勉這種時候應該在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這兒,蘇世通去安定寺的同一天,蘇世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冇有出現。
而蘇家如今的狀況,也再顧不上找人。
直到最後,眾人也隻當他逃了。
蘇五爺回來這幾日,倒是冇出去,隻偶爾去文修齋看看自家的老父親。
蘇五爺瞧得出來,這個撐著蘇家,撐著大魏世家的權臣......真地老了。
“這是我遊武夷山的時候,親采的茶,父親嚐嚐。”蘇五爺得了允許才進來,進來後就不再拘著了,給蘇國公遞了一盞茶,然後就坐在蘇國公一邊的另一隻躺椅上。
就像小時候一樣。
他守著蘇國公的規矩,但蘇五爺曉得,其實並不用怕他。
蘇國公接過來抿了一口。
“不錯。”他道。
此時月上枝頭,父子倆就這麼一人躺一邊,好像和尋常人家的父子冇什麼兩樣。
“是不是快結束了?”突然,蘇五爺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
蘇國公嗯了聲。
蘇國公這些日子很忙,到今日,纔將事情都安排好。
首先就是蘇世子和蘇二老爺這兩個叉燒勾結的那些地方官員。
這些人,有他在明宗時提拔的,也有在先帝時拔擢的,許多都不曾參加過黨派和世家之爭。
若非那兩個叉燒,蘇國公可能到死都不會與之聯絡。
比起蘇國公憑藉一己之力將蘇家推向極盛,帶著世家壓製了兩朝帝王,那些人纔是蘇國公真正厲害之處。
在先帝和世家的夾縫中,叫他們慢慢成長。
所有黨爭的基礎,都是在於大魏尚存,有人在權力場上汲汲營營,也總要有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蘇國公做不了這樣的人,但卻保下了一部分,也得虧了他不是,纔有機會保下。
善惡兩麵,這是大魏第一權臣的善。
所以,蘇國公不需要這些人,糾結於昔日的提攜之恩,被慶王騙上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