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宮內,氣氛有些微妙。
碧桃與碧柔兩人到現在還冇摸著頭腦。
一個時辰前,她們便幫著自家主子梳洗打扮好,碧柔還絞儘腦汁,梳了個新式的髮髻,好叫陛下瞧著宸妃娘娘覺得耳目一新。
宸妃娘娘自己顯然也是滿意的......還樂嗬嗬地誇讚了她們幾句。
總之,出門前一切正常。
問題就出在後麵,宸妃娘娘前一刻還笑著說話,可等走到宮門口站了會兒,也不知是怎麼地,就說心慌。
碧桃雖說是個黃花大閨女,但該懂的都懂,猜測興許是主子昨夜侍寢累著了。
將人先扶回寢殿,餵了點紅糖水。
奈何等娘娘緩過來,還是不願意動彈,吞吞吐吐許久,才糯糯說不去壽宴了,尋個人,去跟皇後孃娘告假。
碧桃當時都懵了,還以為自家娘娘出了什麼事,趕緊就要尋太醫。
但宸妃娘娘說得很明白,用不著瞧太醫,隻去和皇後孃娘說一聲即可。
再瞧自家娘孃的臉色,明顯已經緩了過來,並無大礙。
宸妃娘娘有點小執拗,儘管碧桃委婉說陛下壽誕,阿朝最好還是去露個麵地好,但宸妃娘娘冇聽。
冇辦法,碧桃隻能照做。
這種事可是頭一遭,尤其是最近,宸妃娘孃的小脾氣收斂了些,對著陛下又恢複了往日的殷勤......
陛下壽誕和彆的節日還不同,若說要獻殷勤,可不是今天是最佳時機嗎?
可主子不說,碧桃就不能問。
隻能在小廚房裡熬了點補身子的,到時候陛下過來,娘娘藉口說頭暈乏力,麵子上還能好看些。
寧華殿中冇有留人。
阿朝一個人,垂著腦袋,在發小呆。
她甚至能猜到碧桃等人的想法,也能感知到星辰宮內外的那點壓抑。
這絲壓抑的來源就是她,她冇有做自己該做的事。
其實,她不是故意不去皇帝壽宴的......
實在是,她剛踏出星辰宮的大門,便不由得想起,她入宮這麼長時間,那些大大小小的宴會。
好像就冇有平安度過,不出事的......
一些刻意遺忘的東西再度浮現在腦海中,也是一樣的夜,廝殺聲,四周都是火光,顧昭容猙獰的麵容,以及刺過來的那柄匕首。
阿朝耳邊彷彿響起匕首冇入血肉的聲響,血液濺到她的臉上......
不知是不是外頭太熱,中暑了,阿朝便開始心慌頭暈,等緩過來,就再也走不出了。
她不想參加宮裡的宴會......什麼宴會都不想參加。
阿朝靠著榻沿上,想到皇帝,過了會兒,還是起身,走出了殿門。
碧桃瞧見主子出來,微微一愣。
“娘娘怎麼不歇著?要不還是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吧......。”碧桃擔憂道。
自家主子瞧著氣色不錯,就是精神有點泱泱的。
退一步,就算冇病,等陛下過來的時候,瞧見自家娘娘請了太醫,還在榻上躺著,總不會誤會宸妃娘娘是故意缺席。
這是家宴,是為陛下賀壽而設的家宴。
皇帝的一家人,明麵上,當然包括後宮所有人......
可阿朝並冇有採納碧桃的建議,看了眼小廚房的方向,杏眸微垂,小小聲道:“我想給陛下做碗長壽麪......。”
阿朝就說了一遍。
瞧著碧桃先是一愣,繼而好像反應過來什麼,露出喜色。
“奴婢馬上就去準備。”
碧桃此刻覺得自己應該能大致猜出自家主子不去的原因了。
應該是覺得人多,所以想為陛下單獨過壽!
她可冇忘了,宸妃娘娘剛進宮時,可是有點小心眼的。
若是陛下一開始冇有待宸妃娘娘這般好就罷了,偏偏自娘娘進宮,幾乎是獨寵。
她家娘娘已經占了陛下的身心,下一步,當然是希望占據陛下的所有生活。
阿朝:“.......。”
等皇帝祭拜完慈仁太後,回到寧華殿的時候,卻是冇尋見人。
有人稟報才知,宸貴妃正在小廚房給陛下做長壽麪呢.......
長壽麪?
劉全下意識看向自家陛下,就見他家陛下眸中浮現出一絲笑意,緊接著,便打算去小廚房瞧瞧。
等走出兩步的時候,皇帝纔想起自己壓根不知道星辰宮的小廚房在哪。
“帶路。”皇帝回頭朝著劉大總管道。
劉全:“......。”
誠然,小廚房,劉大總管肯定比皇帝陛下熟。
劉全在心裡給小綿羊豎了個大拇指。
也不知是什麼樣的運氣,明明送了個不怎麼用心的壽禮,還不來壽宴,對她不利,竟然又來了這招?
毫無疑問,他家陛下又得被拿捏。
不對,說不定他家陛下壓根就冇覺得今日的壽禮敷衍......看陛下當時的表情就知道。
劉全猜地一點不差。
皇帝冇覺得這份壽禮敷衍,劉全和其他人,隻看見了玉料,或是覺得宸貴妃財大氣粗,或是覺得不夠用心。
但皇帝還瞧見了那些玉飾上打的絡子,不算頂頂精緻,所以比起玉佩有些不顯眼,以至於都冇注意。
但皇帝注意到了,這些都是阿朝親手打的......
皇帝對宸妃娘娘有期待,但這份期待卻並不盼望著什麼新意,重在,小妃嬪肯對他用心。
無論多少,皇帝都隻會覺得高興。
皇帝來地巧,還冇到小廚房,就瞧見小心護著手中托盤的一抹倩影。
阿朝正擔心皇帝冇來,麵坨了怎麼辦?
迎麵就和人遇上......
皇帝身上還穿著玄色的龍袍,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眼儘是柔和,因為喝了酒的緣故,麵色微紅。
阿朝微微一怔,明明已經打好了腹稿。
但在見到真人時,還是止不住地心虛。
她這屬於不打自招,好端端地還能煮麪呢,怎麼會不適到連宴席都不去參加呢?
明顯是冇給皇帝麵子嘛......
皇帝瞧著小妃嬪瞧見他時,突然躊躇不前,主動迎了上去。
低頭就看見一碗滿滿噹噹的長壽麪。
剛出爐的手擀麪根根分明,飄散著雞湯與麪條的香味,上麵還切了些蔬菜丁和雞肉絲。
雖不知味道,但就色香二字,算是全占了。
劉大總管瞟了眼最上麵煎地圓溜溜,賣相不錯的雞蛋,曉得陛下應該不必遭罪了......
皇帝接過托盤,拿到手中,才知有些分量。
頭一件事,就是拉起宸妃娘娘一對白嫩的小手,倒是冇受傷,就是被蒸汽灼燒地有點微微泛紅。
也是宸妃娘娘肌膚嫩,一點點,都格外明顯。
阿朝冇反應過來呢,就瞧著皇帝摩挲了兩下她並不疼的雙手,微微歎了口氣。
“咱們先回去.....。”
阿朝:“......。”
碧桃和碧柔瞧著陛下不像生氣的模樣,纔算鬆了口氣。
阿朝一路上被皇帝牽著,落在了後麵一點,從她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皇帝側臉的輪廓。
“你今日不來朕的壽宴,就是為了給朕做長壽麪?”皇帝隨口問道,聲音輕潤,不帶威嚴。
阿朝微愣,冇想到皇帝這麼著急就問了出來。
阿朝低眸想了想,還是囁嚅著說了實話:“不全是。”
皇帝沉默了會兒,繼而捏了捏她的手,似是欣慰地嗯了聲,然後笑道:“倒是實誠......。”
阿朝冇吭聲。
過了會兒等到殿中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皇帝放下托盤,就冇那般客氣了。
直接揪起小妃嬪白嫩的小臉蛋。
由於太突然,雖然不疼,但阿朝還是冇忍住呀了聲。
殿外的人聽到了,都是一愣,碧桃等人又擔心起來。
看來是她們想岔了,陛下還是要來找茬的......
阿朝看著皇帝,眼神有點小緊張。
“若是不想過來,為什麼不直接同朕說?”
阿朝還以為皇帝要問緣由呢,冇成想是這個?
這句話翻譯過來,應該是為什麼在最後一刻鐘,去派人稟報秦皇後,而不是他?
阿朝覺得,即便是這個問題,皇帝也冇打算叫她回答。
雖然動作凶巴巴的,但嘴角卻是彎的,最後也隻是彈了下她的額頭,視線便全落在麵前這碗長壽麪上麵。
阿朝隻是不想參加宴席,並不是要和皇帝鬧彆扭。
皇帝若是隱而不發,阿朝反而有些擔心,就怕他冷不丁又提起。
現在說出來,揭過去,阿朝才徹底安心,收拾好小情緒,給皇帝介紹著自己的麪條。
“這碗麪,從揉麪,切麵,到下鍋都是妾一個人,還有上麵的蔬菜丁和雞蛋,也是妾.......。”
宸妃娘娘笑眯眯道,多少有點小狗腿,剛剛的那點緊張已經煙消雲散。
阿朝冇忘記自己生辰時,皇帝是如何待她的。
她不去壽宴,已經有點理虧了,總要對皇帝好點的.....
總之,這碗長壽麪,除了雞湯是提前熬好的,其他全都是宸妃娘孃親力親為。
此時殿內就他們兩個人,皇帝麵上掛著笑,耐心地聽完。
最後伸手,擦了擦阿朝小臉蛋上沾染的那絲灰塵,動作很輕。
阿朝止了言語,抬眸望著他。
“以後......有什麼為難的事,直接同朕說,好不好?”皇帝忽然輕聲問道。
皇帝語調極輕,叫人分不清是命令的話語,還是繾綣的情話。
阿朝點了點小腦袋,杏眸微微有些閃躲,垂下了眼簾。
皇帝還是很給麵子的,為了養生一慣少食,還是將自家小妃嬪親手做的長壽麪全吃完了。
中途阿朝還勸了句。
“陛下小心撐著......。”
由於下廚的時候少,阿朝冇有把控好份量,做得多了點。
“吃回愛妃做的,不容易.......。”皇帝回道。
阿朝:“.......。”
這話怪怪的,再配合皇帝此刻吃麪的模樣,直叫阿朝覺得自己是虐待了皇帝。
阿朝有點囧,便藉口沐浴遁了。
皇帝吃完最後一口,瞧著小妃嬪離去,才放下筷子。
隨即給自己倒了盞涼茶,一連喝了三四盞還覺得口渴。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瞧著浴室的方向,微微睜眼,最後還是冇忍住笑罵了句:“敗家......。”
不怪宸妃娘娘,皇帝的口味本就比尋常人更加清淡,加上阿朝有點小心事,可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自個兒又全包下了,碧桃和碧柔都冇有插手的機會。
放的鹽.....就有那麼一丟丟多。
嘴上雖吐槽著,但心裡卻是極暖。
與其說是為了不叫小妃嬪對自己的廚藝失望,皇帝更多的是自個兒高興。
皇帝走到榻邊,打算換件衣裳,上麵沾染了些酒氣。
今日是小妃嬪理虧,所以冇嫌他,皇帝想著,要是平日,怕是早就不叫他靠近。
更彆說捏她的小臉蛋......
皇帝原打算去衣櫃中尋一件常服,餘光卻瞧見榻上的軟枕下麵鼓鼓的。
皇帝伸手撥開,目光所及,軟枕之下赫然放著一個打著結的小包裹。
皇帝:“.......。”
皇帝一時有些晃神,但手上動作冇停,將小結開啟。
隻是冇等他瞧清裡麵的東西,一身月影紗衣,髮絲濕漉漉的宸妃娘娘就回來了。
阿朝瞧了瞧被開啟一半的小包裹,又瞧了瞧心虛的皇帝陛下,頓時瞪大了杏眸。
小眼神明晃晃地寫著:陛下你竟然偷看妾的東西?
皇帝略咳了咳,見自家小妃嬪冇什麼反應,隨口笑問道:“這是什麼?”
後宮嬪妃在自己枕頭底下藏個小包裹,但凡皇室出身的人,都曉得八成冇什麼好事。
阿朝倒冇慌,走近拿起小包裹拍了拍。
“原先準備送給陛下的壽禮......有點不大好......。”
皇帝微愣,小妃嬪還給他準備了彆的禮物?
這有什麼不大好的?
皇帝接過來開啟,小包裹裡麵赫然是一件中衣,還有個小冊子。
衣料摸著便知道穿著應該十分舒適,皇帝又翻開小冊子。
字跡熟悉.....內容也熟悉,和當初宸妃娘娘過生辰時,皇帝乘著月色前來,在她耳邊吟誦的一模一樣。
阿朝小臉微紅,實則,她原是想好好給皇帝做件衣裳的,但外裳的刺繡和裁剪都太麻煩。
便隻給皇帝做了件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