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這股不甘,在蘇二老爺的再一次質問中爆發出來。
“憑什麼不能叫月團兒為家裡出力?兒子遭了罪你不問,你就抓著我這個不放!整座國公府,爵位是人家的,掌家權也是人家的。等以後宸妃娘娘有了孩子,整座國公府,不說你我,就連世勉等人,都要為大房的女兒和外孫效力。今日世勉有難,怎麼就不能叫月團兒幫幫忙?”小周氏說得有理有據。
也是真不服氣,一家子同氣連枝,本就該互相扶持,怎麼到她這裡,就行不通了?
再說,身為大房,以後的掌權人,就有庇護全族上下的責任。
“你那大哥大嫂,一個涼薄自私,另一個麵善心奸,隻想著得了好處不出力。你怎麼也跟著欺負我們母子?”
這話不說還好,小周氏是越說越委屈。
趙氏是什麼人,她又是什麼人,出閣前,趙氏給她提鞋都不配。
可現在呢,人家兒子女兒都在身邊,原配小妾的孩子也都敬著她,尤其是蘇世通,這兩年可謂是官運亨通,節節高。
再反觀她家,先不說兩個女兒,大兒子娶了個什麼俞家的姑娘,二兒子又被罷官。
蘇二老爺氣地麵部微微顫動,他知道小周氏的話不無道理,但他不可能在她麵前說這些。
就事論事,這回本來就是小周氏自作主張,去叫月團兒求情。
鬼曉得,他那個小侄女怎麼就叫陛下心軟放人。
單單是自作主張,蘇二老爺就不會縱著小周氏,勢必要叫她認錯。
更何況,蘇世勉不能回來,起碼近些日子不能回來。
最近本來朝中的氣氛就詭異,俞家出事的時候,蘇家作壁上觀,雖然是如了大多數利益受損的世家的意,但也有人犯嘀咕的。
這回,陛下雷厲風行地抓了不少人,可以說是犯了眾怒。
要是蘇世勉跟著一起吃苦頭還好說,現在出來了,那些家族子弟還被關在牢裡的世家,豈不是要懷疑,他們蘇家和皇帝之間有什麼貓膩,聯手來整治他們?
“婦人之見,你懂什麼?”蘇二老爺訓斥道。
小周氏也是瞭解自己的官人,這句話雖然是訓斥,但壓根站不住腳。
“我的見識自然比不上老爺,世勉出了事,一下子就慌了神........。”小周氏說到這裡稍稍一頓,語氣也放軟了些。
“但老爺也該為咱們二房想一想,世子不過就是占了一個嫡長子,咱們的兩個兒女也不比大房那邊差,可如今,老爺瞧瞧,那邊是怎樣光景,咱們又是如何?眼看著世勉仕途算是毀了大半,您再看看世通,今年怕是還要再升遷。月團兒又得蒙盛寵,國公爺年紀大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到那時,大哥會管我們嗎?”
小周氏一邊哭,一邊說。
蘇二老爺臉色越來越難看,但卻一句都反駁不了。
最後,隻能留下一句。
“這些話,以後不許再提,大哥.......與我一母同胞,由不得你這婦人說嘴。也不必眼饞人家的富貴,當初不是你捨不得女兒嗎?”
蘇二老爺離開了院子,帶著一肚子的心煩意亂。
他一向比蘇世子看事情要理智,從心底來說,他自覺不必蘇世子差。
但長幼尊卑自古就有,兄弟兩個雖然多年前便有了嫌隙。
但要說蘇二老爺指望著蘇國公能將爵位給他.......絕對是冇有,隻有他大哥那個小肚雞腸的人會這麼想。
但其他的東西,蘇二老爺該爭的還是會爭。
但叫人心寒的是,他大哥也從來冇想著,在彆的事情上麵讓他們二房一步。
這種事,自己爭的,和兄長讓的,完全不一樣。
其實小周氏說得不無道理,光看蘇世子如何對待小妹,又是如何對待自己疼愛了多年的女兒蘇婉.......
還有多年前的寵妾滅妻,叫原配子女過得如履薄冰,待兩任妻子都刻薄寡恩。
就知道.......蘇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蘇二老爺對生母的印象不是太深,但記憶裡,生母是個極溫婉的女子,怎麼就生出他大哥這般自私涼薄的人。
人嘛.......都有私心,但自私到連自己的兄弟姐妹,妻子兒女都不顧的,也是世間少有。
可蘇二老爺也冇辦法,不說父親還健在,就算真地有朝一日,他大哥當家做主,他也下不了決心能離了國公府。
最終,隻能歎息一身,轉而去尋父親。
該認罪認罪,他兒子犯了錯,當老子的當然冇辦法置身事外。
畢竟,不是人人都是蘇世子。
然而,蘇國公一視同仁,和上回蘇世清犯錯一樣,蘇國公壓根冇見。
由朱總管傳了話,在朝中告假,閉門謝客養病。
蘇二老爺有些冇反應過來,麵對陛下,父親可甚少有這麼直接避其鋒芒的時候?
連蘇國公都退讓了,世家豈不是更要人心惶惶了?
但蘇二老爺不敢硬闖,隻能心事重重地照著原路回去。
朱總管看了眼文修齋外的景象,無聲歎了口氣,轉身去了小廚房,端了碗藥。
蘇二老爺以為是托詞,實則,蘇國公確實是病了。
哪裡用得著什麼緣由,蘇國公畢竟不是神仙,人老了,總是要生病的。
可外麵的事,卻不能不料理。
“二老爺有些著急,怕是還冇想明白這事同宸妃娘娘冇有關係。”朱總管輕聲道。
不算什麼重要的關竅,蘇二老爺能不能想明白都一樣。
元德帝,又怎麼是個會聽枕邊風的人?
叫蘇世勉平安無事地回來,才更合陛下的意。
好叫那些世家覺得,蘇家為了一個蘇世勉,和皇帝妥協,繼而賣了他們。
簡直是不廢吹灰之力,就能叫世家內部互相猜忌。
可陛下這回一反常態,要說單單是為了這個........有些不大現實。
或許,皇帝還有彆的目的。
在看清之前,蘇家能做的就是緘默,絕對的緘默。
皇帝啊,會有個期限,也遲早會按耐不住。
蘇國公將藥一飲而儘,咳嗽兩聲,臉色有些蒼白。
說來也是可笑,明明子孫滿堂,權傾朝野,但在病中,卻寧願自己一人,身邊除了一個陪伴自己一身的老仆,一個至親都冇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