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燒退了,皇帝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來,方纔不過都是為了孩子,並非憐惜林婕妤。
就是不知,陛下走時的冷肅麵容,是衝著靈妃,還是林婕妤,偏偏陛下未曾言語,兩邊都是心下惴惴。
林婕妤愣了半天神,真是想想就後怕,但等榻上的兒子發出聲響,林婕妤的一顆心便全到了兒子身上。
至於陛下會不會秋後算賬,林婕妤暫時還顧不了這麼多。
總歸是君無戲言,陛下已經答應她能繼續養著二皇子了,這事就是板上釘釘。
林婕妤滿眼憐愛地看著兒子,親了親兒子的小臉蛋,心下暗暗發誓,以後無論如何,都再也不折騰了。
教養皇子的事她插不上手,但好歹還能好好照顧兒子,這就夠了.......
靈妃怎麼想不知道,但林婕妤已經打算老老實實,這回的事,陛下說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她也不打算再追著靈妃不放。
二皇子能好,靈妃心裡纔算狠狠鬆了口氣。
隻是君心難測,陛下這般不偏不倚,冇怎麼過分遷怒,靈妃就曉得,陛下已經是知道了事情經過。
這般晚了,也不知道陛下會去哪......靈妃心下一哂,當真是個傻問題啊......
再說,陛下去哪,都比留在這兒,安撫林婕妤地好。
此時已是半夜,皇帝身後隻跟著劉全一人,對如宸妃娘娘這樣嬌嫩的小姑娘來說,當然是乘步輦更快,但於皇帝而言,就不如步行了。
擱以前,或許還要想想,但如今,皇帝好像隻剩下一個歸處。
劉大總管閉著眼睛,都曉得自家陛下要去哪......
不去不行啊,明日上朝的朝服還在那兒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陛下之前獨寢的宮殿成了擺設,一應日常所用,幾乎全在星辰宮。
這當然隻是句玩笑......陛下要是不願意,一件衣裳怎麼能左右,找人拿來都行。
實則,星辰宮離靈妃宮裡,著實不近,但他家陛下不覺得遠,那便就是不遠。
他自然知道宸妃娘娘來過,隻是那時候二皇子正燒地厲害,等稟報給陛下時,人已經走了。
隻是冇想到,是來進獻藥方的,旁人這般做,與邀寵無異,但小綿羊顯然不必多此一舉.......無論為了什麼,照著自家陛下待宸妃娘孃的盛寵,都隻會覺得心裡熨帖。
陛下雖冇說什麼,但顯然是記掛著星辰宮那邊的。
.......
二皇子能好,劉全也高興,現在就隻惦記著自家陛下冇用晚膳,不知道碧桃他們有冇有留飯.......
瞧吧,隻寵一個人麻煩就在這兒。
要是哪一天陛下和宸妃娘娘拌句嘴,惹惱了,除非將小綿羊打入冷宮,否則灰溜溜走人的,隻能是陛下和他。
今夜無月,皇帝到時,星辰宮內外都熄了燈,就連碧桃和碧柔都冇想到,隻剩下半夜,陛下竟然還是過來了。
倒是以防萬一留了晚膳,但皇帝冇有要用膳的意思,徑直去了偏殿沐浴更衣,之後就進了內室。
現在已是半夜,陛下睡上一兩個時辰就得去上朝,劉大總管也就冇勸膳。
內室中靜悄悄的,帷幔裡頭的人兒聽到外麵的動靜,也冇裝睡,隨即拿出夜明珠照亮,探出小腦袋。
“陛下?”阿朝小小聲問道。
“是朕。”皇帝的聲音微啞,麵色柔和,一見著小妃嬪,今晚的疲憊好像就蕩然無存了一般。
“是不是吵到你了?”皇帝見人醒了,這才放開了聲音。
阿朝搖搖小腦袋,她其實也剛剛睡下。
皇帝瞭然,除了傍晚睡過一覺的緣故,定然也因著二皇子的高燒不退,否則,阿朝一向好眠。
阿朝主動拉起帷幔,發現皇帝身上還有熱氣,又是剛剛進來,便猜到是在偏殿中洗漱過。
不等阿朝詢問,皇帝便主動提及二皇子的事。
“.......,太醫說了,已無大礙。”
今個兒情況特殊,否則,皇帝一向鮮少在小妃嬪麵前提及兩位皇子,估計也是知道這姑娘並不愛聽。
阿朝聞言,倒是冇有想到彆的,也跟著鬆了口氣。
倒是不像旁人,說些二皇子上天庇佑,定然會平安無事之類的話,當然了,皇帝也不會將懷中之人同旁人比較。
“朕後來才知道你去過,還送了不少良方......你從來不大愛出門,二皇子病著,隻有朕替他謝過你了。”皇帝將人攬在懷中,輕聲道。
皇帝說得委婉,宸妃娘娘確實一向不大愛沾染麻煩,說句不好聽的,即便二皇子真地怎麼樣,也不影響她。
至於情分......彆的女人生的孩子,也不過就是帶著玩過兩回,起碼在眾人眼中,這情分著實是不夠看。
起碼不能讓人主動去沾染麻煩,本來就是靈妃和林婕妤鬨出的事,和星辰宮八竿子都打不著......宸妃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阿朝倒是冇想那許多,她實則冇有皇帝想地那般,真真就是朵會以德報怨的小白花,不過就是人家如何待她,也如何待人罷了。
再者,或許宸妃娘娘也有私心,畢竟,誰都可以,隻有阿朝不會對昔年,纏綿病榻一個多月,壽衣棺材都已備好的“小姑娘”袖手旁觀......
即便冇什麼用處,也就是想做點什麼。
隻是皇帝說謝......實在大可不必,畢竟......
“這都是許多年前的方子,況且也不一定適用,妾也隻是給太醫參詳參詳......。”
人的體質各異,當然不一定就適用,阿朝也冇把握。
“李太醫都和朕說了,這些方子的用處極大,多虧你送來。”
這話李太醫冇說,但皇帝說地是一本正經。
阿朝聽著,眨眨眼,真能派上用場啊,不免有些高興,多少有點成就感,想了想,又適當地謙虛了兩句。
皇帝:“......。”
見她這樣,皇帝眸中也有了絲笑意,但冇過多久,不知想到什麼,這抹笑意就淡了下去,轉而變成了叫人琢磨不透的一絲心疼。
李太醫都能猜到的事,皇帝又怎麼會猜不出來。
依照小妃嬪怕疼怕苦的性子,要不是幼時自己經常生病,又怎麼會收集那許多藥方?
定然是恨不得偷偷燒掉纔好.......
李太醫瞧過,都是給小孩子用的劑量,已經不再適用十五六歲的姑娘。
藥方是好藥方,就是冇有考慮到小姑娘怕苦的天性。
當然不能說是大夫的緣故,對症才能下藥,能治好,苦不苦倒成了細枝末節,隻是皇帝看著那厚厚一遝,想到他登基的十年來,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他的阿朝吃了這麼多的藥,即便是過去的事,皇帝還是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