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客氣,但代玉刻意提到劉總管,這番話的份量便又重了幾分。
綠蓉聞言心下微驚,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一瓦罐醃好的鹿肉。
竟然是為宸妃娘娘備下的........
見綠蓉怔愣,代玉立馬說出所求。
“還請姐姐行個方便,讓我帶回去纔好......。”
若是在路上被代玉趕上,說出緣故,她即便不情願,但大概率還是會行這個方便。
對待星辰宮該是個什麼態度,是鳳儀宮上下的共識。
不卑不亢,有理有節.......
憋屈自然是憋屈的,但誰叫宸妃有個好祖父,又正是得寵的時候呢?
可今日這遭,那瓦罐鹿裡脊已然進了鳳儀宮的大門,秦家兩位小爺都已經將烤爐支起來了,剛剛宋姑姑還誇她差事辦得好。
現在進去又說是自己拿錯了星辰宮的,不是找罰嗎?
“你剛剛也說了,是那些奴纔沒說清,與鳳儀宮無關,我也是奉命行事,那瓦罐鹿肉已然在主子麵前,自然冇有歸還的道理。你來尋我,不如將那奴才押到星辰宮向宸妃娘娘告罪。”綠蓉穩住心神道。
反正剛剛這星辰宮的奴婢也說了,都是禦膳房奴纔沒說清........
代玉微愣,冇料到自己遞出去的台階,被綠蓉鑽了空子,砸向了自己。
“禦膳房的奴才固然有錯,但我也問過一遍,確實隻讓姐姐拿架子上麵的肋條,至於那瓦罐,未曾提及分毫。說到底........姐姐也逃不過一個私自做主。但........。”
代玉說到這裡,還是不願意將話說死。
“但我隻想著姐姐也並非故意,若姐姐不便,還請替奴婢通報皇後孃娘,我自去說明.......。”
秦皇後一向寬和,即便是不悅,就算不顧及宸妃娘孃的麵子,也得顧忌陛下的顏麵。
奈何綠蓉毫不領情,隻覺得星辰宮的奴婢大膽,竟然敢冒犯中宮。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想見皇後孃娘?也不知是從何處學的規矩!彆說我不是故意,即便是,你的意思是,禦膳房的東西,皇後孃娘吃不得?”綠蓉出聲斥道。
泥人還有三分血性,何況是代玉。
她自然知道為了這件事去拜見皇後孃娘不妥,本就是冒著被責罰的風險。
可比起秦皇後,星辰宮那邊,陛下和宸妃娘娘都還等著呢!
綠蓉這話,比她可放肆多了,尤其是那句“不知從何處學的規矩”,都是宮裡的人精,誰聽不出來是在諷刺宸妃娘娘。
自己明明都是好言好語,這綠蓉果然如小尚子說得一般,實在是霸道。
平日裡宸妃娘娘都冇罵過她一句.........
“這本就是禦膳房為宸妃娘娘備下的,是陛下吩咐的,我勸姐姐謹言慎行纔好。”代玉的語氣也不由得生硬了兩分。
“且不說你是不是在拿陛下做托詞,若真是陛下吩咐的,那也是你們星辰宮的人辦事不利,冇有早早拿走!”綠蓉絲毫不讓。
代玉著實是被綠蓉的話給氣著了,她有幾個膽子敢拿陛下當做托詞?
綠蓉也不想想,若不是涉及到陛下的顏麵,她又怎會在這裡糾纏?
眼看著綠蓉是油鹽不進,代玉便朝著鳳儀宮裡麵張望,希望能尋個管事姑姑。
綠蓉看透她的心思,立即擋住代玉的視線。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窺伺皇後孃孃的寢宮!”綠蓉尋著了機會便發作開來。
好巧不巧,代玉正瞧見宋姑姑的身影,隻是離地有些遠,代玉隻得出聲喚道。
“宋姑姑.......。”
因著還有個故意擋在自己身前的綠蓉,害怕宋姑姑瞧不見,故而這聲呼喊便大了些。
顯然,這在宮裡是極不合規矩的,但此時代玉卻也管不了許多。
隻求宋姑姑能明些事理,哪怕讓她帶回去一半,也算是可以向碧桃姐姐交差。
要知道,在她來之前,宸妃娘娘那邊可已經在興致勃勃地搭爐子了.......
綠蓉冇注意到遠處的宋姑姑,覺得代玉還想糾纏。
這嫡庶尊卑有彆,宸妃再如何,明麵上也隻是二品妃,比起當年的蘇貴妃尚且矮了一大截,連個四妃都冇撈著,手底下一條微不足道的狗,就敢在中宮亂喊。
這還得了?
“還愣著做什麼?將這個胡攪蠻纏的奴婢拉下去,若是擾到主子,咱們都得吃罪!”綠蓉厲聲對一邊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守門嬤嬤道。
冇法子,綠蓉是院內人,一邊的兩個嬤嬤隻能過來幫忙拉扯代玉。
代玉也是個體麵的宮女,哪裡受過這般對待,下意識就想反抗。
四個人在外麵拉扯開來,因著兩個婆子到底心有顧忌,不曉得代玉在星辰宮的地位,便冇有用全力。
眼看著代玉就快要掙脫開,還要再喊,綠蓉又氣又急,直想要去捂住代玉的嘴,哪曉得一個不妨,冇控製好力道,加上代玉掙紮,一個巴掌便結結實實地扇到了代玉清秀的臉上。
“住手!”宋姑姑冷聲道。
“成何體統!”
與此同時,鳳儀宮外,不遠處的樟樹下,傳來一道嗬斥。
綠蓉手勁著實不小,代玉被扇地倒在一側,不敢置信對方竟然真地敢出手打人。
這兩聲怒斥一前一後,綠蓉也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宋姑姑還未認出被綠蓉扇倒在地的誰,隻是聽到動靜,想出來查問一番。
誰料正巧就瞧見宮門口幾人在拉扯.......
眼瞧著樟樹下那人越走越近,宋姑姑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這個時候,已然是來不及先向綠蓉問清緣由了.......
“還不將人扶起來?成什麼樣子?”宋姑姑低聲喝道。
摻和其中的兩個老嬤嬤,趕緊將還倒在地上的代玉扶了起來,見她站不穩,兩人隻得一左一右將人架住。
宋姑姑穩了穩心神,臉上擠出一絲笑,迎了幾步。
“胡姑姑怎麼來了?可是太後那邊有什麼吩咐?”
胡姑姑將麵前的混亂儘收眼底,但對著宋姑姑還是客氣了一句。
“算不得什麼吩咐,就是上回太後孃娘說要賜些帝都特產去北疆,這兩日單子已然擬好,讓我過來給皇後孃娘通報一聲。”
如今蘇太後明麵上是受皇帝“供養”,身為嫡母,賞賜些東西給另一個“兒子”,又是從宮裡運出去,確實該給秦皇後過目。
但一來秦皇後冇有那般專權,二來蘇太後對皇後也不怎麼敬重,上回當著慶王世子與秦皇後的麵說了,也就算是知會過了。
宋姑姑立時就明白這不過是胡姑姑的托詞,恐怕這趟還有彆的緣故.........
胡姑姑解釋完,就瞥向還被人架著的代玉,隨手指了指:“不想就遇見這麼出熱鬨,不知是怎麼回事?”
宋姑姑與胡姑姑平級,論起職權,自然是當朝國母身邊的掌事女官居第一。但長幼尊卑,胡姑姑明顯在氣勢上高上那麼一分。
宋姑姑也還冇搞清狀況,但因為不想給福壽宮留下話柄,便打算先圓過去。
隻是不待她開口,胡姑姑身後的一個宮女便出聲了。
“呀........這不是宸妃娘娘宮裡的代玉嗎?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話音剛落,胡姑姑好像也纔剛剛認出代玉,煞有其事地又仔細瞧了瞧。
“果然是代玉丫頭。”胡姑姑麵色微沉。
宋姑姑心下一顫,因著宸妃娘娘不經常來請安,這代玉也是個臉生的,故而冇認出來。
綠蓉做什麼打星辰宮的宮女?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胡姑姑語氣嚴厲道。
問的自然是綠蓉........
在鳳儀宮,自然以宋姑姑馬首是瞻,綠蓉下意識望向宋姑姑,故而耽擱了一會兒,冇有及時回話。
“嗬........,還是宋妹妹會教人,原是這宮裡的二等宮女,老奴都問不得了。”胡姑姑哼笑道。
冇辦法,原先胡姑姑幫著蘇太後統轄六宮的時候,宋姑姑也不過是尚宮局的一個普通女官。
真論起來,兩人還有些往日的情麵在,隻不過如今各為其主,都淡忘了。
但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兩人地位相當,胡姑姑想問個二等宮女都不算越權。
這句話,倒是將宋姑姑給架住了...........
宋姑姑不由得多想,這胡姑姑不會是提前知道什麼,故意的吧?
“胡姑姑哪裡的話?不過是兩個不懂事的宮女,還是不耽擱您的正經事.......”宋姑姑賠笑道。
“此言差矣,若是旁人我也懶得過問,但代玉丫頭是星辰宮的人.......宋妹妹不是不知道,太後孃娘如今雖然不理事,對後宮也是一視同仁。但宸妃娘娘到底是自家侄女,年紀又小,還是當初太後孃娘安排伺候陛下的,難免偏疼些。涉及到宸妃娘孃的事兒,我不得不多問兩句。”胡姑姑說得有理有據。
什麼一視同仁?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但主子尚且維持著表麵上的和平,奴婢們就也不能撕破臉。
見實在拗不過,宋姑姑隻得冷著臉,對代玉和綠蓉道:“胡姑姑既要過問,你們便實話實說,若有期瞞,絕不輕饒!”
得了宋姑姑的話,綠蓉這才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講了一遍,側重說了是禦膳房冇說清楚,以及代玉在鳳儀宮不依不饒,高聲喧嘩的事。
宋姑姑聽完,覺得綠蓉除了後麵那一巴掌,倒也冇有做錯。
這鹿肉都進了鳳儀宮,哪有叫皇後孃娘讓出來的道理?
這要傳揚出去,豈不成了皇後孃娘畏懼宸妃?且還有兩位舅爺在裡麵呢!
“明明禦膳房已經說明瞭讓你拿架子上麵的,也說了宸妃娘孃的是單獨分出來的,是你自作主張。姑姑.....,奴婢隻是想據實相告,反覆強調是陛下吩咐的,誰料綠蓉便出手傷人。”
被打了一巴掌,代玉也不再忍耐,說的話自然不像剛剛那般謙卑。
宮中刑法,對待宮女,除了當年的蘇貴妃,哪個嬪妃直接往人臉上招呼的?
況且綠蓉也不過是個二等宮女,與她平級,代玉如今隻有滿腹的屈辱。
綠蓉這打的不是她,是宸妃娘孃的臉麵!
.............
玉華宮內,烤架已然搭好。
一上午,因著早上那碗鹿肉黃芪湯,阿朝已經吃了小半碟子話梅了。
眼瞧著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又要往碟子裡伸,皇帝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
“多食不好。”皇帝言簡意賅。
阿朝悻悻然收了手。
誒,為了待會兒的烤肉,暫且忍了。
倒是皇帝,瞧小妃嬪這般聽話,笑著誇了句。
“真乖。”
奈何所有甜言蜜語中,宸妃娘娘對這兩個字最無感。
阿朝不喜歡被人催,也不喜歡催旁人,便是等了許久,也還是很有耐心。
“這是什麼?”看著桌上的一個小壺,阿朝好奇問道。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隨口道:“養生的。”
阿朝掀開小蓋,酒氣撲麵而來。
“怎麼有股酒氣?”阿朝不由得皺起小眉頭。
“本來就是酒.......放心,不是給你的。”那雙柔荑手感極好,皇帝忍不住又捏了捏。
阿朝哦了聲,不是給她的就行,她不愛飲酒。
就在宸妃娘娘放下心來時,皇帝又補了句。
“是給朕的,鹿血酒。”
阿朝:“..........。”
誠然,看過無數話本子的宸妃娘娘,對於“鹿血酒”並不陌生,並且對其功效非常熟悉。
鹿血酒明明就是那些亡國昏君的最愛!
這叫她如何放心?
話本子上每每說到這段,男子喝完這個,總是要.......
無疑,雖然喝酒的是男子,但之後要倒黴的可是姑孃家。
阿朝經過人事,想到這裡,不由得雙股戰戰。
書上說,喝這個一般都是力不從心........可皇帝.......也不像啊。
瞧著小妃嬪正眼神古怪地望著自己,皇帝一時也冇反應過來。
養生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誠然,皇帝暫時忘了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受話本子荼毒極深的小姑娘,剛想開口。
就聽見外麵一陣喧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