輦轎中,阿朝單手撐著下顎,另一隻手握著紫金浮雕手爐,小臉依舊紅紅的。
想在心裡接著說皇帝的壞話,可用的理由卻越來越蹩腳。
可是又不能不說,阿朝自知有點小迷糊,要是不時時提醒自己,或許有一天真地就忘了……
隻是不像剛進宮的時候,阿朝現在偶爾也會給自己開點小差,聽著皇帝的甜言蜜語,享受著皇帝的寵愛,揹著母親的叮囑,偷偷摸摸地,小小地開心一會兒。
阿朝在心裡說完了皇帝的壞話,就像完成了任務了一般,開始琢磨剛剛皇帝的表白。
皇帝說心悅她………
阿朝像做賊一般,心裡偷偷地樂著。
明年,要是皇帝能繼續對她好的話,就再對皇帝好一點點,真地就那麼一點點……
於是,宸妃娘孃的愉悅心情,從玉華宮起始,直到鳳儀宮才斂了心神。
………
宮中攆轎自有規製,淑儀以上纔有資格。至於其他人,除非皇帝恩典,或是皇家盛宴之外,都隻能步行。
但有資格的妃嬪,所乘輦轎的規製亦有等級之分。
如阿朝這般的二品妃,所乘地便是四人抬的輦轎,位列四妃便是六人,皇後除了再多兩人,所乘的也是有彆於妃妾的鳳輦。
不過秦皇後一向儉樸,謙淑妃也低調行事,平日裡大多都隻乘四人攆。
抬攆的都是些力壯的太監,從玉華宮到鳳儀宮的路上,阿朝都坐地極穩。
因是年節,鳳儀宮看上去比平日裡多了兩份熱鬨,連帶著皇後身邊的宋姑姑臉上也儘是笑意。
待輦轎停穩後,阿朝便由碧桃攙扶著下來,宋姑姑往前迎了兩步笑道:“奴婢給宸妃娘娘請安,娘娘年節吉祥。”
阿朝對皇後身邊的人大多都冇什麼印象,不過這個宋姑姑還是記得的,碧桃“表忠心”時還特地提起過。雖然不是自小服侍秦皇後的,但因著多年的耿耿忠心,已然是秦皇後的第一心腹。
以往這人雖然客氣,但大多帶了疏離,今日倒是多了份熱情。
阿朝雖然不解,但還是回了個笑。
“姑姑免禮,我來晚了,勞姑姑在外麵等候。”
正值青春年華,又容貌姝麗,聲音又甜又糯,這樣的小姑娘,若不是蘇氏女,不是宸妃,想必任誰都不忍苛責。
宋姑姑心裡微微歎氣,如今宸妃不過二八年華,模樣還未長開,就已是絕色,過兩年,不知又是何等昳麗。
也難怪皇帝流連,這小半年的時間,除了初一十五雷打不動地歇在鳳儀宮,和陳才人那回,其餘時候,大多都在宸妃娘娘那。
宋姑姑有時候甚至有些慶幸宸妃是蘇家姑娘……
宮裡的女人呐,過了三十歲,是冇有丈夫的。
不過好在雖然皇後孃娘年紀漸長,但陛下尚且還有維護之心。
隻是這維護之心究竟能到什麼時候,宋姑姑難免心裡惴惴地。
可這種事情,她說了不算,皇後孃娘說了也不算。
今日有宸妃,等再過個一年半載,就又會有年歲正好的姑娘進宮。想到此,宋姑姑又難免心疼自家娘娘。
同皇帝患難與共到如今,陪著皇帝刀槍劍戟,一路坎坷地過來。能留住的,也隻有往日的恩情。可是這一茬一茬的嬌豔美人呐,就冇有斷過。
宋姑姑突然大不敬地想,床笫之間,皇帝在自己的宮殿內,同這一個個年輕美人歡好纏綿,嬉笑打鬨時,可還會記得,當年在南梁,傾儘嫁妝,助他練兵,後來又在奪嫡時生死與共的髮妻。
髮妻……髮妻,髮際時可拋卻的妻子。
在這宮裡待久了就知道,這天底下的皇帝,無論是昏君還是明君,其實骨子裡作為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唯一的區彆,不過就是,明君隻會拋棄自己的妻子,不會拋棄當朝的皇後。
也不能怪宋姑姑這般想,大魏建朝百餘年,除了那位二十多歲就早早駕崩的景成帝,和元聖皇後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其他哪個冇有後宮三千。
可就是那唯一的一位,眾人也不禁會想,若是景成帝去地冇有那麼早,元聖皇後也不是二十守寡,還能有如此佳話嗎?
先帝那般追思章懷太子的生母,先皇後活著的時候,也照樣寵幸他人。
這樣算起來,當今的陛下,已經算是很好了。
起碼,經過上回秦家貪墨一事,皇帝已經將該敲打的人都敲打遍了,明確的告訴朝臣宗親,皇後的威嚴不容侵犯。
唯一可惜的是,皇後孃娘冇個嫡子,雖然知道是奢望,但宋姑姑心裡還不免盼望著,皇帝會有自己的孩子。不然,終究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
看著作為被敲打之一的宸妃娘娘,宋姑姑收拾好心情。
“娘娘是折煞奴婢了,再說,娘娘來地正是時候呢,皇後孃娘還在做早課,其餘幾位小主,也在廳內候著。”宋姑姑親自在前麵引路道。
阿朝聞言,小臉微紅。
她還是最後一個………
無論是宮裡宮外,請安或是宴席,尊者總是要最後到。
恐怕是秦皇後特意在等她,纔沒出來見其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