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積怨已久”,對方的名字倒是時常聽人說起。
但見到真人今個兒卻是頭一回。
不是阿朝想象中剛正不阿的學究模樣。
這位沈大人很年輕,眉目疏朗,模樣叫人看起來也是很舒服的型別。
和前麵那些錦衣華服的達官貴人不同,他隻穿了件半舊的官袍,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配飾。
阿朝記起好像聽皇帝提過,這位沈大人家中清貧。
但他的氣度卻絲毫不輸前麵那些人。
站在那,如鬆如柏。
不像是朝堂上的諍臣,倒像是一位溫潤清雋的讀書人。
除了幼年時族學裡的先生。
蘇家三姑娘很少能看見這類人。
在前麵同僚的襯托下,沈寧折這句賀詞就顯得有些寡淡了。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辨喜怒。
禦史台少有幾位和沈寧折交好的大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這人怎麼就這麼擰!
前段時間被套麻袋還冇長教訓嗎?
雖說目前陛下是重用他,但誰看不出來,叫他乾的都是些冇人肯乾,得罪人的累活。
保不準哪天就被一腳踢了。
還不趕緊趁著陛下高興的時候多說幾句好話,順便解除一下和宸貴妃之間的積怨。
果然。
旁人上前敬酒陛下皆給麵子喝了,輪到沈寧折,皇帝一點反應都冇有。
就那麼尷尬地將人晾在殿中央。
完了。
宸貴妃還冇找麻煩,陛下要替貴妃出氣了。
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秦皇後也注意到殿中央的沈寧折,隻覺得對方寵辱不驚是個人物。
但見皇帝冇開口。
她也就保持緘默了。
就在這時,殿內響起了一道不大不小,溫和悅耳的嗓音。
“這位便是沈大人了?”
沈寧折微微轉身,朝著貴妃席坐闆闆正正行了一禮。
“微臣沈寧折參見貴妃娘娘。”
整個過程,男子始終垂著眼,似乎對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一點也不好奇。
萬歲殿內更安靜了。
許多想看好戲的目光朝這邊投來。
甚至還包括了秦三郎。
彆看宸貴妃如今炙手可熱,影響了皇後孃孃的地位。
但在沈寧折這個人身上,秦家和宸貴妃倒是可以“同仇敵愾”。
原因無它。
秦國公府也曾在沈寧折的一通亂殺中元氣大傷。
忌憚著陛下不敢找他麻煩。
但如果可以借宸貴妃之手教訓此人,秦家樂見其成。
隻是無人能料到,貴妃娘孃的下一句卻不是發難。
“百聞不如一見,沈大人果然如陛下所說,兩袖清風,剛正不阿,頗有已致仕的柳閣老的品格。”
話落,彆說在場的皇親貴戚,就連沈寧折自己都怔了怔。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娘娘謬讚。”
依舊冇什麼討好之意。
眾人隻見貴妃娘娘不僅冇惱,還朝著上首元德帝淺淺一笑。
麵無表情的皇帝陛下這纔有所鬆動,給了貴妃娘娘一個麵子,喝了杯中酒。
等沈寧折退下,眾人也冇緩過神來。
一是宸貴妃竟然冇有朝沈寧折發難。
二是元德帝竟然會在宸貴妃麵前評論臣子。
三就是陛下......陛下怎麼這麼聽宸貴妃的話?
資訊量太多,眾人還在消化。
倒是老王爺讚許地點了點頭。
彆的且不說,起碼心胸不算狹隘,很識大體。
就是不知道,若是老王爺知道“識大體”的並非宸貴妃,而是皇帝會做何感想?
誠然,上麵那些話都是昨晚上皇帝陛下逼自家小娘子背下來的。
不然,縱使阿朝知道蘇家敗落和沈寧折關係不大,大概率是皇帝的意思,她不記恨他,阿朝也不會這時候開口。
感覺說起來怪怪的。
但皇帝卻格外堅持。
按照皇帝的說法,如今所有人都覺得她和沈寧折積怨最深,若是她能當眾施恩,寬仁待之......曾經那些不管有意或者無意得罪過她的人,也就不會怕她秋後算賬,盼著她不好了。
雖然不曉得自己能怎麼秋後算賬,但總歸不是什麼難事,阿朝便照做了。
隻是......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一時又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