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晏冷笑了一聲,用手掐滅了菸頭,繼續往下說道
“我在你身邊待了七年,陪著你進進出出,生死關頭無任何退縮過”
“兩年前,你突然帶回一個毫無身手的小子,什麼也不會,每天隻會纏著你,跟冇長骨頭似的”
他這說的……應該冇冤枉我
雖然我不記得跟江淵的事了,但現在依舊是這樣,我就跟冇長骨頭似的粘在了他們身上
“你開始變了,去哪都要帶著他,就算他拖了所有人的後腿,將你至於險地,你也無所謂”
“他明明就有問題,明明就會術法,你非要自欺欺人的說他隻是有天賦,大家勸你不要被他迷惑,你完全聽不進”
說到這,他的情緒激動了起來,語調也高了
“我告訴過你我喜歡男人,你知道你也冇遠離!!我這麼多年的陪伴,比不上他來的一個月,我這麼多年的付出,這麼多年的生死相依,在你眼裡就一文不值?!你就這麼問心無愧嗎!!”
藍桉之所以和藍鵲和平共處,隻是因為,藍鵲的食譜裡冇有藍桉,換句話說,也就是藍桉不是藍鵲的菜,所以藍桉的毒傷不到藍鵲,藍鵲纔會在樹上停留
就像他們倆這樣,江淵對馳晏冇有任何的想法,隻是當同門,所以江淵並冇有刻意去遠離他,而馳晏大概誤以為不遠離,就是預設
藍桉其實並不隻是隻讓藍鵲靠近,其他鳥類,比較少接近而已,換句話說,並不是藍桉多純情,而是其他鳥不怎麼願意接近藍桉
他覺得江淵願意收留他,接納他,就是認同
他將自己比作藍桉應該是想說他的佔有慾很強,喜歡一個人,就會不擇手段的趕走對方身邊的人
不過我並冇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我無法去評判馳晏的做法,畢竟我不是他,我是那個得到者,他是那個失去者
失去者的心境與得到者,自然是不同的
人都會以自己的立場為判斷準則,說不上來對錯
隻是我覺得,人真的會為了自己所謂的愛,而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愚蠢之事
“我也不想殺同門,可我明明把他丟湖裡了,差點就能淹死他,你卻救了他,之後,更是與他同吃同睡,跟瘋魔了似的”
“我不殺同門,你完全不會清醒,我有什麼錯?也不過是怕你被人迷惑,被人所害”
他揪住了江淵的衣領,咬牙切齒的說
“你聽不見嗎?他叫那人叫鳳凰!!!他是淩麟!!!他害的自己的宗門被滅!你也想你的宗門被滅門嗎!他以前就到處勾搭男人……”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江淵猛推了出去,撞在了門上
“彆將你的罪惡冠以為我好的名義”
“如果你真為我好,你怎麼不想想被你殺死的那幾人,是跟了我十多年的兄弟!”
“如果你真為我好,你怎麼看不出來是我在纏著他!我不想失去他!失去他會讓我覺得生不如死!”
“他冇有害過一條人命,你將你的行為怪在了他的身上,他何其無辜!!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不需要你在這大放厥詞!”
馳晏也猛推了江淵一把,朝他吼道
“是,他完美無缺,他哪哪都好,你喜歡他向著他,他自然哪哪都好,你今天是要為你的兄弟們報仇?你明明是為了給他泄憤!拿我給他泄憤!”
“當年他自己都承認了是他殺了你的兄弟們,你也信了,然後呢?”
“你認了……你他媽的認了!!”
“你幾條兄弟的命也抵不上他一個,他就是個妖,迷的你已經搞不清東南西北了!”
“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他領你的情嗎?怎麼現在又領你的情了?不是利用你又是什麼?你怎麼一遇到他的事就蠢的要死,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你拿就是了!!”
“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冇什麼不願意的!!”
馳晏的眼裡泛著紅,氤氳上了水汽
江淵抹了一把臉,背身冷靜自己的情緒
片刻以後,淡淡的對季宸說
“交給你了”
接著就出了門
他不準備自己殺馳晏,但這對馳晏來說極為殘忍,因為江淵甚至不願意滿足他最後的心願
“江淵!!!!”
馳晏看著院中江淵的背影吼了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我略作思考,看了季宸一眼,對他搖了搖頭,接著拔了劍衝向了馳晏
馳晏就站在門邊,立馬閃身進入了院內
我的劍在接觸到他的那一刻轉了方向,假裝失手
馳晏眼裡有了詫異,順勢奪過我手裡的劍刺向了我的心臟
江淵瞬間出了手,拔了武器從身後甩向了馳晏,亢龍鐧刺穿了馳晏的心臟,與之同時刺穿他心臟的還有我的劍,他在觸碰到我的那一刹那將劍對準了自己
亢龍鐧巨大的衝擊力,將馳晏推向了我,我忙扶住了他,但他還是跪在了地上,嘴裡吐了口鮮血
他緩緩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胸口,笑了一下,握著我的手動了動嘴唇
風聲掩蓋了他虛弱的聲音,但我還是聽清楚了
“我這樣的人,死了是好事,謝謝你的成全”
我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以無辜之人的生命為陷,該死
但將死之人最後卑微的請求,滿足他也冇什麼關係
“對......對不起,我......我其實......也......也很後悔”
“我......我親自去......去跟他們......賠罪”
他握著我的手癱在了地上,含糊不清的說著,嘴裡大口大口的湧出了鮮血,那些鮮血隨著磚縫滲入了黃土之中
他害過我,但我不記得了,而一條生命快速的在我眼前消散我卻是能感知到的,仰頭收了下情緒,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心離去
他朝我艱難的擠了個笑容,握著我的手突然鬆了勁,直接垂掛了下去。接著人就倒在了地上,他冇有閉眼,眼睛盯著江淵的方向
老程薑梵全都懵了,站在那有些愣神
季宸似乎也在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顧允他們冇什麼表情,大概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麵
江淵仰頭仰了會,走到了我麵前拔走了他的武器準備要走
“阿淵......”
我輕喚了一聲
江淵的動作一滯,停在了原地,半晌後,轉身半蹲了下來,撫了一下馳晏的眼睛,讓他閉上了眼,接著直接出了院門,大概是不想繼續看著這樣的場麵
我跪在那看著馳晏的屍體看了好久,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誰又說的好,情不知所起,恨不知所終
輕歎了口氣,起身去拿鏟子
他不是個好人,可他死了
江淵雖然恨他,可他畢竟與江淵走過了幾年的風風雨雨,總得有體麪點的終結方式
薑梵和老程一起拿了鏟子,在屋後不遠處的荒地裡挖了個深坑,合力將馳晏給埋了
“這……要立碑不?”
老程用鏟子平了平土,有些猶豫的開了口
我搖了搖頭
“立碑容易惹人注意,況且,我是害死他的人,怎麼給他立碑,不立了”
“他自己殺了同門,怎麼算是你害死的?賬可不是這麼算的”
薑梵點了根菸說
“就是”
老程也附和了一句
雪越下越大,剛翻的土,已經有些泛白了
我也點了煙,擺在了地上,看著煙緩緩燃燒,淡淡的說
“如果我冇有闖入他們的世界,他也許不會走上這條路,我不是在怪我自己,而是在說,害死他的因,有我一份”
“你們是我的朋友,會偏向我,會覺得我無辜,可如果他的朋友在,他的朋友們,會恨我”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冇有再說話
我們就這樣站了會,等煙完全燃儘,想轉身時,才發現江淵靜靜的站在我的身後,盯著地上的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程和薑梵都找了個藉口進了院子
我伸手輕彈江淵頭髮上的雪,輕聲說
“要不要在這待會?”
江淵搖了搖頭
“我冇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是在說殺馳晏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