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以後,薑雲帶了一男子過來,年紀估摸著三十六左右
無名指戴著一枚最普通的光版銀戒,看的出來有些怯意,大概是不知道我們是乾什麼的,但又很想賺這筆錢
“麟爺”
他站在車窗前故作鎮定的喊了我一聲
我點頭示意
“本地人?對原始森林未開發區都還算瞭解吧”
對方點了點頭
“本地人,平時也接嚮導的活,穿過幾次未開發區域,不敢說所有未開發區都去過,但對這塊的地形地勢都還算瞭解”
“開個價”
原本他是看著我的眼睛在回話,立馬轉移了視線,沉默了會說
“我剛跟這位老闆報了價……十三萬六千四,少於這個價,不乾,得先付錢”
一般報價不會有零有整,他需要這些錢,應該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但他覺得價格報的有點高了,有些心虛
“怕死嗎?畢竟未開發區,危險多”
我淡淡的說
他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後說
“怕,但更怕窮,我需要這個錢”
“十倍,先付十四萬,到賬出發”
我說著問他拿手機
他杵在那有些發愣,反應了幾秒以後,趕緊將手機拿了出來,按了密碼,遞給了我
我翻了翻他的相簿微信身份資訊等,這人叫羅文章,**年的
確認了不是對方的人,把錢用幾個號分批轉給了他
“老羅,上車”
我將手機遞還給他,示意他上車
他開車帶路,替換了石樂,曲冉就從副駕駛換到了後座
薑雲率先鑽了進來,貼著我坐,曲冉哎了一聲
“哎!你這人……”
“中間擠,坐著不舒服”
薑雲看著曲冉解釋
曲冉關了車門說他還怪好心的
“我們不從大牯牛山上,現在暑假遊客多,都是奔這來的,他們上48道拐,上麵肯定堵車”
老羅發動車子開始往回開,後麵的車子立馬跟上
48道拐,我倒是聽說過,是牯牛山的掛壁公路,聯接海拔3000多米最高紫霞宮與汪家箐村
被稱為雲南最美最險公路,5公裡內48道急轉彎,坡度達到60-70,不是老司機真駕馭不了
“牯牛山是個山群,由大牯牛山,小牯牛山,二道岩組成,我們從小牯牛走,會好走很多,你們要找的地方,肯定在牯牛山的北麵,那邊冇開發,都是茫茫群山”
老羅在說這些的時候,冇有之前的畏縮,大概這些都是他所擅長的,人在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會顯得自信很多
“有未開發的溶洞,天坑之類的地方冇有,又或者複雜的原始森林地區”
我的眼睛很累,但我睡不著,隻能閉目養神
老羅似乎在思考,半晌後說
“從二道岩走,在二道岩村下車,直接徒步翻山進北麵,這樣走會穿越大片原始森林,有很多野獸,還有眾多天坑,無任何訊號”
“就從那走”
我閉著眼接話,越是這樣的地方找到他們的可能性就越大,可山川海海,我真的不知道我有冇有判斷錯
萬一他們不在牯牛山,我又該怎麼辦,一切都是我的猜測而已
“麟爺,有句話不知道可不可以問”
老羅的話語裡有些猶豫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他想問我們是乾什麼的,為什麼要找這樣的地方
“找人,我的朋友在附近消失了,我能想到的就是他們進了原始森林,進了天坑溶洞”
我冇有隱瞞目的,這些讓他知道也無妨
老羅說他知道一些天坑的附近,地勢極其複雜容易迷失,也許可能進天坑了,可以重點搜救
他以為他們是走迷失了
外麵的天空變得灰暗,光線越來越暗,車燈已自動開啟,天黑了……
十三個小時過去了,不知道他們現在的處境怎麼樣
完全天黑以後,車內一片安靜
我開啟手機翻著與他們在一起的照片,一股難過就湧上了心頭,但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仰頭收了一下馬上就要下來的眼淚,但怎麼都收不進去了
手機的光亮會暴露我現在的狀態,我現在帶著人,是不可以表現出這種情緒的,立馬關上了手機
就這麼在黑暗中仰著頭,仰了好一會,纔將眼淚收回去
這時,一隻微溫的手就覆蓋在了我放在身側的手背上,接著,緩緩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知道薑雲是想安慰我,但這樣的行為在我們之間並不合適,立馬就想將手抽回,薑雲卻冇放手
石樂和曲冉都在,現在車內光線昏暗,大家不會注意到,但如果我的幅度太大,肯定會引起注意,到時候他媽的……
薑雲就是在賭我不忍心讓他受罰纔敢這麼做
又緩緩抽了幾次,依舊冇抽出來
薑雲將腦袋轉向了我這邊,看著我不為所動
我內心歎了口氣,心說算了,轉過腦袋盯著車燈打在地上的光圈,冇有再動
車子一路行駛上了掛壁公路,開了冇一會突然一個東西就從左邊山坡滾了下來,摔到了馬路中間
老羅立馬來了個急刹,我提前用手掌抵在前座位上緩衝了一下人纔沒有撞上去
曲冉睡著了冇反應過來,直接撞在了靠背上,罵罵咧咧的罵了一聲
“我靠”
前方似乎是個麻袋,麻袋的外麵有從裡麵滲出的血跡,裡麵裝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原先肯定是個活物
這東西也不知道是從哪滾下來的,這裡的山坡隻有一段,上麵又是掛壁公路,有可能它已經滾了好幾段路了,剛好摔停在了這裡
“不會……不會是個人吧?”
老羅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在車上等,注意點情況,我們下去看看”
我對老羅說著就從薑雲手裡抽了手開了門下了車,薑雲他們也跟了下來
這裡海拔高了,晚上的風有些冷,我拉高了一些衝鋒衣的拉鍊,蹲到了麻袋的麵前
麻袋的口子用的是那種一次性的白色塑料捆紮繩,用手打不開,得割開
薑雲拔了匕首一劃,那捆紮繩就斷了
我們幾個對視了一眼,石樂將麻袋一點點的往下翻,翻了一點就露出了一點頭髮
頭髮上全是血液,已經凝固
是個人,一個男人……
我們幾個又對視了一眼,石樂又往下翻了一下,露出了他的後腦勺,還冇翻到臉,我就一下子拉住了石樂的手,人就滯愣在了那裡
這個身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害怕
整個人開始不自覺的顫抖,忙推開石樂,手抖的將人從麻袋裡翻了出來
心臟從這一秒開始似乎不再跳動了,季宸就這麼閉著眼蜷曲在一起,渾身是血,臉色發白,身上的骨骼似乎全斷了,冇有一點支撐感
“宗主!!!!”
曲冉驚恐的大喊了一聲
我直接癱跪在了地上,嘴巴顫抖的說不出話,甚至都無法流眼淚
隻知道將他抱在懷裡,他的身體就像一灘爛泥,一動嘴裡的血就不停的往外湧,腦袋冇有支撐,垂掛了下去
周圍的一切就好像消失了一般,我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了
“季宸……”
我死死抱著他,半晌後終於能發出聲了
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我來晚了……
我來晚了!!
晚了!!!!!
我抱著他托著他的腦袋,他的血液浸透了我的衣裳,我抵著他的腦袋撕心裂肺的喊著嚎啕大哭,帶著深深的絕望……
“阿宸!!!!”
“方安,方安!”
薑雲和曲冉焦急的聲音傳入了耳
突然身子猛然一晃,立馬就睜了眼,緊接著,氣血翻湧,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噴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老羅趕緊停了車
薑雲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用手擦著我嘴邊的血跡
“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怎麼還吐血了”
曲冉手忙腳亂的遞了一張濕巾給薑雲
“是不是夢到我們宗主出事了?夢都是假的,相反的”
夢……
是夢……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整個人還很恍惚
但我這時候卻實實在在生出了幸好是夢的慶幸
心臟很疼,我捂著我的心臟,擺了擺手,表示冇事
抬頭一看,眼前竟然是一條與夢境一模一樣的掛壁公路,人就直接愣在了那裡
夢境……
還是預知……
虛假……
還是真實……
我忽然一下子分不清了……
有冇有人……消了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