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李淳風眼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劍癡,終於等到真正對手時的光芒!
那是強者,終於可以傾盡全力一戰時的光芒!
那是——
離陽劍神,此生最璀璨的光芒!
李淳風抬起手。
指向秦牧。
聲音蒼老而空靈,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整片夜空中炸響!
“請!”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漫天劍意,動了!
不是落下。
不是斬出。
而是匯聚!
一萬道劍意,一萬種光芒,從四麵八方湧來!
它們匯聚在一起,交織在一起,融合在一起!
最終——
凝聚成一道劍光!
一道璀璨到極致、純粹到極致、強大到極致的劍光!
那劍光從夜空中緩緩落下。
落向廣場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凝固,時間靜止,空間扭曲。
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劍麵前,臣服了。
秦牧抬起頭,看著那道落下的劍光。
他的眼中,此刻滿是真誠的欣賞。
還有一絲——
戰意。
真正的戰意。
那是強者遇到真正強者時,才會燃燒的戰意。
他抬起手。
動作依舊很慢,很隨意。
可這一次——
他的手,不再是輕輕一彈。
而是——
握拳。
然後,一拳轟出!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雲霄!
那道璀璨的劍光,與那隻握拳的手,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撞擊產生的衝擊波,如同狂濤巨浪般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漢白玉廣場的地麵寸寸龜裂!
那些從夜空中垂落的劍,被衝擊波震得劇烈搖晃,發出千萬道金屬的哀鳴!
天啟殿的殿門,“砰”的一聲被震開!
殿內的燭火,瞬間全部熄滅!
張钜鹿踉蹌著後退幾步,扶住長案才勉強站穩!
顧劍棠扶著的金柱,柱身上的盤龍浮雕,被震得簌簌落下無數碎屑!
趙清雪的身體,被衝擊波震得微微一晃。
可她死死抓著窗框,沒有倒下。
隻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那片被劍光照亮的夜空。
盯著那兩道相對而立的身影。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那璀璨的劍光,與那隻握拳的手,在半空中僵持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劍光,碎了。
從頂端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那璀璨的光芒,化作漫天光塵,飄飄灑灑,如同夜空中最絢爛的煙火!
那漫天光塵緩緩飄落,落在秦牧身上,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袍上,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周身光塵飄落,如同從九天之上降臨的神祇!
李淳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抬著頭,看著那漫天飄落的光塵。
看著那緩緩消散的劍光。
他的眼中,沒有失望,沒有不甘。
隻有一種深深的、近乎虔誠的敬畏。
還有一絲——
釋然。
他終於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與真正的陸地神仙之間,差距有多大。
知道了傾盡一生心血凝聚的劍,在真正的力量麵前,有多麼脆弱。
也知道了——
這一生,沒有白活。
李淳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有釋然,有滿足,有一種終於得見真正大道的……無憾。
他的身體,微微一晃。
然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可在他的身體即將觸及地麵的瞬間——
一隻手,扶住了他。
李淳風抬起頭。
看見的,是秦牧那張含笑的、俊朗的臉。
“李道長。”
秦牧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
“你的劍,很好。”
“能與朕一戰,是你的榮幸。”
李淳風看著他,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那真誠的欣賞。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隻是輕聲說:
“多謝陛下。”
秦牧輕輕笑了笑。
扶著他,緩緩站起身。
夜空中,那些劍,開始緩緩落下。
它們從夜空中飄落,如同千萬片輕盈的羽毛,落向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落回它們主人的身邊。
落回它們原本的位置。
月光重新灑落。
夜風重新拂過。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彷彿方纔那驚世駭俗的景象,隻是一場夢境。
可那龜裂的廣場,那殘破的盤龍柱,那滿地的劍之碎片。
證明著——
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一戰。
那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真正的強者之戰。
趙清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兩道身影。
看著那個扶起李淳風的男人。
看著他那月白色的長袍上,沾染的點點灰塵。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他那張含笑的、永遠從容的臉。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掙紮、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
都變得那麼微不足道。
因為——
這個男人,值得她放下一切。
這個男人,值得她交付一生。
這個男人——
是她趙清雪,未來的夫君。
天啟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顧劍棠扶著牆壁,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隻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看著天空。
看著那片漸漸恢復平靜的夜空。
看著那些從天上緩緩飄落的劍光。
看著那道站在廣場中央、扶起李淳風的月白色身影。
他的手,正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震撼。
深入骨髓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國師……”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國師輸了……”
“萬劍朝宗……輸了……”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隻剩下那個畫麵,在瘋狂地回放——
那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從夜空中落下。
那隻握拳的手,一拳轟出。
劍光碎裂。
漫天光塵飄落。
國師,倒了下去。
顧劍棠的膝蓋,忽然有些發軟。
他扶著金柱的手,猛地收緊。
“不可能……”
他喃喃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否定。
“這不可能……”
“國師怎麼會輸……”
“那可是萬劍朝宗啊……”
“那可是離陽劍神,傾盡一生心血的一劍啊……”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隻是本能地想要否認。
想要拒絕接受這個現實。
可窗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就站在那裏。
活生生的。
毫髮無傷的。
扶著他的國師。
證明著——
這一切,都是真的。
顧劍棠的眼中,忽然湧出淚來。
那淚水來得毫無預兆,卻洶湧得無法抑製。
他二十歲從軍,三十歲成名,四十歲成為離陽大將軍。
這麼多年,他見過無數生死,經歷過無數血戰。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此刻,淚水卻止不住地流淌。
不是因為國師輸了。
而是因為——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挑戰秦牧的舉動,有多麼可笑。
他以為自己是天象境強者,足以傲視群雄。
他以為隻要拚上性命,就能為陛下爭回尊嚴。
可此刻他才明白——
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他那引以為傲的開山斬,連笑話都算不上。
國師的萬劍朝宗,尚且被一拳轟碎。
他那一劍,又算得了什麼?
顧劍棠緩緩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還在顫抖的手。
看著虎口處那道已經凝固的傷口。
那雙曾經握劍三十年的手,此刻卻顯得那麼無力。
那麼渺小。
那麼可笑。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種比哭更讓人崩潰的情緒,湧上心頭。
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站在那裏,低著頭,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