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宮的燈火,在夜色中隱隱約約地亮著。
那是幾盞宮燈,掛在殿前的廊柱上,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溫暖的光中。
秦牧走在前麵,步伐不疾不徐。
月白色的長袍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衣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拂動,如同雲朵般飄逸。
他負手而行,姿態從容,彷彿隻是在自己寢宮的後花園中散步。
徐鳳華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她能看見他挺拔的背影,能看見他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臉,能看見他舉手投足間那種與生俱來的、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可怕到她每一次麵對他,都要耗盡全部的心力。
可怕到她每一次在他麵前,都要將自己層層包裹,生怕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怕到她明明恨他入骨,卻不得不跟著他。
走向那間即將承載她所有屈辱的宮殿。
毓秀宮的宮門,在月光下靜靜佇立。
硃紅色的門扉上,銅釘鋥亮,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秦牧在門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進去,隻是回過頭,看向徐鳳華。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麵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含著笑。
“愛妃,”他輕聲說,“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嗎?
徐鳳華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含笑的、俊朗的臉。
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她忽然想問問他——
準備什麼?
準備被羞辱?
準備和另一個女人一起,承受他的暴行?
準備在弟弟喜歡的人麵前,丟掉最後一絲尊嚴?
但她什麼都沒問。
隻是緩緩垂下眼簾,用那種恰到好處的恭順語氣,輕聲道:
“臣妾……準備好了。”
聲音很輕,很柔。
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身,推開宮門。
“吱呀——”
門扉開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門內,燭火通明。
薑清雪就站在殿中央。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紗罩衫,長發披散,如瀑垂落腰際。
燭光在她身上跳躍,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而溫暖的光暈中。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那雙清冷的眼眸,望著門口。
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望著他身後那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徐鳳華。
薑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是她。
她怎麼會來?
這個時候?
她——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瘋狂翻湧,卻找不到任何一個答案。
秦牧走到她麵前,停下。
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愛妃,”他輕聲說,聲音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久等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薑清雪,落在徐鳳華身上。
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你們姐妹情深,朕很欣慰。”他說。
薑清雪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沒有動。
隻是任由他托著她的下巴,任由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遊走。
可她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飄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徐鳳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清冷的銀輝中。
那張端莊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至極的光芒。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兩人都怔住了。
隨後又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秦牧鬆開托著薑清雪下巴的手,轉身走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床榻前。
他在床沿上坐下,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目光,掃過站在殿中的兩個女子。
一個素白寢衣,清冷如霜。
一個月白宮裝,端莊如蓮。
燭光在她們身上跳躍,將兩張同樣出眾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他笑了笑。
“還站著做什麼?”他說,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過來。”
薑清雪深吸一口氣。
她邁步,朝床榻走去。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拉進懷中。
薑清雪低呼一聲,整個人跌進他懷裏。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能感受到他的手,正攬著她的腰。
她的臉,瞬間燒得滾燙。
那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秦牧低頭看著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徐鳳華。
“還站著?”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等著朕去請你?”
徐鳳華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來。
步伐比薑清雪更慢,更穩。
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走到床榻前,她停下。
秦牧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最後,落在她那件月白色的宮裝上。
“脫了。”他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
徐鳳華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動。
隻是站在那裏,死死地站著。
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淡淡笑了笑。
“愛妃,”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朕不喜歡等。”
徐鳳華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
她的手,緩緩抬起,落在腰間那條玉帶上。
動作很慢,很輕。
玉帶解開,落在腳邊。
然後是外袍。
月白色的宮裝從肩頭滑落,露出裏麵雪白的裏衣。
她站在那裏,隻穿著裏衣,單薄得如同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身上。
那身影纖細而筆直,卻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又深了幾分。
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過來。”他說。
徐鳳華邁步,走到床榻前。
在秦牧身側,緩緩坐下。
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她的身體綳得死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懷中那個同樣僵硬的薑清雪。
他笑了笑。
“別緊張,”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朕又不吃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
“至少今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吃。”
這話說得曖昧至極。
薑清雪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徐鳳華的麵色,卻依舊平靜。
隻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秦牧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如同在撫摸兩隻終於學會安靜的貓。
殿內,燭火搖曳。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夜風輕輕晃動,如同活物般在地板上遊走。
秦牧靠在床頭,月白色的寢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領口大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他的長發隻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發散落額前,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薑清雪蜷縮在他懷裏。
她的臉埋在秦牧胸口,隻露出半邊側臉。
那張清冷的臉此刻紅得像染了胭脂,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秦牧的手攬在她腰間,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受到那纖細的腰肢在微微發顫。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腰側輕輕摩挲,那動作很輕,很慢,如同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每一次摩挲,薑清雪的身體就會輕輕顫一下。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指尖的薄繭,能感覺到那些觸碰帶來的、讓她渾身發軟的奇異感覺。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快得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咬著嘴唇,拚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不能讓徐鳳華髮現。
絕不能。
薑清雪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
她太瞭解徐鳳華了。
那個女人,聰慧、敏銳、洞察人心。
在江南六年,她能在複雜的商戰中遊刃有餘,能在爾虞我詐的家族關係中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份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被她捕捉到。
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引起她的懷疑。
所以薑清雪必須忍著。
她不能漏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否則將會功虧一簣。
她還打算找個時機對秦牧坦白一切呢。
在這之前,絕不能讓徐鳳華起疑,破壞了她的計劃。
薑清雪忍著心中的異樣,把臉埋得更深。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秦牧的衣襟。
秦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
他的手從她腰間抬起,輕輕落在她後背上。
隔著薄薄的寢衣,他的手掌溫熱而寬厚,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
那動作很慢,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可這安撫,對此刻的薑清雪而言,卻是火上澆油。
每一次撫摸,都像有一道電流從背脊竄過,讓她渾身酥軟,幾乎要呻吟出聲。
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秦牧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愛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薑清雪的臉更紅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幾乎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裏。
不敢看他,不敢回應,甚至不敢呼吸。
隻能任由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摸,任由那些感覺一**襲來,任由自己在他懷裏顫抖。
而徐鳳華,就坐在床榻另一側。
她的身體綳得死緊,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動過。
隻是靜靜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照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領口嚴嚴實實地繫著,長發披散,垂落腰際。
那張端莊而疲憊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那隻攬著薑清雪的手上。
落在他輕輕撫摸薑清雪後背的手上。
落在薑清雪那張埋在秦牧懷裏的、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臉上。
燭火跳躍,在她眼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能看見薑清雪的顫抖。
能看見她的手指攥緊秦牧衣襟的動作。
能看見她微微起伏的胸脯,和那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那些畫麵,如同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心上。
不痛。
卻讓她渾身發冷。
她在想什麼?
薑清雪在想什麼?
她不是應該恨他嗎?不是應該厭惡他嗎?不是應該對這一切感到噁心嗎?
可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顫抖?
為什麼她會臉紅?
為什麼她會把臉埋在他懷裏,如同一隻溫順的貓?
徐鳳華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遠不及她心中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