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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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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清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看向秦牧。

秦牧依舊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灑入,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月白色的長袍上,那些光影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從畫中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含著笑。

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春日裏的陽光。

可薑清雪對上那目光,卻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著脊背一路蔓延,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薑清雪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更緊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鑽心。

可那疼痛,讓她保持了最後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聲音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陛下……”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臣妾不敢妄言。”

偏廳內,安靜了一瞬。

秦牧笑了笑。

“不敢妄言?”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他緩緩坐直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距離很近,近到薑清雪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

“朕問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方纔在想什麼?”

薑清雪的身體,綳得更緊了。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敢說。

不敢說她方纔在想徐龍象。

不敢說她方纔想傳遞訊息。

不敢說她方纔——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追問。

隻是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就在她眼前。

很近,很近。

薑清雪的嘴唇動了動。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映著秦牧近在咫尺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

“臣妾……”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臣妾確實有些震驚到了。”

秦牧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也含著等待。

薑清雪繼續道:

“方纔,臣妾心裏想了很多東西。”

她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秦牧托著她下巴的那隻手上。

那手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穩穩地托著她,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但說無妨。”秦牧的聲音很輕,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

薑清雪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倒映著他的臉。

“臣妾在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依舊被吊著的、此刻正微微顫抖的月白色身影:

“既然離陽女帝都被陛下您抓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離陽皇朝,豈不是也唾手可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偏廳內安靜了一瞬。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秦牧看著薑清雪,看著那雙清冷眼眸中此刻閃爍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討好,有試探,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深的疲憊。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

“沒錯。”

他鬆開托著她下巴的手,靠在椅背上,姿態愈發慵懶。

“說得太對了。”

他的目光落在薑清雪臉上,眼中滿是欣賞和滿意。

彷彿在說——

很好,你終於明白了。

薑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呼吸也順暢了幾分。

她垂下眼簾,不敢讓秦牧看到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

她的目光,偷偷地、極快地掃過那個被吊著的月白色身影。

趙清雪依舊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透過髮絲的縫隙,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薑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但她很快將那股酸楚壓了下去。

她想起方纔自己做的那個決定。

不再給北境傳遞訊息。

不再做徐家的棋子。

不再為了那個連春兒是誰都不記得的人,把自己搭進去。

而這個決定,在看到趙清雪此刻的慘狀後,變得更加堅定。

她不要變成這樣。

不要變成被吊著、被打著、被羞辱著的那個。

她要活著。

要在這深宮之中,活得像個人。

而要做到這一點——

她必須聽話。

必須讓秦牧滿意。

必須……

薑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緩緩鬆開。

那些深深的指甲印,在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痕跡。

她抬起眼,看向秦牧。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溫順和恭謹。

“好了。”

秦牧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如同在拍一隻聽話的貓。

“朕與你許久沒見,”他說,聲音溫和,“你先去洗漱一下,等朕今晚來找你。”

薑清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今晚。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她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她的臉頰,瞬間燒起兩團紅雲。

那紅雲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

可這一次,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心中,不僅沒有反抗的意思——

反而有一絲期待。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複雜情緒。

她連忙垂下眼簾,不敢讓秦牧看到她眼中的波動。

隻是盈盈拜倒,額頭觸地:

“是,陛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刻意壓製的顫抖。

秦牧看著她跪伏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去吧。”他說。

薑清雪緩緩起身,後退兩步。

然後,她轉過身,朝偏廳門口走去。

步伐很穩,很慢。

可她的心跳,卻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不敢回頭。

不敢看那個被吊著的月白色身影。

不敢看秦牧那雙含笑的眼眸。

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出偏廳。

走出那道門檻的瞬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溫暖而刺目。

她站在養心殿的廊下,望著遠處硃紅色的宮牆,和牆頭那湛藍的天空。

心中,一片茫然。

今晚……

今晚,他要來找她。

而她的心中,竟然在期待。

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薑清雪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邁步,朝毓秀宮的方向走去。

身後,偏廳的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

偏廳內。

秦牧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隻剩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幽深如淵。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個被吊著的月白色身影上。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以了。”

“停下吧。”

紅姐手中的木棍,在半空中頓住。

她轉過頭,看向秦牧。

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意猶未盡的光芒。

“陛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秦牧沒有看她。

隻是擺了擺手。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卻讓紅姐渾身一顫。

她連忙放下木棍,退到一旁。

眼中的光芒褪去,隻剩下深深的忌憚和敬畏。

偏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趙清雪壓抑的、幾不可聞的喘息聲,在空氣中回蕩。

她被吊在那裏,雙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身上的青紫傷痕觸目驚心。

月白色的衣裙破爛不堪,沾滿了血跡和塵土。

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透過髮絲的縫隙,落在秦牧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隻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認命的平靜。

秦牧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趙清雪麵前,停下。

陽光從他身後照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影,將趙清雪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抬起手。

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觸感滾燙,紅腫的掌印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卻被打碎了的瓷器。

“受苦了。”他說。

聲音很輕,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趙清雪看著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波動很複雜,很複雜。

有譏誚。

有自嘲。

還有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疲憊。

她張了張嘴。

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石中磨出來的。

“你不就是想讓我……”

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

“在薑清雪麵前演這樣一齣戲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弧度:

“我滿足你就是了。”

秦牧看著她。

看著那張紅腫的臉上,那抹慘然而倔強的笑意。

他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真誠的欣賞。

“不愧是離陽女帝,”他說,一字一頓,“果然聰慧。”

趙清雪看著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譏誚的光芒更濃了。

“所以呢?”她問,聲音沙啞,“現在,你滿意了嗎?”

秦牧沒有回答。

他隻是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觸感溫熱,帶著薄繭。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從秦牧掌心湧入她的身體。

那暖流如同春日的陽光,所過之處,那些撕裂般的疼痛,那些火辣辣的灼燒感,都如同冰雪般消融。

她身上的青紫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褪色。

從深紫,到淺紫,到淡青,最後——

消失不見。

趙清雪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曾經觸目驚心的傷痕。

此刻,一片光滑。

彷彿從未存在過。

秦牧收回手。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雪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隻是聞到那氣息,就讓趙清雪精神一振。

“吃了它。”他說。

趙清雪看著那枚丹藥。

她知道這是什麼。

療傷聖葯。

至少是七品以上的丹藥,放在離陽皇宮,也是極其珍貴的寶物。

秦牧將丹藥遞到她唇邊。

趙清雪猶豫了一瞬。

然後,她張開嘴。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那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被折磨了一整天的疲憊、虛弱、痠痛,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

趙清雪含下丹藥,抬起頭,看向秦牧。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正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

不,她不願承認那是感激。

有動搖?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動搖。

還有一種——

連她自己都不願麵對的、陌生的感覺。

那種感覺,叫做“安全感”。

彷彿隻要順從,隻要聽話,就不會再受苦。

彷彿隻要待在這個男人身邊,就不會再被折磨。

彷彿——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趙清雪的心中就猛地一震。

她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秦牧。

不行。

不能這麼想。

她是離陽女帝。

她是趙清雪。

她絕不能被這種感覺左右。

她絕不能被這個男人馴服。

可那感覺,卻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心中最深處,悄然滋長。

秦牧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笑了笑。

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轉過身,走回主位。

重新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

他的目光,落在雲鸞身上。

“今晚,”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就讓她吊在這裏吧。”

雲鸞微微一怔。

隨即,她躬身行禮:

“是,陛下。”

秦牧點了點頭。

最後看了趙清雪一眼。

然後,他站起身,朝偏廳門口走去。

月白色的衣袍在門口一閃,消失在午後的陽光中。

偏廳內,隻剩下雲鸞、紅姐、和那個被吊著的趙清雪。

雲鸞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彷彿在欣賞著午後的景色。

紅姐蜷縮在角落裏,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隻有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空蕩蕩的右手腕。

趙清雪被吊在橫樑下,一動不動。

她望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門。

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心中,那正在翻湧的複雜情緒,久久無法平息。

她告訴自己——

不能屈服。

絕不能屈服。

可那陌生的、讓她恐懼的“安全感”,卻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最深處,悄然蔓延。

窗外,午後的陽光緩緩西斜。

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那光影落在趙清雪身上,將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就那樣被吊著。

一動不動。

望著那扇門。

望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身影。

心中,一片茫然。

還有一片深深的,她不願承認的——

複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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