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荒原,西部邊境,一處嶙峋黑石組成的山脈深處。
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座石山之巔,麵朝東方,目光沉重。
此人正是失蹤數月的鐵山國丞相——金礪。
此刻,他換上了一身暗金色勁裝,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但那雙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他懷中,是一個繈褓,繈褓中傳來嬰兒的呼吸聲。
金礪緩緩望著碎骨荒原的天際。
那裡,是他效忠了數十億年的鐵山國鐵山國,如今,那裡已是敵國的旌旗。
「鐵山國,不滅!」他嘶啞著聲音,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孤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片刻後,他的目光落在懷中繈褓上,那眼中的恨意緩緩退去,隻剩下責任與期望。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繈褓裡嬰兒的狀態,然後,他朝著東方,鐵山國都熾淵城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來。
膝蓋撞擊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將繈褓輕輕放在身前的石地上,自己則額頭觸地,深深叩拜。
「陛下!殿下!老臣無能,未能守護社稷於危難,但老臣發誓,隻要一息尚存,必竭盡全力,護得皇孫周全!」他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終有一日,皇孫會長大,他會歸來!他會親手為你們,為我鐵山國億萬子民,討回這筆血債!大夏,此仇不共戴天!」
三拜之後,金礪重新抱起繈褓,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悲傷,隻剩下冰冷神色。
他左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枚約莫巴掌大小,表麵布滿了空間道紋的銀色符籙。
符籙本身散發著強烈的空間波動,並且品級極高。
這是他早年因緣際會得到的一枚四品空間仙符,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的保命底牌,可以進行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
金礪五指用力,猛然捏碎了這枚仙符!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銀色的符籙瞬間化為齏粉,內部封印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一個直徑丈許的銀色光圈憑空出現,將金礪與他懷中的繈褓籠罩,隨後光圈急速旋轉。
下一刻,銀光猛地一閃,金礪與嬰兒消失在石山之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風依舊呼嘯,捲起些許碎石塵埃。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金礪消失之處的空間,水波輕輕蕩漾了一下,一道身影浮現。
來人一身赤紅龍紋長袍,麵容俊美卻帶著幾分妖異的邪氣,正是炎煌。
他懸停在半空,眼眸掃過下方山巔,鼻翼微微抽動,捕捉到一絲殘留的空間波動與仙符氣息。
「四品空間仙符...嘖,這老狐狸,手裡倒是有點好東西。」炎煌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意外與玩味。
四品仙符,對應的是金仙層次的力量,即便在這周邊數百萬億裡疆域,屬於有價無市,絕不是一個邊荒小國的丞相能輕易擁有的。
他的目光投向銀光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碎骨荒原之外的西部地域。
按照他原本的行事風格,對於這種攜帶前朝遺孤、心懷叵測的漏網之魚,自然是追上去,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但炎煌想起墨臨淵在他臨行前的吩咐,若金礪逃出碎骨荒原,便無需再追,任其離去即可。
當時他心中便有些不解。
斬草要除根,尤其是這種身負國讎、明顯會圖謀報復的餘孽,留著不就是隱患嗎?以主人的智慧和手段,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炎煌沒有質疑,他對墨臨淵有著絕對的忠誠與信任,後者既然這麼吩咐,必然有其深意。
或許,這金礪和那嬰兒,在主人更大的棋局中,另有用處?或許,主人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小的隱患......
他搖了搖頭,不再深想,既然主人說不用追,那就不追。
「算了,一個喪家之犬,帶著個奶娃娃,又能掀起多大風浪?」炎煌撇撇嘴,身形緩緩變淡。
三個月時光,足以讓硝煙散盡,讓秩序重建,也讓清算的時刻來臨。
大夏國都,離城區,那座曾見證磐國末路、飲盡天仙血的監斬台,再次被森嚴的甲士層層拱衛。
高台之上,北堂正一臉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高台之下,早已人山人海。
大夏的子民們,以及從四方疆域趕來的部族首領、世家代表,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屏息凝神,目光或是興奮,或是複雜地看向台上那一排排被押解跪倒的身影。
那是鐵山國皇室成員。
太子、親王、公主、妃嬪......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此刻身披囚服,披枷戴鎖,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麻木。
唯有偶爾看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時,眼中才會閃過一絲哀慟。
最前方,隻有一人,正是鐵山國國主——鐵鉉。
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和單薄的囚衣,鐐銬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與身後那些麻木、恐懼的族人不同,鐵鉉雖然同樣身著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但他站得筆直。
三個月的時間,雖然現在的他修為被廢,與一個強健些的凡人無異,甚至因為修為被廢的反噬,而導致麵色蒼白。
然而,他的脊樑沒有彎,頭顱習慣性地昂著。
那雙曾經燃燒著野心的眼眸,如今隻剩下沉寂與一種近乎頑固的驕傲。
他沒有像磐嶽當年那樣咆哮怒罵,也沒有低聲下氣地求饒。
他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承受著台下無數道或好奇、或憐憫、或快意的目光,彷彿置身事外,又彷彿在維持著一位皇者最後的尊嚴與體麵。
他望向西方,那裡曾是鐵山國的方向,如今已飄揚著大夏的龍旗。
目光中有一閃而逝的痛楚與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以及深藏眼底、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察覺到如釋重負。
北堂正展開金卷,上麵沒有對鐵鉉的罪狀,唯一有的,便是鐵山國勾結古焱仙門,欲圖對大夏不軌,僅是這一條。
這顯然是墨臨淵留給這位皇者最後的尊嚴,畢竟沒有哪個皇室是乾淨,隨便都能拉出幾百條。
台下,有人低聲唾罵,有人搖頭嘆息。
鐵鉉恍若未聞,他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要將這片他即將離去的天地,以及那早已淪陷的萬裡江山,最後一次印入靈魂深處。
當「斬」字令牌被重重擲於地上,發出清脆撞擊聲的瞬間。
鐵鉉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去看那即將落下的屠刀,而是看向皇宮方向,隨後望了一眼高遠蔚藍的天空,嘴角輕微地動了一下,無人能辨其意。
然後,他重新挺直了因鐐銬而微傾的身體,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沉默地、高傲地,迎向了那必然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