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
墨臨淵斜倚在禦座上,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硃筆,殷紅的筆尖劃出若有若無的弧光。
階下,影一正在匯報,匯報的內容與熊胥等人有關。
從熊胥他們進入隕星坑時,他就關注對方了,因此讓影衛的人等著監視他們。 ->.
而影二更是早早地等在了黑崖,熊胥他們進入的那支流浪者隊伍裡,就有影二幾人,所以熊胥他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影衛的監視下。
「陛下,熊胥、熊山等七人,已混入黑石戈壁四百號拓荒府,現以流民身份參與勞役,暫時沒有異常舉動。」影一將監視情況稟報。
「影二已經跟隨,一切盡在掌握,他們似乎有離開的意思。」
他略微停頓,請示道:「陛下,是否需要悄無聲息地把他們控製,還是把他們都......」
雖然熊胥和熊山都是真仙圓滿,可影衛手中有不少製服甚至擊殺他們的手段。
殿內寂靜,隻有硃筆轉動聲。
墨臨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後搖了搖頭,硃筆停了下來。
「沒有必要。」
「陛下?」影一微感意外。
放任敵方真仙探子在自家土地上窺探,風險不言而喻。
「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墨臨淵將硃筆隨意擱在筆山上,「看我們如何將死地變成活土,看那些歸附的部落民如何從歸順我們,看這荒蕪之地如何一點點生出道路、仙城以及秩序」
他抬眼,目光看向殿外。
「戰熊部落想知道我們的底細,赤骨氏族、磐國他們都在等著我們大戰,我們主動亮出刀鋒,反倒落了下乘,不如就讓他們自己『看』到一些東西。」
「至於他們想來承龍天府,那就讓他們來,調一批人,暗中盯著便是,隻要不觸及核心機密,他們愛看什麼看什麼。」
墨臨淵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
「朕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他緩緩道,「讓弘武西略穩步推進,讓新編的先鋒營完成磨合,讓飲馬川的西線大營儘快構築起來。」
「熊胥他們多看一天,我們的時間就多一天。」
「是,陛下。」影一回道。
墨臨淵揮了揮手,影一躬身,身影淡去,殿內重歸寧靜。
「答答!」
墨臨淵獨自坐在禦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這扶手。
熊胥他們的窺探,他並不在意,他真正在等的是西線兵鋒磨利之時,是戰熊部落按捺不住後,率先落子的那一刻。
那時,纔是圖窮匕見,定鼎乾坤之時。
轉眼二十多年過去,承龍天府九十七號關城內,幾人聚在關城角落一間不起眼的石屋內,氣氛壓抑。
這二十餘年間,他們幾乎走遍了大夏掌控的各處疆域,親眼目睹了大夏的填土造陸工程。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大夏從未停止擴軍。
從鐵杉原到飲馬川,先鋒營的兵員規模不斷膨脹。
二十多年,即便是在仙界,也足夠大夏組建龐大的軍隊了,練兵雖然需要時間,可二十多年的積累,足以拉起一支數量驚人的隊伍。
至於忠心?在碎骨荒原這片土地上,忠心往往建立在最簡單的法則之上,那便是弱肉強食,強者主宰一切。
隻要大夏在戰場上不顯頹勢,不陷入逆風,這些由歸附部落民組成的軍隊,為了生存與利益,便會緊緊跟隨,大規模臨陣倒戈或潰逃的可能性反而很低。
當然,這樣倉促擴編的軍隊,凝聚力與真正的軍隊無法相比,存在隱患。
可這二十年的見聞,讓熊胥等人不得不正視另一個現實,那便是大夏有足夠的「餌」來穩住人心。
僅是各拓荒府衙開設的工分兌換點,擺出的丹藥、製式兵甲、功法玉簡,就足以讓眾多部落民眼紅心動。
而在待遇更高、晉升渠道更明確的先鋒營,所能兌換的資源更是豐厚。
這意味著,隻要大夏能持續提供利益,並且保持不敗,這支軍團的忠誠,恐怕遠超他們的預估。
而大夏如此擴軍操練,顯然是積極備戰,其意圖明顯,這是為西進做準備。
石屋內光線昏暗,隔絕了關城內隱約傳來的喧囂。
熊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眼看向屋內其他幾人。
熊山靠在牆邊,抱臂而立,臉色在陰影中有些陰沉。
「這關城待得越久,越覺得像個籠子。」他聲音壓得很低,「陣法無處不在,品級絕對不低,至少是一品高階仙陣師的手筆,把我們死死按在這幾座城裡。」
「二十多年了,別說腹地,連稍微核心點的區域都摸不進去。」
一位臉上帶著疤痕的長老聞言,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他孃的,隻能在承龍天府外的這些地方打轉,看來看去,全是他們在造土、練兵。」
「好了。」熊胥的聲音平靜,「填土造陸是手段,練兵擴軍是意圖,他們沒打算停在飲馬川,眼睛還在往西看。」
疤痕長老急道:「可最關鍵的天仙手段,我們半點影子都沒摸到!回去怎麼跟族長交代?」
熊胥看了他一眼,「還需要親眼看到嗎?一個能佈下這種等級仙陣的運朝,明知道西邊是我們戰熊部落,明知道有天仙坐鎮,還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備戰西進,你覺得,他們是去送死的嗎?」
屋裡靜了一瞬,這個反問,比任何猜測都更有分量。
「訊息已經送出去了。」熊胥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動作乾脆,「我們的差事到此為止。再留下去,等他們陣法完全運轉開來,或是察覺有異,想走就難了。」
熊山也直起身子,介麵道:「我也是這個想法,現在他們還在加緊練兵整合,正是力量未達頂峰的時候,若族長決意要打,眼下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
幾人不再說話,隻是互相點了點頭。
陰影晃動,幾道身影消失在北方那濃厚的夜色中......
墨臨淵立於摘星樓頂,目光似乎穿過國都,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可惜,仙界規則壓製下,他的視線無法觸及夏州之外,但這並不妨礙他感知到那幾道氣息的消失。
「走了麼。」他低聲自語,嘴角掠過一道弧度。
「黃安。」
「陛下。」侍立身後的黃安立刻躬身。
「傳旨軍閣和政閣,按計劃,執行弘武西略後續計劃。」
「是!」
黃安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幾乎在黃安離開的同時,另一道身影出現在樓頂,是夜千影。
「陣法修習得如何了?」墨臨淵沒有回頭,直接問道。
「回陛下,三重陣法已盡數掌握。」夜千影躬身道。
「很好。」墨臨淵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們隨軍出發吧。」
「遵命。」
夜千影乾脆利落地應下,身影隨即消失在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