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虎緊攥著禦賜令牌,在朔風中疾馳至護龍軍營。
營門處的玄鐵狴犴像在月色下泛著寒光,守衛見紅衣太監腰間的赤金令箭,慌忙推開沉重的營門。
明日拂曉大軍便要啟程,因而獨孤烈並沒有回侯府,而是留在軍中,此刻正在軍帳中研讀兵書,忽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將軍,內務監黃虎總管求見!」
」快請!」獨孤烈手中竹簡」啪」地合上。
帳簾掀起時,夜風卷著雪粒撲進來,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忠勇侯!」黃虎走了進來,」大王口諭,命獨孤將軍即刻前往小孤山運送軍糧。」
獨孤烈聞言猛地一顫,能悄無聲息將軍糧運送到數裡外的小孤山,王宮那位手段,深不可測!
「老臣遵旨!」
獨孤烈眼中精光暴漲,鎧甲在起身時鏗鏘作響:」來人!傳獨孤風速調三千鐵騎!」
帳外頓時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不過半刻鐘,馬蹄聲便如雷鳴般震徹軍營。
獨孤風披甲而來,戰袍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父親,出了何事?」
」去小孤山。」獨孤烈聲音壓得極低,」見到糧倉後,管好將士們的嘴。」
黃虎站在營帳陰影處,看著獨孤風領兵疾馳而出。
「口諭已經帶到,雜家這就回去復命了!」
黃安向獨孤烈告辭。
「公公慢走!」
獨孤烈快步相送,袖中金票悄無聲息滑入黃虎袖袋,後者手指一撮,就知道金票數額,頓時眼角微彎:」侯爺留步。」
黃虎離開了,而獨孤烈則看著漫天雪花,眼中飄忽。
沒多久,一騎快馬踏雪而歸。
千夫長滾鞍下馬,甲冑上冰淩碎裂:」稟大將軍,將軍請調整個輜重營!」
「嗯?不過是運糧而已,需要動三萬人?」獨孤烈白眉驟揚。
護龍軍二十萬,指的是純粹軍士,可依附護龍軍的還有輜重營三萬軍夫,負責運送軍糧、軍械,這些也是護龍軍的預備役,修為都在鐵骨之境以上。
千夫長抱拳道:「啟稟大將軍,根據將軍探查,糧草至少有十五萬石,此外還有數萬頭鐵甲山豬加起來至少有三十幾萬石!」
「什麼?」
獨孤烈瞳孔劇震,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原本以為墨臨淵最多給他們準備一個月軍糧,可這也算最少有三個月,並且給每個士兵每餐都配備了肉食。
那可是鐵甲山豬,是四階妖獸,夏國境內誰有手段飼養這麼多的鐵甲山豬,若是捕殺,可短時間內,到那湊齊數萬頭鐵甲山豬?
就算隕龍山脈,數萬頭鐵甲山豬,恐怕已經是山脈中的全部了吧。
「除了這些軍糧,小孤山中可見人煙?」獨孤烈問道。
千夫長搖搖頭,「未曾見到!甚至連車轍印都未曾有,那些軍糧就像憑空出現一般!」
獨孤烈的眼神變了變,小孤山離護龍軍大營不遠,隨時有斥候來往,可憑空出現這麼多軍糧,可見那位手段,
老將軍突然按住腰間劍柄:」傳獨孤雲,率兩萬嘯龍營暗中護送。今夜之事——」
劍鞘在地上劃出深痕,」誰敢泄露半字,軍法處置!」
」得令!」
千夫長翻身上馬,轉眼沒入風雪。
獨孤烈獨立帳前,任憑飛雪落滿肩甲......
風雪中,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頭頭犀角獸噴吐著白氣,拉著特製鐵木糧車緩緩駛入軍營。
車轍在雪地上壓出深深的溝壑,滿載的糧草讓這些二階妖獸都顯得步履沉重。
獨孤風踏著積雪走來,眉睫上凝著冰霜:」父親,清點完畢。」
他聲音壓得極低,」二十萬石黃階極品靈米,四萬頭鐵甲山豬,合計四十萬石。」
獨孤烈負手而立,蒼老的麵容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父親,我們的糧草還準備嗎?」獨孤風問道。
獨孤烈搖了搖頭,甲冑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不必了。」
他忽然抓住兒子的臂甲,神情鄭重地道:「明日拂曉,你和雲兒攜帶半月糧草先行,儘快趕到流沙郡,老夫想烈陽王已經收到訊息,已經在做準備!」
「可前陣子流沙郡起義聲勢浩大,短時間絕對無法將所有痕跡抹除,你要抓住這個時機,找到證據,滅幾個地方大族,最好新老兩係都有!」
獨孤風聞言,不明所以,「父親,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兩係都得罪了?」
「你記住,從這一刻起,獨孤家無法在做中立派,而是要作一個孤臣,一個被新、老、中立三係忌憚、恨不得拉下馬的孤臣,隻有這樣,終大王一朝,獨孤家才能長盛不衰!」
獨孤烈粗糙的手掌拍在獨孤風肩膀上,麵色嚴肅地道。
獨孤風似乎是明白了,抱拳道:「我明白了,父親!」
「我已經預感到風雨欲來,下次早朝,我就會向大王請辭,你要有心理準備!」
獨孤風心頭一顫,他明白父親這是要交出兵權了。
」下次朝會,我會請辭。」獨孤烈望著王宮方向,聲音飄忽如風,」過去一年,他隱忍不發,實則就是在觀察朝臣。」
「記住,大王要看的不是能力...」他忽然攥緊腰間的虎符,」而是忠誠!一時得失並不代表什麼,獨孤家未來是乘勢而起,還是就此衰退,就看你三人的了!」
獨孤烈語重心長地道。
獨孤風重重叩首,額前的雪花被體溫融化:」獨孤家,絕不會在孩兒手中沒落。」
」去吧。」老將軍轉身時,大氅在風雪中翻卷如鷹翼,」一場動盪開始了,你們離開國都這是非之地也好!」
這一夜,王都的風雪中暗流湧動。
無數府邸的燭火徹夜未熄,朝臣們在暖閣中來回踱步,茶盞涼了又換,換了又涼,簷下的冰棱折射著不安的燈火,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破曉時分,護龍軍的號角穿透風雪。
十二萬鐵甲在晨光中列陣,玄色旌旗獵獵作響,冥龍、嘯龍兩營騎兵率先開拔,鐵蹄踏碎凍土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而磐龍營的重甲步兵則押送著糧草緩緩而行,犀角獸粗重的喘息在嚴寒中凝成白霧,特製的玄鐵車輪碾過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太極殿高聳的飛簷上,積雪簌簌滑落。
墨臨淵負手立於漢白玉欄杆前,玄色王袍在朔風中翻卷。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闕,彷彿穿透了漫天飛雪,直視西郊那支漸行漸遠的鐵血之師。
」黃虎。」
君王的聲音讓身後的蟒袍太監渾身一顫,連忙碎步上前:」奴婢在。」
」明日。」墨臨淵指尖輕撫欄杆上凝結的冰霜,」備駕王陵,微服而行。」
」奴婢這就去安排。」黃虎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金磚。
起身時,他瞥見君王袖中若隱若現的赤芒,連忙垂下眼簾。
西郊外,最後一隊護龍軍的背影已消失在風雪之中。
唯有那悠遠的號角聲,仍在王都上空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