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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紅鞋祭——雨夜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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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藤市的雨,像是被黏在鉛灰色的雲層裏,纏纏綿綿下了整整數日,將整座城市泡得潮意深重,連風裏都裹著揮之不去的濕冷。西郊的第三紡織廠,早已荒廢三十四年,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鏽跡斑斑的煙囪斜斜指向天空,像一根腐朽的骨頭,成了整座城市都諱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關於這裏的傳說,在西郊一帶流傳了幾十年,老人們提起時,總會壓低聲音,滿臉忌憚:每年農曆二月初八,絕不能穿紅鞋踏入紡織廠半步,否則,會引來紡線婆。

那是個無臉、雙手纏滿發黑棉線的女鬼,會將穿紅鞋的人,牽進廢棄的車間,用棉線縫住喉嚨,做成永遠陪她紡線的人偶,生生世世,困在那片死寂裏。

年輕人總把這當成哄騙小孩的怪談,嗤之以鼻,直到這個二月初八的雨夜,傳說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夜裏十點,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紡織廠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混著呼嘯的風聲,像是鬼魅的低語。三道年輕的身影,翻過鏽跡斑駁的鐵門,跌跌撞撞地闖進這片荒蕪之地。

為首的女孩叫林曉燕,十八歲,是綠藤市三中的高三學生,性格張揚大膽,為了給自媒體賬號漲粉,執意拉著好友阿凱和小宇,來這裏拍靈異視訊。她特意穿了一雙鮮紅的亮麵皮鞋,在昏暗的雨夜裏,紮眼得像是一團跳動的火。

“燕姐,要不還是算了吧,這地方太瘮人了,傳說也不是鬧著玩的。”阿凱攥著手機,燈光在雨幕裏晃出微弱的光暈,聲音裏滿是止不住的打顫,腳步遲遲不敢往前挪。

小宇也跟著點頭,縮著脖子往四周看,破敗的宿舍樓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是啊曉燕,咱們別拍了,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

林曉燕白了兩人一眼,踩著紅鞋往前大步走,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貼在臉頰旁,卻絲毫沒有怯意:“都什麽年代了,還信這些鬼話?今天正好是二月初八,我又穿了紅鞋,正好蹭一波傳說的熱度,這條視訊發出去,肯定能爆。”

她滿不在乎地踢開腳邊的碎石,徑直走向最靠裏的307號宿舍,那是傳說裏紡線婆最常出現的地方。阿凱和小宇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跟上,兩人緊緊挨著彼此,心髒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宿舍裏積著厚厚的灰塵,蛛網在房梁上纏成密網,腐朽的木床架歪歪扭扭,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坍塌。三人剛開啟手機燈光,將昏暗的宿舍照亮些許,頭頂那盞老舊的燈泡,突然毫無征兆地瘋狂閃爍。

一下,兩下,三下。

短暫的強光過後,宿舍徹底陷入漆黑,隻剩三部手機的燈光,在黑暗裏晃出微弱的光斑。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像是棉線摩擦的聲響,從窗外飄了進來,輕輕的,卻在死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阿凱和小宇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忘了。他們緩緩轉頭,看向布滿雨水的窗戶,瞳孔猛地驟縮,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雨幕之中,靜靜貼著一道高瘦的身影。

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舊布衫,頭發花白淩亂,垂落在肩頭,雙手死死纏著烏黑、打結的舊棉線,棉線順著指尖往下垂,在雨裏輕輕晃動。而那道身影的脖頸之上,空空如也,沒有臉。

沒有五官,沒有皮肉,隻有一片模糊的陰影,就那樣貼在窗戶上,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宿舍裏的三人。

“啊——!”

極致的恐懼衝破喉嚨,阿凱和小宇再也撐不住,尖叫著轉身,連手機都丟在了原地,跌跌撞撞地往宿舍外狂奔,隻想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什麽視訊,什麽熱度,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兩人慌不擇路,翻過鐵門,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去很遠,纔敢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們跑了,可留在宿舍裏的林曉燕,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她沒有尖叫,沒有逃跑,眼神變得無比恍惚,原本張揚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癡迷,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帶著一抹淺淺的、毫無生氣的笑。

她緩緩抬起腳,那雙鮮紅的皮鞋,踩過滿是灰塵的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她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步伐緩慢,卻異常堅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走進漆黑的雨夜裏,朝著遠處那座廢棄的紡織車間,一步步走去。

暴雨還在傾瀉,將她的身影漸漸吞沒,細碎的紡線聲,在雨夜裏若隱若現,陪著她,走進了那座再也沒能出來的死寂車間。

一夜風雨,天色漸亮。

清晨七點,雨終於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泛起粼粼波光。晨練的張大爺提著太極劍,路過紡織廠附近,一股奇怪的焦糊味混著淡淡的腥氣,飄進鼻腔,格外刺鼻。

張大爺心裏犯嘀咕,順著氣味往紡織廠走,走到廢棄車間門口時,一截鮮紅的鞋尖,從門縫底下露了出來,在灰暗的地麵上,格外紮眼。

他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緩緩湊近,透過門縫往裏麵看了一眼。

這一眼,嚇得他渾身一軟,太極劍“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泥水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有極致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髒。

緩了許久,他才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指尖抖得連按鍵都按不準,好不容易撥通報警電話,聲音撕心裂肺,帶著哭腔:“警、警察同誌!快!快來西郊第三紡織廠!死人了!死得太嚇人了!你們快過來啊!”

報警電話很快轉到綠藤市刑警隊,李木接到訊息時,正在整理早前的案卷,聽到報案人語無倫次的描述,心裏瞬間泛起凝重。他立刻帶隊出發,驅車趕往西郊,路上聯係了私家偵探陳旭。

陳旭在綠藤市小有名氣,心思縝密,擅長破解各類詭異懸案,此前兩人聯手破過不少疑案,但凡遇到超出常理的案子,李木第一時間就會想到他。

“陳旭,西郊第三紡織廠,出了命案,現場很詭異,你馬上過來一趟。”李木的語氣,滿是凝重。

接到電話時,陳旭正坐在自己的偵探事務所裏,指尖摩挲著桌上的舊照片,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他清冷的側臉上。他應聲結束通話電話,起身拿起外套,剛要出門,事務所的門就被推開,一道清脆幹練的聲音傳了進來。

“陳偵探,李隊說有案子,讓我跟你一起過去,我叫蘇晚,剛調到刑警隊的警員。”

女孩站在門口,穿著簡潔的休閑裝,身姿挺拔,眉眼清亮,眼神裏帶著初生牛犢的銳氣,又不失沉穩,正是隊裏新來的女警,也是陳旭這次探案的新搭檔。

陳旭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走吧。”

兩人一同驅車前往西郊,蘇晚路上簡單說了紡織廠的傳說,語氣裏帶著幾分質疑:“我不信什麽鬼神,肯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陳旭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清冷:“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不是鬼,是藏在怪談背後的人心。”

車子很快抵達西郊第三紡織廠,警戒線已經拉起,警員們守在四周,臉色都不太好看。李木站在車間門口,看到陳旭和蘇晚到來,快步迎了上來,臉色凝重無比。

“你倆來了,做好心理準備,現場太詭異,完全不像人為。”李木深吸一口氣,帶著兩人往車間裏走。

推開腐朽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焦棉、灰塵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車間寬敞卻破敗,機器鏽跡斑斑,布滿灰塵,而正中央的老式紡車旁,靠著一道年輕的身影。

死者正是林曉燕。

她靠在紡車邊,雙眼圓睜,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詭異的癡迷笑容,喉嚨被一根根極細的舊棉線,嚴絲合縫地縫起,針腳均勻得可怕。她的雙腳懸空,腳上那雙鮮紅的皮鞋,隻剩下一隻,另一隻不知所蹤。

更詭異的是,那台荒廢幾十年的老式紡車,還在緩緩轉動,紡出的棉線,是刺目的鮮紅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車間的窗戶全被厚重的木板釘死,沒有任何撬動痕跡,大門的插銷從內部牢牢插上,地麵幹淨整潔,沒有第二個人的腳印,沒有打鬥痕跡,死者身上沒有外傷,雙手幹淨得沒有一根棉線纖維。

完完全全的密室,完完全全的不可能犯罪。

隨行的法醫蹲在屍體旁,仔細檢查後,抬頭看向眾人,語氣凝重:“死者喉嚨的棉線是幾十年前的舊線,質地脆化,人力根本無法完成這樣的縫合,體內檢測出微量致幻生物堿,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昨夜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蘇晚皺緊眉頭,蹲在現場仔細勘察,眼神裏滿是疑惑:“密室、無腳印、無凶器、脆化的棉線,這怎麽看都不像是人能做到的,難道真的是傳說裏的紡線婆?”

李木臉色沉重:“我幹刑警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這麽邪門的現場,報案人說,昨夜聽到這裏有紡車轉動的聲音,還有細碎的哭聲。”

陳旭沒有說話,緩步走到車間中央,目光掃過現場的每一個角落,從轉動的紡車,到縫喉的棉線,再到封閉的門窗,最後落在林曉燕腳上那隻鮮紅的皮鞋上。

他的眼神清冷而銳利,彷彿能穿透層層詭異的表象,抓住藏在背後的真相。

“沒有什麽紡線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陳旭的聲音,在死寂的車間裏緩緩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所有的詭異,都是凶手故意製造的假象,用來掩蓋殺人的真相。”

蘇晚抬頭看向他,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陳偵探,你有線索了?”

陳旭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紡車旁的地麵上,那裏有一點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白色痕跡,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聲音低沉:“線索,一直都在,隻是需要我們慢慢找出來。”

窗外的陽光漸漸明亮,可廢棄車間裏的陰冷與詭異,卻絲毫沒有散去。一場圍繞著都市傳說的謀殺謎案,正式拉開帷幕,而藏在紡線婆麵具下的凶手,正躲在暗處,冷眼旁觀著一切。

陳旭、蘇晚、李木,三人站在詭異的案發現場,一場與凶手的博弈,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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