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查理普斯的私人住宅區，即便見慣了生死與奢華的陳旭，也不由得心頭一凜，暗暗咋舌！這哪裏是住宅，分明是矗立在夜色中的巨型迷宮——三棟主樓陰森矗立，中間一棟12層的樓宇像根漆黑的巨柱，東西兩側8層的副樓如同張開的雙翼，樓體爬滿暗綠色的藤蔓，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的冷味。
陳旭和李木踏入中間主樓，巨大會客廳的挑高足有三層，水晶吊燈蒙著一層薄灰，折射出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麵的黑色大理石像極了凝固的墨汁，映出人影時總帶著幾分扭曲。廳內擺滿了糕點與熱菜，可食物的香氣裏混著一絲腐朽的甜膩，那些名貴洋酒被服務員機械地開啟，酒液倒入高腳杯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像是誰在暗處敲擊著玻璃。
“這地方……怎麽有點滲人？”李木縮了縮脖子，小聲對陳旭說，“奢華是挺奢華，可總覺得涼颼颼的，跟進了古墓似的！我那職工宿舍雖然小，起碼透著人氣。”
陳旭沒應聲，隻是盯著牆角——那裏擺著幾尊歐式雕像，人臉被陰影遮著，眼眶的凹陷處像是藏著兩隻眼睛，正死死盯著來人。他忽然想起遊樂園裏的腐臭，這豪宅的冷味與那股氣息，竟隱隱有著某種關聯。
兩人落座時，查理普斯踩著樓梯走了下來。他換了一身墨色便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脖子上的水紅色圍巾格外紮眼，像是剛凝固的血。他步子極緩，鞋底擦過台階的聲響“嗒、嗒”作響，在死寂的大廳裏格外清晰，聽得人頭皮發麻。
走到舞台中央，他拿起話筒，聲音溫和得詭異，像是貼在耳邊低語：“各位辦案辛苦，小小薄宴，不成敬意。”那聲音明明不大，卻能穿透每個角落，連服務員的呼吸都跟著他的語調放緩，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趁著他講話，陳旭拉過李木，壓低聲音：“讓勘驗人員查兩件事——一是那具無主屍體的骨骼年齡，二是六十六顆頭顱裏，有沒有二十七歲左右、基因與魏勇匹配的。盡快給我答案。”
李木剛掏出手機，就見廳內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再看查理普斯，已經走下舞台，正彎腰給一位打翻酒杯的服務員撿碎片。那服務員大姐臉色慘白，手抖得厲害，酒液濺在查理普斯的褲腳，他卻笑得溫和：“無妨，小心傷手。”
可陳旭看得分明，查理普斯撿碎片的手指，指甲泛著青灰色，指尖沒有一絲溫度，而且他的手腕轉動時，關節處竟發出了輕微的“哢噠”聲，像是生鏽的機械。更詭異的是，他的影子落在牆上，竟比他的身形矮了半截，還在緩緩扭曲，完全不跟著他的動作走。
“大姐，過來一下。”陳旭朝服務員招招手，聲音刻意放輕。
大姐像是受驚的兔子，快步走來，眼眶泛紅：“先生，您有什麽吩咐？”
“你們老闆平時……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陳旭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奇怪？”大姐愣了愣，眼神飄向查理普斯的方向，聲音發顫，“老闆人是好，幫我找過失蹤的兒子魏勇，可……可他總在半夜獨自待在地下室，還不讓任何人靠近。有一次我起夜，看見地下室的窗戶透出綠光，還聽見有人在低聲唸叨什麽，像是在唸咒……”
“綠光？”陳旭心頭一緊，“他不用指紋解鎖的事，你再說說。”
“是真的！”大姐點頭如搗蒜，“不管是家門、車門，還是辦公室的門，他隻用密碼和鑰匙。有一回司機請假，他寧願在太陽下等三個小時，也不肯錄指紋，說‘這雙手不是我的，錄了也沒用’……”
“不是他的？”李木剛要追問，大廳的燈光突然徹底熄滅！
黑暗中，隻有窗外的月光透著一絲微光，雕像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活了過來。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撞到了桌子，酒杯碎裂的聲響刺耳至極。陳旭右眼的機械義眼瞬間亮起，綠色的光掃過全場——他看見查理普斯站在原地，圍巾的紅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而他的影子，正從牆上慢慢剝離，像一灘黑水，朝著門口蠕動！
“別慌！”陳旭沉聲喝止，機械義眼鎖定那團黑影，可就在這時，燈光突然恢複正常，一切又恢複了原樣。查理普斯依舊站在那裏，影子規規矩矩地貼在地上，彷彿剛才的詭異都是幻覺。
李木的手機恰在此時震動，他接通電話，聽完後臉色煞白地遞給陳旭：“勘驗人員說……無主屍體的骨骼年齡，和查理普斯公開的年齡差了三十歲；還有一顆頭顱，基因和魏勇完全匹配！”
陳旭握緊手機，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著查理普斯：“案子，該了結了。”
他的聲音剛落，大廳的溫度驟然下降，窗戶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推開，冷風裹挾著落葉灌進來，燭台的火焰瘋狂搖曳，在牆上投下舞動的鬼影。“我們找到六十六顆頭顱，六十五具屍體。”陳旭的聲音穿透風聲，“六十四具屍體能和頭顱匹配，唯獨一具屍體的基因無主，一顆頭顱找不到身體——那具屍體，現在穿在你身上；那顆頭顱，就是魏勇的！你換了無數次身體，魏勇隻是你眾多‘容器’之一！”
“胡言亂語！”查理普斯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不再溫和，反而透著金屬般的刺耳，“我是美國人，你們無權審判我！”
“證據就在你脖子上！”陳旭指向他的圍巾，“那條疤痕，就是換頭手術的痕跡！”
廖天華突然上前，一把扯開查理普斯的圍巾——一道猙獰的刀疤赫然出現，從下巴延伸到鎖骨，縫合的線跡發黑，像是爬著無數條細小的蟲子，疤痕周圍的麵板顏色深淺不一，明顯是拚接上去的！
“饒命！我坦白！”查理普斯突然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他的麵板開始出現詭異的褶皺，像是脫水的樹皮，“盧卡斯派了人來綠藤！是……是李鐵！他要統一黑道，用活人做永生實驗！我也是被迫的，那些人頭和屍體，都是實驗失敗的產物……”
“砰！”
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所有詭異。子彈擦過廖天華的耳邊，擊中查理普斯的額頭，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黑色的大理石上，像綻開的紅梅。
陳旭猛地轉頭，望向二樓的窗戶——那裏空空如也，隻有冷風呼嘯而過，窗台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不屬於人類的冷香。而查理普斯的屍體旁，他那條水紅色的圍巾，正慢慢收縮、扭曲，最後化作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滲入了地板的縫隙，消失無蹤。
大廳裏死寂一片，隻有燭火還在搖曳，牆上的雕像陰影，彷彿又動了一下。